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十三街》赤燑

3、第 3 章

　　那位买通神甫的爱慕者在一个夜晚将我的父亲找了个借口约出去，约在我母亲对他一见钟情的那棵法桐下，然后砍下他的头颅。血染红了那棵法桐根系上层的土地，然后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变得冰冷。正如我父亲的尸体一般。

　　他似乎比于连还差点运气。

　　亲眼目睹这一幕的，是刚刚跑出来的我的母亲。她发出一声尖叫，之后昏倒在地。那位先生带走了我父亲的头颅，我母亲和我。随后将一切宣告于众。

　　那年我三岁。

　　不同于那时我母亲出生时发生的那个笑谈，这次人们的议论毫无疑义地带上怀疑与讥笑，在那段时间里，我母亲的精神状态很不好，而我也时常受到其他孩子们的欺负。

　　也许其中的一个原因是因为在那时我的外祖父与外祖母都去世了，而母亲又是个养在深闺中的小姐，根本无法驾驭她父亲留给她的手下。

　　在我七岁的那年，我母亲杀死了那位先生，带着我逃之夭夭。最后，在我十五岁时我们来到格尔街。

　　格尔街总共有十三条街，街与街的名称没有多大变化，但每条街居住的人群却不一样。比如格一街居住的大多数人都是小偷，而格二街居住的大多是妓女。我母亲携带着在普通人眼里看起来很多，而比起她过往拥有的只是九牛一毛的财务来到格尔街。

　　格尔街是个臭名昭著的地方，也是个混乱与秩序并存的地方。

　　在白天，在那些上方派来的人面前，格尔街就是一个喧闹的街道，但在夜晚，则是疯子们打架斗殴的最佳场地。最为重要的是，在格尔街，只要你不暴露出你的罪行，那么就是无事发生。这里的居民将那些罪恶视若无物。

　　我母亲带我来到了格十二街。这里居住的大多是同性恋者和因情而过激杀人的罪犯。有趣的是，这条街道像是河流一般，上游住着公山羊，中游住着逃犯，下游住着百合花。我们当然是住在中游，只是因为来的时间较晚，想要找到一个好地方已经是不可能的了，因此我们住在中游偏下的一个小房子里。

　　搬进来的那天天空正下着雨，断断续续的下个没完没了。母亲忙着处理大大小小的事物，没空管我，我撑着把小黑伞在房子附近乱转。我在后院附近的那棵树下看见了一个姑娘：她站在高大的法桐下，白色的衬衣很符合她的气质，穿着黑色的皮裤，脚踩一双与裤子同色的小皮鞋。

　　她有着一双湛蓝的眼眸，及肩的红色长发用绳子松松垮垮地束在脑后，有几根头发翘起。她看上去比我高一点，抿着唇，身子靠在树干上，整个人看上去懒洋洋的。

　　我有心去和她搭讪，却又觉得那样太冒失，于是就这样呆在原地。

　　“可以撑我一程吗？” 她对我开口。雨落在树叶上的声响，在那时候都听得一清二楚。

　　“当，当然可以！”我忙不迭的走过去，她像兔子一样很快地窜过来，我们共用着这把伞。因为伞比较小的原因，她与我靠的很近，近到我可以很清楚的感受到她身上的气息。有点像花香，但花香似乎没那么迷人。

　　这是我第一次与一个女孩靠的那么近。她湛蓝色的眼看着我，我感到脸颊发烫。我一定是脸红了，我想。

　　“请问我有荣幸知道你的名字吗，小羊羔？”她笑嘻嘻地说着，被雨淋湿的部分头发变成更深的红色，但我个人认为她的头发打湿后应该是红棕色。

　　“我叫林恩。”在格尔街不讲彼此的姓氏。顿了顿，还是忍不住去问她，“为什么叫我小羊羔？”

　　“因为你的眼睛。”她眨眨眼，说道。

　　啊，原来如此。羊羔的眼睛是琥珀色的，和遗传了我父亲的瞳色的我一样。只是我父亲温和的表象下是野心勃勃，而我比他更像懵懂无知的羔羊。

　　这点我清楚的知道。

　　因为在照镜子的时候我看过，琥珀色的眼，苍白的面色，以及不管怎样看都能看出的眉宇间的那种懵懂神色。

　　看上去或许会让人产生一种保护欲，但在这里，更多的是想要欺负吧。我忐忑不安的想。我不知道未来如何，不过应该能够活下去吧。毕竟这里是臭名昭著的格尔街。

　　“嘿，往左。”她说，我按照她的心意行走。

　　走着走着，我发现有点不对劲。因为这明明是通往我家的路。她会是坏人吗？但我与母亲刚来这里没多久，就算是抢劫，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抢到什么值钱的东西吧。

　　“好了，到了。”在我胡思乱想之际，她突然停下。这时候我才发现她就住在我家隔壁。是天意吗？我不知道，但我能确定的是，我对这个女孩拥有好感。

　　至少她长得很漂亮。

　　“我叫皮洛。”她留下这句话，就跑进那个白色的小房子里，动作轻快敏捷如同在崖壁上跳跃的羚羊。

　　皮洛，怪好听的一个名字。

作者有话说

　　公山羊指男同性恋，百合花应该就不用我说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