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鹿归踪》燚纸流年

61、虚怀谷（十二）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云泽敏锐的察觉到了不对劲。从梵黎上岸后，所有的一切就都透露着古怪。只不过他方才看到梵黎，太过高兴，没细想，可如今细细咀嚼起当中细节来，忽然惊出一身冷汗。

　　今日是云泽第一次见到梵黎的真身，他的真身是一条黑龙。据云泽所知，龙这个种族，是由上古遗传下来的，在六界中的数量屈指可数，极其珍贵，就连天界被众仙奉为真龙天子的天帝陛下，也并非真正的龙，而是由一只锦鲤跃过龙门修成的“假龙”。

　　既然龙是由上古遗传下来的，那么辈分就和紫薇是一个级别的了。两人辈分相同，梵黎又为什么会拜紫薇为师呢？

　　还有，从刚才梵黎和羽瑶的对话中看来，他们是老相识了。那么这是不是可以说明羽瑶也是上古遗留下来的某个种族。都是上古留存下来的人，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纠葛，却要置紫薇于眼下这般境地？

　　这五年，紫薇被羽瑶带走，受尽折磨，梵黎到底知不知情？

　　一连串的猜想倏地从云泽脑中冒出，当真是越想越可怕，越想越心寒。云泽在心里打了个寒颤，强迫自己继续想道：如果梵黎对太行山被灭和紫薇被羽瑶带走的事情是知情的，那么，这五年他一直留在自己身边，是为了什么？看笑话吗？看自己像个二愣子似的，满世界的找太行山和紫薇？他可不觉得梵黎是个这么有闲心逸致的人。

　　五年的相依相伴，此时此刻，云泽才惊觉，那竟是一段沾满了阴谋气息的，让人不堪回首的岁月。而他成了这段岁月里最大最愚蠢的笑话。

　　梵黎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看到他这样，云泽一颗心彻底的凉了下去。是啊，他总是这样，连一句假话，甚至一句敷衍的话也不愿说。

　　即便真的猜到了，云泽却还不死心，非要残忍的扒开自己心头上那道血淋淋的伤口，明明白白的问清楚。他打破砂锅问到底的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大帝的下落，早就知道五年前太行山上发生的一切？”

　　梵黎依旧沉默。很好！

　　云泽突然自己都想嘲笑自己了，可他咧了咧嘴角，却发现怎么也笑不出来，于是只好作罢。茫然的站在那里，浑身冰冷。

　　羽瑶在一旁看好戏似的，唯恐天下不乱的替梵黎回答道：“他当然知道。他不仅知道，当年封印我，还有他的一份功劳呢！现如今，出了这虚怀谷，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太行山那点事儿了。”

　　梵黎目光森然的看了羽瑶一眼。羽瑶无所畏惧的迎上他的目光，死皮赖脸的挖苦云泽道：“怎么？知道真相，是不是很惊喜，很意外？”

　　云泽心如死灰，麻木的看向羽瑶，道：“为什么，为什么接近我？我身上到底有什么东西值得你屈尊五年在我身边？”

　　他眼睛分明看着羽瑶，可出口的话却无一不是对梵黎说的。

　　羽瑶意味不明的笑道：“当然是有某种不可告人的心思了。”

　　“闭嘴！”云泽冷喝一声，将目光投向广阔的海面，仍旧对梵黎道：“我想听你亲口回答我。”

　　梵黎脸色难看得要命，他哑声道：“如果我说，我并没有什么目的，你信吗？”

　　“不信！”

　　羽瑶咯咯的笑了一阵，自顾自的道：“他要是能说出来，又怎么叫不可告人的心思呢？”

　　“你给我闭嘴！”梵黎忍无可忍的厉声道。

　　羽瑶白了他一眼，冷笑一声，终于识时务的不吭声了。

　　云泽感觉头有点晕，仿佛活在梦里，他好不容易定住神，虚弱道：“不管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反正我贱命一条，你想要什么，拿去就是，就当还你之前几次三番救我的人情好了。只是，大帝与你，终究情分一场，你不该这般对他，明知他深陷泥潭，却不管不顾。”说着，云泽竟跪了下来，艰难道：“梵黎，就当我求你，你救救他好不好？”

　　见此情景，梵黎整个人一僵，几乎喘不过气来。

　　为了他，你居然甘愿这般求我。

　　“好啊，当着我的面说想从我手中拿人，真当我不存在是吧？”羽瑶怒极反笑，咬牙切齿的道：“只要有我在，谁也别想把他带走，我就是要他呆在我身边，永生永世受尽折磨，不得解脱。”

　　显然，两人戳到了羽瑶的痛处，她本就阴晴不定，如今被人戳着了痛处，立马急红了眼，仰天长啸，发出一声既像鸟鸣又像鹤泣的声音。

　　须臾，一只金色凤凰拔地而起，展翅高高飞起，忽又落下，带着凌厉的罡风，长啸着朝梵黎和云泽袭来。

　　云泽瞳孔骤然紧缩。凤凰，羽瑶真身居然是只凤凰，他早该想到的，梧桐树，灵泉，凰羽殿……

　　可是为什么？凤凰不是在上古大战之时就陨落了吗？云泽还记得，当年在紫垣宫，大王八安誉给他清清楚楚的讲了一遍上古秘闻：父神殒身，魔王出世，那时，四大神兽——麒麟、凤凰、獬豸和白泽，与魔王大战一场，除了麒麟，也就是紫薇，活了下来，其他三位神兽都殒身在大战当中了。可是为什么，为什么羽瑶是凤凰？

　　凤凰不仅没死，还被麒麟镇压在太行山伏魔洞上万年，那场上古大战，究竟都发生了什么？难道这就是羽瑶和紫薇之间的渊源？

　　云泽整个人都懵住了，一时竟忘了躲避。梵黎眼疾手快的捞起正在愣神的云泽，避开了凤凰的第一波攻击。

　　羽瑶正在气头上，恨不能把气全部撒在那个说要把紫薇从她身边带走的人，因此她找准了机会的朝云泽攻击。可每当她要击中之时，都会恰到好处的被梵黎化去。几次三番，她竟拿两人一点办法也没有。

　　盛怒之下，羽瑶只好卷翅朝海面飞去，再回身之时，她的身下已然卷起千尺巨浪。巨浪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咆哮着冲向岸边。

　　危急之下，云泽下意识的拉住了梵黎的袖子，带着他往岛上飞去。可羽瑶的动作比他更快，眨眼从海面飞回了岛上，火翅一扇，铺天盖地的将岛上森林全都点着了。

　　前面是火，后面是水，还没等云泽反应过来要怎么办，梵黎已经把手搭在了他腰上，带着他一头扎进了巨浪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