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鹿归踪》燚纸流年

12、座谈会（四）

　　二人默然片刻，还是黑雾先开了口：“难道大帝就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他语气冰冷，却不知为何，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

　　紫薇没有回答的他的问题，而是看着眼前的粉色湖面，答非所问道：“上珧仙君说的没错，的确是过了太久了！”

　　他说完，二人又沉默了半晌，过了好一会儿，黑雾才又道：“这一次，我再不会放手，也希望大帝好自为之！”紫薇终于看了黑雾一眼，没说什么，他脸上的神色依旧淡淡的，看不出任何情绪起伏。可即便是这样，二人之间的气氛依然显得有些僵硬。

　　就在这时，粉色湖水忽然动荡起来，先是一圈一圈小小的涟漪，涟漪很快扩散成大的波浪，紧接着湖水开始变得汹涌，水面来来回回翻滚了几下就变戏法似的变出个滔天巨浪，粉色的巨浪看上去是可爱多了，可威力却一点都不让人觉得可爱——它好似某只蟾蜍吐出的长舌，卷苍蝇似的将岸边的几株桃树卷入腹中，卷得干干净净，丝毫不拖泥带水。

　　紫薇和黑雾都早有防备，十分灵巧的避开了那粉色浪花，紧接着，两人十分有默契的对着翻滚的湖面出手，两股巨大的灵力同时源源不断的注入湖水之中。可显然，湖水并不甘于屈服在两股灵力之下，翻涌得越发放肆了，一时间狂风大作，巨浪层出不穷，一浪更比一浪高。

　　这湖水似有吞噬万物的决心，任何凌驾于水面之上的东西都会被它吞入腹中，大到被狂风连根拔起的岸边桃树，小到被风吹起的尘埃，来者不拒。紫薇和黑雾一面不断地往水中注入灵力，一面小心堤防着湖水。

　　过了许久，巨浪终于开始缩减、逐渐变小，湖水像是疲倦了般，最后挣扎了几下，留下几道涟漪，便再次归于平静，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幻觉。若不是湖岸边还留着几个桃树被连根拔起的大坑，恐怕谁也不会相信刚才这里所发生的一切。

　　“哈哈哈哈哈！”一道突兀的笑声忽然响起，这声音像是没有源头似的从四面八方传来，让人分辨不出具体方位，只听见他笑了一会儿，而后气定神闲道：“许久不见，二位的灵力又见涨啊，难得你们每隔万年便来为我加固一次封印，唉，看来我这辈子是走不出这劳什子湖了！”

　　岸边两人俱没有说话，于是那声音自顾自的继续道：“我说，你们就不能在这安排个什么人吗？陪我说说话也好啊！你们这万年才来一次，平日里我可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实在是无趣得紧。哪怕是外面随便拉个小仙娥进来也成啊，我要求不高，只要是活的，能陪我说话就成！二位仙者觉得如何？”

　　“哼！”黑雾冷哼一声，不理会他，转身就要离去。

　　“哎哎哎！别走啊，我话还没说完呢，这要是没有小仙娥，老仙娥也成呐，我又不挑。倘若老仙娥也没有，你便是给我个阿猫阿狗也是可以的，总比我一个人在这里度过一个又一个寂寞的万年要强啊！再说了，这仁义不成买卖在，大不了我答应你们，以后安分守己一点，不出来作妖了行不？好歹给我点活物呗，这成千上万年的一个人被关在这里，真的会闷死的！”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紫薇平静道。

　　“唉！看您这话说的，我要是早知道会落得这么个下场，当初就是打死我也不敢呐！要不，二位就看在我已经被关了这么多年，深刻意识到自己错误的份上，行行好，放我出去？我保证：一定改头换面，好好做……”

　　他话还没说完，紫薇和黑雾就相继离开了——两位都不想再听他絮絮叨叨了。他们走后，虚空中传来一丝冷笑：“总有一天，我会走出这里，待我东山再起，看你们还怎么猖狂！”

　　云泽在殿内逛了一圈，除了兵器、书籍和高台上的那个盒子，便再没发现什么有意思的东西了。他实在是无趣的紧，于是用鹿角随意翻开了书架上的一本书，瞪着上面的文字看了半晌——确认过眼神，是不认识的文字。他叹了口气，又接连翻了几本书，结果发现还是鬼画符一样的文字，半点也看不懂。最后，他只好放弃了学习这个念头，找了个位置安心打坐。

　　迷迷糊糊之间，云泽回到了沼泽森林，槐桑洞内，老槐树精又醉得一塌糊涂，躺在竹床上愉快的打着鼾，云泽心里一喜，忙上前道：“爷爷！”

　　这时，槐桑洞外忽然传来了李大姐的声音：“我说老槐啊，快出来给老娘搭把手，老娘要酿新的李子酒了，和樱儿两个人忙不过来！老槐……”

　　云泽刚想回一句“他喝醉睡着了”，就看到画面徒然一转——沼泽森林遍地焦土，无数精怪横尸遍野。云泽心头一跳，下意识的去寻找老槐树精的影子，他跑了许久许久，终于看到了浑身被火焰包围的老槐树精。

　　“爷爷！”云泽一个趔趄，摔倒在地，一块尖利的石头趁机在他腿上划出一道一大口子，正汩汩的冒着鲜血，他顾不得腿上传来的剧痛，疯了般朝着老槐树精跑去，他用尽了全身灵力，想帮老槐树精扑灭身上的大火，可老槐树精身上的大火是九天雷火引发的，无论他怎么扑救都无济于事，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老槐树精一点一点的化为灰烬。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紫色灵光忽然降临在沼泽森林，云泽一抬头便看到了紫薇那如神祇般的身姿。一瞬间，云泽感到仿佛有一束光照在他身上，将周围的黑暗与寒冷驱逐开来。云泽动了动嘴巴，却发现一个字也发不出来，他只好默默地，几近虔诚的仰视着眼前的仙人。仙人对着云泽笑了一下，而后迅速消失在空气中。随着他一同消失的还有那束光——云泽再次陷入了无尽而又冰冷的黑暗中。

　　“哎呀，你这是被抛弃了啊！”黑暗中，一个道声音忽然响起。

　　云泽一个激灵，醒了过来，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儿，此时此刻，他已经出了一身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