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鹿归踪》燚纸流年

13、座谈会（五）

　　本就清冷的殿内，空气中多了一股不同寻常的湿冷之气，云泽心中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他不敢轻怠，立即屏息凝神密切注意周围的动静。果然，像是为了印证他心中所想似的，一个陌生的声音忽然在殿内响起：“啧啧啧，看不出来，你对紫薇那块陈年老木头的感情还挺深。”

　　“谁？”云泽一个激灵。他浑身冷汗被挥发，剩下的寒意冻得他四肢冰冷。他在殿内环视了一圈，却并未发现任何人的身影。

　　“一个寂寞的人！”

　　云泽一惊，他耳力不差，可此时却分辨不出来那声音源头的在哪里。而且，他刚才在大殿里逛了一圈，分明没有发现任何除他以外的活物，如果不是大殿里面本就存在的人，那么这声音就只能是从灵器外面传进来的了，可是灵器里面的空间与外面的空间是隔断的，想要从外面传声音进来——非灵器的主人不能做到。从方才的几句话中，云泽就发现这个声音说话时而温柔，时而冰冷，时而无辜，总之短短的几句话，愣是被他说出了好几种语气，就像一个精神分裂的人。而被黑雾包裹的那个人，也就是这个灵器的主人——把云泽强行掠到这里的人，他从头到尾虽未说过一句话，但凭云泽的直觉，他绝对不是这种喜怒无常，说话颠三倒四，像得了精神分裂一样的人。所以云泽得出一个结论：现在说话的这个人绝对不是黑雾里的那个人。

　　怪就怪在这里，既然现在说话的人不是黑雾里的那个人，为什么他可以从外面传音进来呢？不安的感觉在云泽心中愈演愈烈。

　　“怎么样，小东西，你想不想出来？我可以放你出来，只要……”那声音顿了一下，笑道：“只要你求我，嘻嘻嘻，你求我我就放你出去。”

　　他前几句话说得高傲又自信，像个高高在上、生杀予夺的王者；后几句却充满稚气，像个稚嫩的孩童在对着大人开不轻不重的玩笑。

　　云泽一个头两个大，他倒情愿自己现在面对的是充满杀气的黑雾人，也不愿和现在这个神经分裂人多纠缠半分。他默不作声，没有给出半分表示，打算以不变应万变。

　　精神分裂人像是看透了他心中所想，道：“你不理我也没关系，我自有办法让你理我，嘿嘿！”

　　云泽不动如山。可谁知，下一秒，他的身体便不受控制起来，一板一眼的在大殿又溜了一圈。

　　精神分裂人似乎觉得这样好玩极了，乐呵呵道：“来来来，跟着我，左三圈，右三圈，脖子扭扭屁股扭扭，跟我一起做运动……”

　　身体被控制，云泽没有丝毫反抗的余地，他终于沉声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玩你啊！”精神分裂人理所当然道。

　　云泽：……

　　云泽：“那你玩够了吗？”

　　“额……”精神分裂人停顿了一下，仿佛认真的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然后严肃道：“没玩够。”

　　云泽：……

　　在下面的一段时间里，云泽经历了欢腾雀跃鹿、忧伤抑郁鹿、面无表情鹿、怒发冲冠鹿、悲天悯人鹿……等等一系列的转换，差点也变成个神经分裂。终于，在他忍无可忍，即将爆发之时——精神分裂人玩够了。

　　他嘻嘻道：“怎么样怎么样？是不是很好玩？我一个人无聊的时候经常这样玩呢，可有意思了。今天带着你一起玩，就更有意思了，果然，玩游戏这种东西还是有伴的好。”

　　云泽忍不住在心里爆了生平第一次粗口：好玩你大爷……

　　粗口刚爆完，云泽周边环境蓦地一转，他来到了一个满是粉红泡泡的通道里……

　　说是粉红泡泡，可当云泽仔细看却发现那其实是透明的墙体，墙体外面被不知名的粉色液体充斥着，因此给人一种周围满是粉红泡泡的错觉。

　　他被移出灵器了，这是云泽心里冒出的第一个想法。不过，既然那人能传音进灵器，那么把他移出灵器自然也不是什么难事了。

　　“喜欢吗？”精神分裂人温柔的声音再次响起，紧接着他话锋一转，森然道：“可是我已经看够了！”

　　“所以呢？”云泽不笨，此时也大致明白了精神分裂人把他移出灵器的目的，他道：“你被困在这里，所以想让我放你出去！”

　　“对对对，好不好嘛，大白哥哥？”精神分裂人再次转为稚嫩的童声，对着云泽撒起了娇。

　　云泽：……
　　他感受到了这个世界深深的恶意。

　　“好啊！”云泽面无表情道：“可是我要怎么帮你呢？”

　　精神分裂人闻言一喜，道：“这个好办，你只要把你的内丹给我就好了。”他说完，云泽再次感到身体一僵，不控制的朝着通道深处走去。越往里走，光线越暗，后来几乎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就在这时，通道忽然拐了个弯，云泽一时不备，一头撞在墙上——他再次刻骨铭心的体会到了这个世界对他的汹涌澎湃的恶意。

　　顶着头上被撞出来的大包，云泽来到了一间略为开阔的石室，他之所以知道面前的这间石室略为开阔，是因为石室内有水滴落的回声。与此同时，刺骨的寒意不断从石室里传来，这地方几乎称得上是一个大冰窖。

　　云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下一秒，那精神分裂人的声音几乎是贴着他的耳朵道：“大白哥哥，谢谢你了哦！”

　　很好，云泽甚至还能听到他近在咫尺的喘息声，此时此刻，我们的小云泽简直想暴走！然而，他还没来得及暴走，就看到黑暗中惊现两个巨大的橙黄灯笼。

　　云泽看着两个大“灯笼”，越看越觉得诡异，身上的毛都快竖起来了。他看着自己的腿一步一步朝灯笼走近，一股腥臭随之而来，熏得他血气上涌，差点给跪了。

　　云泽一面忍受着这丧心病狂的气味，一面迅速催动体内灵珠，直到被加热的腥臭气味径直扑到他脸上的时候，云泽感到身上一紧——他被什么东西叼起来了。

　　就在这时，他身上的灵珠爆发出一阵刺眼的光泽，银光瞬间照亮了整个石室，与此同时，云泽再也忍不住了，在怪物嘴里吐了个肝肠寸断。没等他吐完，怪物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似的，“呸”的一声，将云泽从嘴里吐了出去。

　　云泽终于从他那腥臭的嘴里解脱，在空中翻滚了一圈，狠狠地吸了两口新鲜空气，最后以不太美观的姿势落了地。他过去在沼泽森林里常遭到精怪暗算，因此养成了一个习惯，就是喜欢在自己的灵珠上备着各种防身救命的草药，事实证明，这个习惯在面对紧急关头的时候非常有用。他方才暗中催动体内灵珠，一同催动的还有他灵珠上的软骨草，随着灵珠银光大盛，软骨草也全部进了怪物嘴里。

　　只要中了软骨草，管它是神是魔，两个时辰内休想动弹半分。云泽终于松了一口气，心道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谁知，他刚想走，就被怪物一爪子拍到了墙上，软骨草的毒到了这怪物身上竟发作得慢了许多。他这一摔，生生摔断了一条腿。

　　黑暗中，云泽无法视物，只能根据怪物两只橙黄的眼睛和粗重的喘息来判断他的位置，加上不熟悉石室的环境，又断了一条腿，云泽在躲避过程中不是再次被怪物一巴掌呼到墙上，就是自己撞在石头上。怪物没被毒倒，他先弄了个遍体鳞伤。

　　意识越来越模糊，云泽不知道自己后来是怎么躲避那怪物的攻击的，恍惚中，他似乎看到一片紫色的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