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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感受死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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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林夕折腾了一会,按照手机上肖玲发过来的定位,顺利找到了那家咖啡店。
心心相印。
顾林夕看着店名啧了一下,一个转身朝店内走去。
他和老板稍微提了一下,“一个姑娘,我也不知道多大,约我下午四点在这里见面。”
“每天来我这的姑娘可多了,你问问她坐在那里,我带你过去。”老板笑着说。
顾林夕按照邮箱上的号码拨了过去,很快那边就接通了,清脆悦耳的女音说:“你好,顾先生对吗?”
“是我,我在咖啡店门口,你坐在?”
“A区6号桌,你直接走进来,最里面靠窗那桌就是。”
“好。”顾林夕挂了电话,直接往里走,走到A区6桌,坐在一位姑娘的前面。
姑娘抬头朝他笑笑,伸手道:“肖玲。”
“顾林夕。”顾林夕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说:“找我来有什么事?”
“给你看一样东西。”肖玲将放在一边的电脑拿过来,三两下解锁,递给顾林夕。
窗口中一张狰狞的脸印在他瞳孔里,那张脸上撕裂着一道令人心惊肉跳的划痕,鲜红的血从上面淌下,覆盖了小半张脸。他趴在血泊中,狰狞而痛苦,痛苦而狰狞。
如果那时你问他看见自己趴在血泊中的照片是什么感受,他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微张着嘴,脸上写满震惊,脑子一片空白。
空气凝结了片刻后,他猛地跌坐在座位上,狠狠地吸了口凉气。
肖玲很满意他的表现,她盯着顾林夕的眼睛说:“你知道这张照片叫什么吗?”
顾林夕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似乎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死亡的挣扎。”肖玲笑着说,她笑得很美,却阴森森的,透着股寒意。
顾林夕半天才回过神来,他全身还在颤抖,连着话也说得不利索。
他说:“这个……是我?”
肖玲点头道:“对,这个人,是你。”
“你为什么,要给我看这个?你到底,出于什么目的?”顾林夕尽量平静自己的情绪,使自己说话能完整一点,但很多东西总是不随人愿的。
肖玲笑笑说:“没什么,你不是想知道吗,那我就告诉你。”
“我想知道?”顾林夕啧了一下,说:“你怎么知道,怎么知道,我想知道,你,怎么知道!”
“受人之托。”肖玲站了起来,将电脑转过来,点开桌面上的视频说:“理由其实没有多大意义,你想知道你就看,你要是害怕就关了,就当我们从来没有见过。”
“这个是什么?”顾林夕盯着黑幕上的播放按钮,拿着鼠标的手微微颤抖。
“很刺激。”肖玲说:“关于你的死亡,不,应该是你前世的最后十分钟。”
顾林夕死死的盯着屏幕,手按在鼠标上没动。
“逃避没有用的,”肖玲看着他说:“你本来就不是一个普通人,不可能像普通人一样活着。你周围的一切都会推着你往那个方向走,你想停都停不了,所以我建议你看一下,有些事情你只有知道了才能做出正确的决定。”
“没有人可以依赖着别人活着”肖玲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后说:“没有人能保护你一辈子,这个世界是不可预料的,自己的命应该掌握在自己手中,了解过去,知道过去,才能更好的规划未来。没有什么比这些视频更能让你清楚直观的看到之前的你,打开它吧。”
顾林夕的手抖得很厉害,肖玲摁住他的手,轻轻的点了一下播放键。
。
“你知道吗,这个世界上总有一样东西,不管你使了多大劲,怎么拉,怎么拽,怎么坚持,你就是得不到。你知道吗,有时候那些给你抛橄榄枝的人也可能在背后捅你一刀,那些表面上和你称兄道弟的人也可能会背叛你,那些你喜欢的人是最容易杀死你的人。你知道吗,就有这么一个人,你爱的小心翼翼,你爱的可以丢了自己的性命,你却不敢让他知道,你为他做了什么,他误会了你都不敢向他解释,直到他拿着明晃晃的尖刀刺进你的胸膛,你都还在给他找各种理由……对,我就是个混蛋,我就是该死,一切都是我的错。我,不恨你。”
配这一段话的音的是一个低沉的男音,音色和顾林夕的有些像,感觉上却比他深沉的多。
在将近两分钟的自白之后,视频内容有几个零碎的片段变得连续起来,声音,画面都非常真实,真实的让他觉得自己伸手就能碰到。
所以他伸出手,想摸摸屏幕上的那张脸,那双漂亮的眼睛。
那是沈君泽的脸。
他的指尖刚碰到屏幕,便感觉一阵头晕目眩,整个人被吸了进去。
等他重新睁开眼睛的时候沈君泽站在他面前,沈君泽正冷冷的看着他,这种冷和在他家时那种冷淡不同,他这种冷压制着怒意与愤恨,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
顾林夕想张嘴说话,却发不出声来,他努力叫喊,感觉自己嗓子都快撕破了,依旧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你为什么不肯相信我。”顾林夕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嘴里说出来。
“你还有什么值得我信任的吗?”沈君泽看着他说。
“你是不是从来没有相信过我。”
“是。”沈君泽说。
“好吧,既然如此,我再说什么在你看来也是狡辩,你要杀就杀吧,死在你手中或许是最好的结果。”顾林夕趴在地上,仰着头用手撑着地,一点一点的往前爬。
沈君泽皱了下眉,往后跳了一下。在他身后不远处是一个中年男子,坚|挺的短发衬得粗旷凌厉的五官更加狂野,他一手按住沈君泽的肩膀,从座椅上站了起来,阴冷的勾这嘴角说:“他杀了王某一家,你亲眼看见他杀死了王悦,王悦,她才一岁大,还不太会说话,路也走不利索,他却一刀将她捅死了,多么残忍啊。沈君泽,杀了他,为他们报仇。”
顾林夕趴在血泊中,双目狰狞着死死的盯着男子,那张脸上撕裂着一道令人心惊肉跳的划痕,鲜红的血从上面淌下,覆盖了小半张脸。
他听见沈君泽点头说好,心里说不出的复杂和道不明的苦楚。
这就是那张照片所定格的瞬间。定格住了他那张狰狞而痛苦,痛苦而狰狞的脸。
紧接着沈君泽手中聚集一团其黑色的气体,黑色的气体从他掌心抛出,在砸到顾林夕的瞬间爆破开来。
我死了?
顾林夕闭着眼睛躺在血泊中,他感觉不到自己的呼吸声,心跳声,他想动动眼皮,但眼皮却像千斤坠一样打不开。他的身体停止运转,不再产热,只留下未散尽的余温。他感觉到有人向他走进,却感觉不到那人探他鼻息时触碰皮肤的温度;他感觉到风吹树叶发出的响声,却感觉不到风吹到他身上的凉;他感觉到那群人离开时的脚步声,却感觉不到他身体接触的任何正常人能感知的一切。
我死了!
我的身体已经死了,我的灵魂不知道飘到那里去了。而这个尸体中的我,拥有这个尸体的我,我只是被送来感受这一切的。
是沈君泽杀了我,所以他不让我调查这一切。
王某是谁?王悦是谁?我为什么要杀他们?那个男人是谁,他为什么知道这一切,沈君泽为什么要和他站在一起,站在一起,杀了我。
为什么沈君泽不信任自己,为什么我要说死在你手中或许是最好的结果。
我居然亲身感受自己死一次,我一直以为死亡很可怕,很疼,但好像也就那么回事,因为你根本还没有感受到疼,你就已经死了,失去了感受的机会。
顾林夕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什么,想着想着他就停止了思考,脑袋短暂空白之后,他重新回过神来。他发现自己正坐在A区6号桌,肖玲坐在他面前,搅拌着碗里的咖啡。
视频还在继续,顾林夕却没有在看,只是里面的发出的凄惨的尖叫声震得他耳朵有些疼。
“怎么样?”肖玲笑着问道:“被自己喜欢的人杀害,亲自感受自己死亡的过程怎么样?”
顾林夕缓了一会才听懂她在说什么,但是他不想说话,眼睛盯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挺镇定的啊。”肖玲笑着将电脑收好说:“今天就到这里,我要回去了。”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是不是洛千言?他让你来的?”顾林夕突然抓住肖玲的手说:“你是肖毅的姐姐,对吧。”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肖玲说:“你猜的没错,我是肖毅的姐姐,洛千言是我……朋友。”
肖玲拨开顾林夕的手,她重新坐在椅子上说:“其实我不想管这些的,但是洛千言救了我弟弟,我不想欠人恩情,尤其是他的。”
“你不想欠别人恩情所以就揭我伤疤吗?看着别人痛苦你很开心吗?我喜欢谁,我恨谁,这是我的隐私,就算全世界都知道了,也轮不到你来插手。”顾林夕双手撑着桌子,愤恨的盯着她说:“我没有表现的如你所愿你是不是特失望啊,要不要我装一装啊,啊?”
“天真”肖玲笑着说:“这个世界本来就是这样,弱肉强食,每个人都嚼着别人的痛楚活着,在自己生活的范围内,无论你做的怎样,优秀或者不优秀,或大或小,或多或少,都会被别人嚼舌根。只是你能被嚼的那一部分有没有价值而已。有些人死了就死了,被人嚼了一段时间就被人遗忘了。有些人死了,却还活着,一直一直不间断的被人提起,这些事你控制不了,这就是人性。在那一个世界都一样。”
“所以我应该庆幸我死的有价值是吗?”顾林夕咆哮道。
肖玲说:“没有什么值得庆幸的,人死了,大多都没有在活下来的可能,等他的尸骨被腐蚀掉,渣都不剩的时候,他就再也不存在了,那些值得的,不值得的被人咀嚼的往事,对他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可是我没有死。”
“是,你没有死,但人总会死的,只是你活着的时候放不下而已。”肖玲脸上一直保持着微笑说:“我能理解,被自己喜欢的人杀死,是一种多么痛苦的绝望,体会自己死亡的过程又是多么的煎熬。”
“肖玲拢了拢头发说:“视频你已经看了,我的事也做完了,接下来你想干什么我不管,但我只求你一件事。”
“求我?”顾林夕呵了一声:“我有什么值得你求的。”
“或许现在你觉得不可思议,但是我还是要说,如果以后我们肖家对你做了什么不可原谅的事,我希望你能放过肖毅。”肖玲说。
“你们想对我做什么?”顾林夕问道:“你们打算做什么,既然要做为什么还要请求原谅?你不觉得可笑吗?”
“这个世界错综复杂,你永远不知道这一刻还把酒言欢的两个人,下一刻会怎么样。谁也想明哲保身,但有些时候,明哲保身就是个笑话,我目前只能说这么多”肖玲将最后一点咖啡喝完说:“顾先生,作为一个姐姐,我就只有这一个请求,希望你能答应。”
“你既然知道这一刻决定不了下一刻,我现在答应你又有什么意义?”顾林夕说:“人很容易被情绪化,你觉得当我无比愤恨的时候,我能想起还有那么一个约定吗?”
“别人我不敢确定,但是你能。”肖玲说:“不是每个人被推着都能爬上那个位置的,但是你能,所以你比你想象更强大,无论在什么方面。”
“答应我,不要伤害肖毅。”肖玲说:“我也可以答应你,除非万不得已,我不会做任何损害你的事。”
肖玲眼神很真诚的看着顾林夕,让他的心软了一下,他坐了下来说:“好,我可以答应你,但是我不能保证我在情绪化的时候能不能想起我今天说的话。”
“谢谢,有你这句话就够了”肖玲拿着包站了起来说:“我先回去了,不管你要做什么,请三思而后行。”
说完她出了咖啡店。
顾林夕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他头涨的很,刚才他所经历的所感受到的一切就像误开了循环按键一般一遍一遍的在他脑海里循环往复。
沈君泽为什么要杀我?为什么不相信我?为什么现在又要救我?他到底签订了一份怎样的契约?为什么对我这么冷淡?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想不通,想的头疼,他用手摁了摁眉心后又做了遍眼保健操,才慢慢的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往门外走去。
他身体微微的颤抖,眼神无光,看上去像个精神病人,门口那桌的以为年轻的妈妈将自己的小孩拽到身边,有些警惕的盯着他,一直到他走了才松了口气。
顾林夕并没有察觉到这些,他就这样一直走着,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他根本就没有想过要去哪,就是凭着感觉一步一步的往前走着。
一直到天空变得灰暗起来,路灯被衬得越来越亮,肚子里传来咕噜咕噜的叫声,他才回过神来,看了看四周。
马路上打着近光灯的车辆川流不息,闪着不同颜色的灯光的招牌在漆黑的夜里变得格外显眼。顾林夕转身进了一家沙县小吃,叫了份蒸饺,焦着醋慢慢的吃着。
他没吃几个,就出来了,明明很饿,却没什么胃口。
手机铃声响了两声,顾林夕从兜里就将它掏了出来,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也不知道是谁的,他划了一下接通了。
对面没有传来任何声音,顾林夕正想挂掉电话,那边突然说了一句:“顾林夕,你在哪?”
是沈君泽的声音,居然是他打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