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劝你善良》叹空

9、第九章

　　陈芳被自己乍然出现的脸吓得不轻，她向后退了一大步，还未来得及远离棺材，人中忽地一疼。
　　被疼醒的陈芳入目第一眼是叶善那张紧绷的小脸，她瞪着眼睛盯了小孩几秒，随即略带茫茫然的问：“怎么了？”
　　听到她的话叶善转头指向门口：“门被风吹关上了。”
　　陈芳啊了一声：“什么？”
　　“空气不流通，”叶善短短的小手指挪向旁边的煤炉，“把它拎出去吧。”
　　头晕脑胀的陈芳还是没明白叶善的意思，她将头贴着冰凉的棺材板上喘了两口气，紧接着看到叶善的双手握住了煤炉的把手。
　　煤炉足有十来斤，小孩费了吃奶的劲才弄起来一点，就在他打算一鼓作气拎到堂屋外面时，手下一轻。
　　面色苍白的陈芳接过叶善手里的煤炉后对他轻轻笑了一下：“你这小身子骨哪拎得动，俺来。”说完带着煤炉走了出去。
　　出去后迎面而来的第一股冷空气将陈芳的头晕吹散一些，她呼出两口浊气，而后走去老宅厨房打算烧水冲热水袋。
　　叶善在确定陈芳一时半会儿顾及不到自己后捂着心脏坐回原处。
　　风把门吹上的时候叶善也在睡觉，不过没多久他的心脏就骤痛起来，这种痛来的猛烈，叶善直接被疼醒了。
　　醒来之后的他立马闻出煤炉里散发出的是何味道，在慌乱下他首先跳起来查看陈芳的情况，见她呼吸急促、脸色发白赶忙按住她的人中将她唤醒。
　　此时此刻坐在凳子上的叶善委实不敢想象若自己没有被这心脏刺痛疼醒，明早参加葬礼的乡亲会在老宅大堂中看到什么。
　　待到心脏的疼痛减弱至无，叶善想起来自己还没提醒陈芳别再关厨房的门，结果起身刚走了一步，他猝然察觉哪里不对。
　　他的心脏……不会有问题吧？
　　据他的不完全统计，回到小时候以后自己的心脏少说疼了三次，本来成年的他因为作息不稳，心脏偶尔一次的刺痛也属正常，可到这儿的几天时间疼了三次就不得不让他感到不安了。
　　但从前他为了省钱没去医院做过检查也不清楚自己心脏究竟有什么问题，现在的生活比之前更艰难他更不可能去了。
　　叶善顿觉头大，他把手放在胸口处感受了一下它的跳动，继而默默祈祷：别丫的是什么重病啊，我不想刚重来就死那么快。
　　这一夜一大一小皆是数着时间熬得夜，他俩除了操心白天的葬礼外，一个是头疼睡不着，一个是担忧自己的心脏。
　　好在天不亮王华就领着锣鼓队来了，唢呐和堂鼓交织出来的声音吵得整个村子都听得到，十来个人吹吹打打一路热热闹闹的停在王家老宅门口。
　　农村举办葬礼要处理的事情十分杂乱，几家人都不一定忙得过来的事全都交由王华两口子处理，所以今天陈芳特别忙。她看顾了叶善几分钟便被王华叫出去找人，临走前她把叶善放在锣鼓队旁告诉他不许乱跑，叶善听话的站了了几分钟，随后他被王华拉进了老宅里面。
　　小孩儿昨夜没睡好现在有些打瞌睡，王华看他注意力不集中给了他脑门一下，接着把王芹芹的遗像塞进他的怀里：“一会儿你跟我走在前面，我让你哭你就得哭，哭的越大声越好知道不？”
　　叶善顶着被敲红的脑门看了一眼王华，之后抱着遗像走到一边。
　　半个小时后，几个与王家沾亲带故的乡亲们吆喝一声抬起王芹芹的棺木出了老宅的大门，锣鼓队的唢呐声在棺材出去后发出更大的声音，把叶善吓得一个激灵，正当他堵住耳朵准备远离这里的时候，王华把他抱到队伍的最前面。
　　“哭。”王华一边说，一边狠狠地掐了叶善屁股一下。
　　小孩的泪腺还没发育好，疼痛到来的瞬间叶善眼泪迅速掉了下来，他的眼泪很大颗但王华还是不满意。
　　“哭大声点！”王华道。
　　他的要求叶善权当听不懂，他撇过头，安静地哭自己的。
　　看小孩不搭理自己王华有些急了，他再一次用力掐了叶善一下，见他还没反应还欲继续，可手刚抓到小孩的衣服他的怀里陡然一空。
　　陈芳抱着小孩站在他身边瞪着王华，她双眼通红，下巴上还挂着几颗泪珠：“这么多人盯着你也好意思跟一个小孩置气？”
　　此言一出王华赶紧瞧了瞧周围，见的确有人对自己的方向指指点点后匆匆对二人道：“愣着干嘛，快跟我走。”
　　王芹芹墓地选址与父母的相邻，棺材入土前，心中一直没什么起伏的叶善心脏忽地抽痛起来，他从陈芳的怀里跳下，而后驻足在墓地的不远处看着棺材一分一分的被黄土掩埋。
　　墓地的墓碑是陈芳带叶善去邻村定做的，版面很简洁，上书几个字——慈母王芹芹之墓，子：叶善。
　　葬礼结束回去时王华拉着陈芳算账：“我找邻村的杨半仙选了个好朝向就花了好几百，还有请村里做饭的厨子也花了不少，这些钱回头要从小崽子帐上扣的。”
　　听到他话的陈芳没搭茬，她带着叶善往前走了几步想离王华远点，结果王华见他们一个两个都不理自己来了火气，二话不说就上前拽住陈芳的马尾辫不让她走。
　　他拽的时候用的劲不大，但没有防备的陈芳被吓到了，她下意识的往旁边退了一步想离开王华的攻击范围，只是第一下没跳开，想跳第二下的时候王华忽而发出惨叫声。
　　原来在王华拽陈芳的第一时间叶善也伸出了自己的小手，王华扯的是陈芳的辫子，叶善则扯他头发的同时带起了他的头皮。
　　指甲入肉的感觉非常不好受，王华打了叶善好几下才让他放开自己。
　　松手的叶善将指缝间几根发丝吹落，接着在王华兴师问罪之前背着陈芳做了个摸牌的动作。
　　第一眼看到他这个动作王华并没反应过来，等叶善又做了个看麻将的姿势他的脚步才一下子顿住。陈芳不知道这舅甥俩之间有什么事，她看王华没有了动作，于是趁他不注意一个闪身跑到了自家弟弟身边。
　　之后在老宅摆白事酒的时候王华都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直到陪亲友喝了几杯酒紧皱的眉头才舒展少许。
　　叶善在王华来回敬酒时视线始终追随着他，坐在他身边的陈芳怕小孩吃不饱一直在给他布了不少菜没注意到他看谁，待吃到差不多了，她问叶善：“困不困？要不要回去睡一会儿？”
　　叶善摇头：“等一会儿再去。”
　　陈芳不清楚他等什么，但看他坚持便没再催。
　　两三个小时以后，席上的客人只余三分之一，剩下的除了收拾残羹剩菜的仅剩几个喝的大醉摊在桌上不动弹的。
　　就在大家各做各事时，叶善迈着小步子凑到了王华身边。
　　王华喝醉了但没喝死，觉察出有人看他后他睁开了眼。
　　叶善的小脸离他只有十几厘米远，王华先是和他对视一秒，随后措不及防的张口对他吐了口唾沫。
　　叶善灵活地避开那口唾沫，接着他又回到原来的位置观察起王华的模样，王华被他盯得没了脾气，他对小孩翻了个白眼，然后闭上眼休息，叶善在确定王华睡着后扭头叫了陈芳一声。
　　变故就出现在小孩的这一声上，叶善的本意是喊陈芳带喝瘫的王华回家，谁知他这一声把浅眠的王华喊醒了。
　　也不知道王华是喝醉抽风还是故意的，在陈芳的二弟媳路过他身边的时候，他一胳膊就搂住了对方的腰，搂上去的时候还很腻歪的叫她小名。
　　这个事情的发展叶善始料未及，他的目光在周边人或八卦或惊异的脸停留半晌，随即看到舅妈那张发黑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