《无人之境》道森

46、第四十六章

　　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黑羽现在应该是在酒店的最顶层的阁楼。

　　他想干什么？

　　*

　　可能是因为下雨的原因，这个晚上格外的冷，黑羽坐在墙角的地方，紧紧的贴着后背的墙根。

　　酒店的天台有个小阁楼，阁楼的后门被他撬开之后有一个类似于阳台一样的地方，没有什么东西，只有碎了一地的墙灰，隔着一层落地玻璃窗，他还可以看到阁楼里面的破败样子。

　　黑羽把头埋在膝盖里，听着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以及越来越大的雨点砸落地面的声音。

　　他没有刻意的去避雨，不过十多分钟，已经全身湿透了，衣服紧紧的贴着皮肤，再加上不带丝毫停留的风声，黑羽恍然间已经全身僵硬了。

　　手机掉落在旁边，一阵响声之后再次归位平静，他没有动，静静的坐在那里，好像在等什么，又好像在准备着什么。

　　其实黑羽也不知道，他最后的记忆点是楼道里工藤仿佛玩笑一般的话，之后再次回神，就是整个人湿透的坐在这里。

　　他现在很乱，所剩无几的理智告诉他那些都不是真的，但是绝望有的时候来的就是那么突然又不可理喻。

　　一幕幕的景象好像从梦里出来一样，每个字眼都像是玻璃渣一样浇灌在自己心上。

　　工藤不要他了不要他了不要他了……

　　他想要做什么，却发现自己好像无能为力，他们从来不是什么捆绑关系，他可以离开，工藤当然也可以放弃。

　　但是他受不了，真的受不了。

　　他为什么会来这里，他当然清楚，无非就是想要结束这一切，结束那些担惊受怕的日子，结束这个自己看着都厌烦的自己。

　　晚上的风很凉，打在身上是冷的，很像以前他工作的时候的风，但是又不像，这个晚上的风，随时可以带走自己的生命。

　　工藤捏着手机跑上天台，看到被撬开的门的时候心都凉了半截。

　　黑羽在里面。

　　工藤想到这个的时候几乎立刻就跑了进去，阁楼一看就是没有人住的地方，光是掉下来的墙皮就绊了工藤好几脚，尽头是一面巨大的落地窗，他透过玻璃，看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人。

　　工藤心里一阵发凉，这里唯一的入口就是在落地窗的角里的一个玻璃门，他拉着把手使劲的拽，却一下都没有拽开，低头一看，门赫然是锁上的。

　　但是黑羽还在门的另一边。

　　工藤连呼吸都是在抖的，艰难的挪着步子走到黑羽的方向，隔着一层玻璃看着他。

　　黑羽像是什么都不知道一样的坐在那里，脑袋深深的埋在膝盖里，他只能看到被雨水浇湿的发丝，甚至还滴着水。

　　“快斗······”工藤恍然出声，看着他声音沙哑：“这里冷，我们下去好不好？”

　　黑羽不知道听没听到，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连呼吸的抖动都没有，工藤紧紧的看着，似乎这个样子才能告诉自己，黑羽没事。

　　“刚才在走廊里说话的是组织派来的人，我那时候还在回来的路上。”工藤继续说：“我知道你可能不信，但是我们好好说可以吗？别吓我快斗，真的，别吓我了。”

　　说到最后，工藤甚至哽咽起来。

　　他哭的次数不多，甚至可以说少之又少，悲伤这种情绪他有，但是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的无力感，他看着黑羽，仿佛跟他长了同一颗心脏一般，绝望到迷失自我。

　　过了不知道多长时间，工藤断断续续的开口，想要把黑羽说动，但是他却始终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工藤捏着腰上的腰带，恨不得立马把玻璃打碎，进去把黑羽抱出来。

　　事实上工藤确实那么做了。

　　冷汗滴在地板上，工藤起身深深的看了一眼黑羽，刚一起身想要走远点好打碎玻璃，就见黑羽猛的抬起头来看着他。

　　“······”黑羽看着他好像要离开一样的身影，本来就红的眼眶蓄满了泪水，死死地看着他，眼神好像濒临绝境一般的无助。

　　“你又不要我了是吗？”

　　黑羽的声音又细又小，透过玻璃传到他的耳边，恍如隔世。

　　“不是！”工藤赶紧说：“我没有不要你，快斗，我不可能不要你！”

　　黑羽咬着下唇，原本抱着腿的双手猛的抬起来捂着耳朵，眉头紧缩，眼眶中的泪水留下来，一时间不知道是雨滴打在脸颊还是黑羽的泪痕。

　　工藤的手立刻摁在腰带上，足球滚了下来，落在脚边，他几乎使劲全力，足球朝着玻璃门提踢过去，一声巨响，足球被玻璃的残痕划了一道，落在墙根渐渐瘪了下去，紧接着就是一阵稀里哗啦的脆响，玻璃渣掉在地上，工藤看不见一样冲进去，玻璃划过衣角，穿透皮肤，留下一道嫣红的血迹。

　　黑羽膝盖抵着额头，坐在地上，双手紧紧的握着耳朵，嘴里喃喃着什么他听不见的话，工藤蹲下身子抱住他，只能触碰到黑羽冰凉的身体。

　　工藤一僵，浓浓的心疼再也掩盖不住，泪水顺着脸颊滑下来，他紧紧的抱着黑羽，企图可以让他的身体逐渐回温。

　　黑羽仿佛没有感觉到工藤一样，一如既往抱着头，工藤低下头去，想要听清楚黑羽的呢喃。

　　“你会走的······”黑羽眼泪不受控制一样落下来：“你不要我了······”

　　现在的黑羽什么都听不进去，只有自己一股劲的发泄一样的说着。

　　工藤心脏猛的收缩起来，长久以来的平静 被打破的第一时间他就想到了黑羽的郁结，但是当黑羽真的表现出来的时候他才清楚的认识到，他原来可以那么难过。

　　几乎下意识的，工藤强硬的掰过黑羽的肩膀，黑羽像是被打醒一样愣愣的看着他，嘴唇微微张开，刚刚回神似的。

　　工藤没有给他反抗的机会，回忆着之前在电梯里的样子，低头贴上他的嘴唇。

　　黑羽彻底愣住了，眼角的眼泪断断续续的擦过工藤的脸，工藤伸手摁着他的后脑勺，蹩脚的吻技根本都拿不出手，只能凭借自己的感觉照着黑羽的嘴一顿啃。

　　黑羽愣愣的看着逼近自己的工藤，离家多时的理智才堪堪回归，嘴角的触感逐渐变强，黑羽再也感受不到其他的东西，满心满眼都是一句，工藤吻他了。

　　两人之前最亲密的接触还是上次在电梯里自己主动的那一次，甚至连吻都算不上的亲密，之后就只是抱一下牵个手什么的，一是因为他们到底还是高中刚毕业，自己属于理论知识丰富，实践能力为零，工藤就更不用想了，别说什么实践了，估计理论知识都一点没有。

　　二是因为黑羽不愿意，或者说不敢去主动，他维持着那个刚刚算亲密的状态，好像就可以随时抽身一样，什么被抛弃的困扰，分手的事情就再也找不到自己了。

　　现在，他们的第一个吻，工藤主动的，在大雨天的破旧阳台上，衣服全部被雨水浇湿了，甚至他的精神还在随时可能崩盘的状态。

　　黑羽愣愣的伸手捏住他的下巴，舌尖撬开他的牙齿，一步步的教给工藤，什么叫真正的吻。

　　工藤眼神猛的挣开看着他，仿佛发着光一样。

　　最后的最后，他的在雨夜紧紧的依靠着彼此，谁都没有离开，就这样贴着嘴唇。

　　“快斗······”工藤紧紧的抱着他，捏着黑羽的腰身：“我不会走，我不敢说什么一辈子的话，但是我想要告诉你－－”

　　工藤一顿，黑羽率先挪开，看着他，眼神中清明了几分。

　　“我会喜欢你，”工藤认真的，一字一顿的说：“一直到你的生命结束。”

　　没有什么华丽的辞藻，每个字眼都是工藤的风格，严谨的一丝不苟，黑羽愣愣的听着，脑海中炸出了灿烂的烟花。

　　不是工藤的生命结束，而是他的。

　　“你不能不要我。”黑羽喃喃的说。

　　“不会。”

　　“不能抛弃我去找别人。”

　　“你是最好的。”

　　“你如果讨厌我－－”

　　“不会讨厌你。”

　　黑羽终于笑了，笑着看着他，眼眶的红还没有褪去，明明两个人都狼狈的沾满泥污，工藤却好像看到了世界上最美的风景。

　　“新一。”黑羽说：“你看，我原本可以走的无牵无挂，但是因为你，我想要活下去了。”

　　工藤静静的听着，握着黑羽的手越来越紧。

　　“所以，你不能不要我，不能辜负我，绝对不能。”

　　“一定不会。”工藤说：“我会用时间证明给你看。”

　　“不要。”黑羽摇了摇头：“用行动吧。”

　　工藤愣了两秒，也没有懂这个用行动是怎么一回事。

　　夜晚，他们回去的时候已经是凌晨的时间了，黑羽用了一路给他解释了这个用行动是怎么一回事，把工藤惹的面红耳赤，坐在床上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他看着手机里的资料，又看了看床头柜的工具，突然想起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工藤起身走到卫生间门前，敲了敲门。

　　“怎么了？”黑羽的声音还透着沙哑，隔着一道门，声音嗡嗡的听不真切。

　　“······”工藤抿了抿嘴，艰难开口：“你是上边的还是下边的？”

　　里面安静了好一会，一直到水声彻底消失不见，工藤才听到黑羽的声音：“上边的。”

　　完蛋。工藤捂着眼睛，深吸一口气：“轮着来？”

　　黑羽笑了声：“这次你来。”

　　天色蒙蒙发亮间，工藤埋在黑羽的颈窝里，听着黑羽闷声的粗喘，感受着第一次生命大和谐，恍然感受到黑羽伸出双臂抱住他的脖子，歪头亲了亲他的脖颈。

　　“你是我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