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鹿归踪》燚纸流年

21、太行（八）

　　穿过来时的小溪，云泽再次碰到了古笙。她正靠在溪边的一块大石头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挥动着手中的长鞭，在水面上激起一阵又一阵的水花。

　　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了云泽一眼，下巴朝旁边点了一下，道：“坐！”

　　云泽依言坐下，二人沉默了一会儿，云泽道：“对不起！”

　　古笙听到这三个字，手中长鞭当即停顿了一下，她奇道：“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云泽愧疚道：“是我让你们所有人担心了！”

　　古笙一巴掌拍在他后脑上，骂道：“你还知道我们担心你啊！臭小子，不就玩个游戏么，输了就输了，有什么玩不起的？你还真以为我会让你去打扫伏魔洞啊？跟我们玩失踪？你翅膀长硬了是不是？”

　　云泽猝不及防的挨了这么一巴掌，还没回过神来，就听得古笙继续马不停蹄的数落他道：“连个正儿八经的人形都还没能化出来，就玩消失？虽然是在太行山，但太行山那么大，万一遇到危险了怎么办？我们大家不眠不休找了你几天几夜，就差把太行山整个翻过来找一遍了。童予那小崽子还以为你走了，再也不回来了，暗地里不知道哭了多少回，眼睛都哭肿了。还有大帝，他本来在闭关养伤，听到你不见了的消息，连伤都顾不上，就提前出关了……”

　　云泽一下抓住了重要字眼，登时心头一紧，忙道：“大帝受伤了？什么时候受的伤？在哪受的伤，伤得重不重？”

　　难道是那日在紫垣宫为了救他，被那个神经病怪物打伤的？

　　古笙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说漏了什么，顿时憋红了一张脸，不说话了，只是将手里的鞭子抽得卖力了不少。原本清澈的溪水在她不依不饶的大力拨弄下浑浊了不少，恰如此时云泽脑中的思绪——乱作一团。

　　云泽拿出不得答案不罢休的气势，定定的看着她，看了好半晌。

　　古笙被看得有些招架不住了，目光开始漂移，她觉得自己现在像个被扒光了秘密的人，浑身赤裸裸的，不自在极了。

　　最后，她终是没能抗住云泽如炬般的目光，只好全盘托出。

　　“唉！其实，大帝他一直都有伤在身。不然你以为他长年累月的闭关是为了什么？修炼？他的灵力在这世间已是数一数二的了，哪里还需要再像我们这般辛辛苦苦的修炼。他闭关的原因只有一个——就是为了疗伤。大帝是什么身份？是上古唯一留存下来的神，也是这世间所有生灵至高无上的精神寄托。平日里，他自然不会让人看出来他有伤在身，就连我，跟了大帝这么久，也是最近几百年才知道他带伤的事情！”

　　“当年，父君把我送到太行山拜大帝为师。说是拜师，其实只是草草的行了个拜师礼。”说到这，古笙自嘲般的笑了笑，而后继续道：“自那以后，我就留在了太行山，可即便我也在太行山，见到大帝的次数却屈指可数。他基本没怎么指导过我修炼，刚开始我还以为是他不喜欢我，所以才这般放任我不管。可后来有一次，我无意间听到他和大师兄的谈话，才知道他一直有伤在身。可惜，我当时胆小，怕偷听被发现，没敢靠太近，只依稀听到他身上的伤是上古大战那会儿遗留下来的。应该是伤得不轻吧，所以才需要长年闭关疗养，没有时间教导我修炼。可能也是因为他从未教导过我的缘故，他从不让我叫他师父。”

　　云泽从这番话语中闻出一丝伤感，不由得道：“师姐，你……”

　　古笙没有理他，叹了口气，自顾自的道：“大概是怕我寂寞吧，大帝渐渐的把太行山的管理权都交给了我。不管我是捡了个人回来，还是带了只妖回来，甚至是掳了个不人不妖回来，只要不惹出事情，他从不过问半分。一直以来，我从未做过让他满意的事情，当然，也从未做过让他不满意的事情。他永远都是那样一副淡漠而又疏离的样子，在这世上，似乎没有什么事情能上他的心！”

　　没有什么能上他的心吗？云泽垂下目光，视线落在面前清浅的溪水上，他心道：那岂不是很寂寞？

　　“除了你！”

　　“什么？”云泽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道：“什么除了我？”

　　古笙叹道：“在得知你失踪的消息后，大帝立即就出关了，他甚至亲自扩散神识在太行山寻你。你知道的，用神识寻人是件多费心力的事情，何况大帝还有伤在身。这么多年来，你是我见过的唯一一个能让他上心的……”

　　古笙原本想说能让他上心的“人”，可当她的余光瞥到云泽那充满存在感的鹿角时，又不得不强行将自己的舌头掰了回来，挤出一个“鹿”字！

　　你是我见过的唯一一个能让他上心的……鹿……

　　听到这里，云泽一下子呆住了，震惊、讶异、惊疑、难以置信，在他头脑里转了个圈，好半天才缓过神来，道：“师姐，你莫不是弄错了？我？为什么是我？”

　　不错，紫薇在云泽心里的确占据着很重要很重要的位置。可云泽也有自知之明，他深知自己只是紫薇一时发善心，顺手捡回来的、可有可无的坐骑，他也许能获得紫薇对他的好，但却绝不会是能够让紫薇上心的那一个。

　　古笙白了他一眼，道：“少废话，你姑奶奶师姐我在大帝身边多少年了，会看不出来吗？所以，你说你，好好地玩什么不好，玩失踪？这下好了吧，连大帝都惊动了！还不快老老实实的交代，这半个多月去哪了？”

　　“这……”云泽一时语结。

　　这下，轮到古笙狠命的瞪着云泽了！

　　云泽：“……如果我说我是在游戏的过程中不小心掉进了别人的死结界里，然后很悲剧的被关了半个月，你信吗？

　　古笙：……

　　二人相对无言了好一会儿，古笙才终于憋出一句好歹不算嘲笑的话，她道：“你咋不上天呢？”

　　云泽：“灵力低微，尚且达不到那个水平。”

　　古笙：……

　　一仙一鹿又对着水面出了会儿神，古笙道：“下次小心点，别再让大帝担心了！你要是再敢像这次一样屁股都不拍一下就消失，看我以后不弄死你！”

　　云泽忍不住笑道：“那我下次消失之前一定先拍拍屁股。”

　　闻言，古笙毫不留情的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

　　云泽收起笑意，慎重道：“好，下次一定不会了！”

　　古笙再次本着善良友好，打是亲骂是爱的原则，对着亲爱的云泽师弟的后脑来了一下。

　　她这一掌用足了力道，云泽被她拍的七荤八素的，真切地体会到了师姐对自己深深地爱。

　　“对了，刚才大帝跟你说了什么？”古笙双手撑在脑后，调整了姿势，舒服的躺在石头上晒太阳。

　　“他说我灵力有进步，还让我以后有什么不懂的随时去问他！”云泽也学着古笙，躺在石头上晒起了太阳。

　　“……靠，我跟了大帝几千年了，他也没说过有不懂随时去问他这种亲切的话语啊，差别待遇，差别待遇啊！重男轻女，我不服……”

　　“师姐，请注意你的言辞！”

　　“靠靠靠靠靠靠靠……哼，来啊，造作啊，你能拿我怎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