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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彗之惊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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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德里克二世,统治整个博兰恩特王国的君主,一个人静静地站在王宫的露台之上,“星光真是黯淡呀·······对于今天,有些扫兴呢······不过,尤尼西斯也无需渴求夜神的恩惠”,他收回投向天际的目光,嘴角却勾起小小的弧度,转而俯视着的碧绿眼眸散发出锐利的雪亮光芒,“只要愿意,我们就可以拥有无夜的永昼,只要愿意,我就可以······”眼前,是广阔而延绵的万家灯火,伸展又铺开,仿佛没有尽头的。
“父王”,从被掀起的帘帐后走来一个修长的身影,“请进去吧,威洛夫博士有非常重要的事想谒见您。”说话者有着如同深山清流般沉静中略带涟漪的甘冽嗓音。
“威洛夫?他能有什么非常重要的事,无非是哪个星星又亮了一点还是偏了一些之类的”,脑海中浮现起那个衣着潦草又喜欢拿小事大呼小叫的大司历,阿尔德里克二世不禁蹙起了眉,“叫乔治去随便应付他一下好了。”
“可是父王,博士他看起来真的很着急,您——”
“菲尼克斯,不要在意那些无谓的枝节,尤其是在今天”,双手握住长子的肩头,阿尔德里克二世难得地放柔了语气,“今天可是你的生日啊······洁西娅也会很欣慰吧,我们的儿子已经16岁了,并且非常地优秀呢。”
听到一向要求严格的父亲说出如此柔和温情的话语,菲尼克斯的胸中涌起一股暖流,“父王······我······”他有着同夜下大海一样深蓝的发色,极品绿宝石般澄明的双眸里闪烁着感动的光,是个气宇轩昂的俊逸少年。
“好了,你先进去吧,你才是今天的主角”,面对自己破天荒的温柔和儿子稀罕的动容,阿尔德里克二世有些不习惯地偏过头去,“我马上就过去。要成为整个王国的骄傲啊,菲尼克斯。”
帘帐的那一边,是为庆祝博兰恩特第一王子年满16周岁所举行的盛大的宴会,觥筹交错,伊人起舞,歌音曼妙,好一派热闹与升平。
上层的繁荣是建立在基础的富庶之上的,这是我所打造的博兰恩特的立足之本。
“第一王子——菲尼克斯殿下到!”
优秀的助手和继承者,那是你留给我的最后的安慰。
阿尔德里克二世垂下眼,以低不可闻的声音喃喃自语着,他刀刻似的刚硬面容模糊在黯淡星光和通明灯火共同编织的阴影里,“······所以,洁西娅,在具备了一切的现在······我·····我一定会为你献上迟到许久的慰灵曲······在不久的·····将来······”
“可恶!为什么我得在即将毕业的前夕风尘仆仆地赶回来参加那家伙的生日宴啊?麻烦死了!”宴会的某个较为僻静的角落里,忽然发出十分不符气氛与场合的低吼。
“哎呀呀,我说你这又是何苦呢,朱利安?这种刻意压低了的吼法······不觉得肺和声带很痛苦吗?”比起友人白皙到透明的肤色,李奥略显黝黑的脸上满是不以为意的调侃,身为已故的“博兰恩特之柱”艾伯曼元帅的嫡孙,他继承了祖父的明黄色短发和浅紫的瞳孔,以及雕塑般挺拔结实的体态,而英俊迷人的面容则来自当年以美貌和谦和著称的王妹安妮卡公主,如今的艾伯曼侯爵夫人。
“······”用恶狠狠的一瞪回答了同年损友的“关怀”,朱利安皱着眉头一脸的不悦,这位银发蓝眼约克公爵乍看之下,往往会因其近乎纤细的清秀五官给外人造成性别上的错觉,但下一瞬,他环绕周身的凌厉冷傲的硬派气质就会警示出真正答案。
李奥好整以暇地欣赏完王弟格利克大公唯一血脉的有趣反映,微笑着凑近到他耳边,“虽然说得那么不情愿,可是谁在半年前就开始为某人准备礼物了呢?还有,又是谁在出发前因为发现某人的坐骑腹泻而偷偷帮忙换了匹好的呢?只是回来后被迫参加了无数宴会、被迫接待无数前来探望的夫人小姐们,于是那个谁就把火全撒在因生日而导致我们回来的某人身上了,唉,多么可爱又可笑的小孩子脾气啊······”如果说美貌是百分百继承和发扬光大了,那么母亲同样出名的谦和性格,我们的小艾伯曼子爵似乎连百分之一都没沾边。
“你!可——恶”,仅高喊了半个字就意识到场合而再次压抑了低吼,朱利安瓷娃娃般精致的脸隐隐有些扭曲,很是煞走了几位在不远处盘算着上前搭讪的贵族小姐。
“原来二位在这里呀,王兄刚才还在找你们呢”,清亮的嗓音来自萨拉王室的二王子乔治,同样是能够被形容成美丽的清俊外貌,但不同于堂兄朱利安的那种凛然霸气,柔软的黑色发丝、碧玉的双眸满是温和笑意——只有14岁的他从眉眼到个性都十分地柔和,“还是到宴会主厅去吧,父王好象快过来了。”
“知道了”,因为年龄还有身份以及其他一些原因,虽然彼此都是有着血缘关系的上位者,朱利安他们和乔治之间的感情一直是比较平淡的,“你怎么还往那边走,不去主厅吗?”
乔治苦笑道,“我想找威洛夫博士——因为一直没得到觐见的允许,他生气地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那个以星星和天空为绝对至上的邋遢老头吗·······陛下不理会他是意料之中的事,这小子还是那么好心眼啊,李奥耸耸肩,“估计那个大司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宴会之后再找他也不迟,先去主厅比较好吧。”
略微沉吟了一下,乔治点点头,“也是,今天的主角毕竟是王兄。”
看样子还要很久才会结束呢,端坐在主厅的上座,望着一批又一批前来祝贺并呈献礼物的大贵族和他国使节,“主角”菲尼克斯不禁在心中低叹,因为父王极为厌恶在这类“不务实”方面“铺张浪费”,王室是很少举办这样豪华的大型晚宴的,所以今年生日大概是记事以来自己过过得最冗长又繁复的生日了吧,没办法啊,已经算幸运了,这个罪是两年前就应该受的。
在大陆上,只要是有地位的贵族,都会在直系子嗣14岁生日时举行公开的宴会,以象征其已经成人并将正式接触家族事务、社交界等上层社会,不光是贵族,平民也会尽力将孩子14岁的生日操办得隆重热闹,可以说,满了14岁,在这大陆上就是大人的意思了,从这一刻起,就要开始承担责任。
对贵族来说,16岁的生日并不比成人时的少隆重多少,因为除特殊情况外,只有过了16岁才可以结婚,高调地向外界宣布又多了一位适婚的人选,这算是已成定律的不成文的规矩,也能说成贵族们的一种无奈吧,政策婚姻是从来都是占主流的,虽然也不能说因此就得不到幸福。
两年前,实力在大陆上数一数二的博兰恩特王国的大王子年满14岁,可他那受到万众瞩目的成人礼生日却是悄无声息地度过的,阿尔德里克二世的解释很简洁,“博兰恩特不讲究这些虚名,而且王子正在外修习,16岁的时候再一并庆祝好了。”于是,已经涌入首都尤尼西斯的贵族和使节们只得将已经准备好的贺礼又带了回去,据说当时的情景颇为有趣。
总之,按奈了2年,当确实打听到王室要为菲尼克斯王子举行盛大的生日宴后,尤尼西斯的各贵族别墅、高级旅店还有各国代表驻所又很快地出现人头攒动的景象了。
“······谨以此表达我国国王威廉三世的美好祝愿。”使节流利地说着华丽的长篇外交辞令,身旁的侍者恭身垂首地捧着来自邻国法塞王国的礼物——一只精美异常的镶有黑耀石和紫水晶的匕首。
又一个中看不中用的贺礼,菲尼克斯在心里打了个哈欠,嘴角扬起浅浅的弧度,微微颌首道,“收到如此贵重的礼物,我真是受宠若惊,请务必向威廉陛下转达我的衷心谢意。”他矜持淡漠的微笑中有种自然流露的高贵。
那是天生的王者······
久经世事的法塞使节恭敬地低下头,有他继承,博兰恩特将持续繁荣下去个几十年吧。
“菲尼克斯殿下本来就很英俊了,笑起来更是······”
“怎么?原来你思慕着大殿下呀!”
“哎呀,别胡说,人家才没有,只是——”
“只是忍不住动心了吧?这几年殿下他一直在外,很少见到,不过正因如此,再看到更觉得俊美非凡了······”
“你、你们欺负人!难道你们就没有心动吗?”
“我们?我们可没你那么迟钝,去思慕已经‘有主’的人。”
“什么?‘有主’?”
聚在一起的贵族千金们大都不那么关心表象之外的东西,在张开的扇子下,她们开心而略带羞涩地谈论着少女所感兴趣的话题。
“你不会忘记了吧?克莱勒尔伯爵家的伊芙琳小姐,不是说很早就内定她为菲尼克斯殿下的王子妃吗?”
“这么说······也的确是·····”
“父亲是国务大臣,内阁之首,自己也是大家公认的大美女,性格又好,还有听说最近圣堂已经升任她为月祈师了。”
“月祈师?!那不是圣堂第二高阶的地位吗?伊芙琳小姐还不到16岁啊!”
“年少又如何?你也听过她唱的颂歌吧?非天籁不能形容,而且真的能安抚心灵。”
“唉,也只有她成为大王子妃才能让所有人心悦诚服吧······不过说起来,今天这样重要的日子为什么没有看见她出席呢?”
“好象还在进行成为月祈师的‘静心式’期间,时间不到是不能出圣堂的。”
还没有完吗?在心中打完第31个哈欠,菲尼克斯不可抑制地产生了倦意,当然,在其他人看来,他仍是完美得无懈可击。
“孤鹰军团长安特留·菲尔特恭祝大殿下生日,孤鹰军团将誓死效忠王室,捍卫博兰恩特的繁荣与和平!”缺少了贵族惯用的优雅又慵懒的语调,褐发的青年的嗓音显得格外精神有力。
“菲尔特军团长没有亲自前来呢······是北方边境出了什么问题吗?”开口的是阿尔德里克二世。
“陛下请放心,北方边境一切安好”,身着青色军服的青年回答道,“只是前些天,一直在奥尔古边境游牧的奇西族人不知为什么出现在北方边境附近,军团长说不怕一万怕万一,于是就自己留守,派属下替其前来,还望陛下和大殿下谅解。”
阿尔德里克二世闻言,轻轻笑道,“安特留还是老样子,奇西族人的事恐怕有一大半是托词,说到底,像他那样的武人是很少会喜欢这样的场合的。罢了,只要他守好北方边境,其他的,就让你这样的副手应付就好了。”
想起安特留·菲尔特那豪爽又不失慧黠的方脸,菲尼克斯心中的倦意淡了不少,“那么你孤鹰军团长麾下的······”他一向欣赏那位有“边境之鹰”称号的勇武军人的为人以及为将的能力。
“夏尼·文格森,孤鹰军团近卫连连长,愿为殿下尽忠!”
“文格森连长,请转告菲尔特军团长,我很感谢他对我的祝愿,还有孤鹰军团的忠诚,王室和人民为你们骄傲,愿圣加撒尔的荣光守护你们!” 博兰恩特第一王子的声音缓缓响起,还是和之前一样的沉静淡定的态度,但已隐隐多了份凛然的力量。
听着那用平静的声音不平静的语气说出的话语,来自孤鹰军团的勇士心头一热,“大殿下的话,属下一定带到”,行了一个最标准的军礼后,夏尼勉强平复了几欲泫然的冲动,“军团长虽然不能亲自恭贺,但也准备了薄礼送给大殿下。”
深红的羽翼,深红的瞳孔,深红的利爪,桀骜的身姿,肃杀中孕育着自由,强烈的自然之气让整个宴会厅的热闹喧腾的瞬间沉淀下来。
“······是砂鹫吗?”菲尼克斯不太确定地问道,毕竟自己只是曾在学院图书馆的一本关于大陆珍禽的书上草草看过些许描述。
夏尼的眼中满是钦佩的神情,“是的,大殿下,这就是沙漠的天空霸主”,他看着半人高的铁笼说道,“虽然生性凶猛,但飞行速度快而且识路、应对恶劣气候和突发状况的能力都很强,只要好好教养驯服,将来长大了就能成为最好的飞骑,希望殿下您会喜欢。”
“这份礼物太贵重了”,菲尼克斯从座椅上立起,走近铁笼,笼中的砂鹫安静地看着他,那不是屈服的安静,而是不作无意义的挣扎静待时机而已,“它看来很聪明灵性,我非常喜欢。”
“的确,安特留真的很会送礼物啊。” 阿尔德里克二世也发出了难得的赞许,原本被暂时压制住的会场气氛也随着这赞许重新活跃起来。
菲尼克斯向夏尼颌首,嘱咐他宴会结束后好好休息了再回北方边境,然后转身向座椅走去,“!”就在那一刹那,他感到身侧的人群中有异样的视线投射过来。
不动声色地锁定了出处之人,菲尼克斯依旧得体地接见着祝贺的贵族,大脑开始有条不紊地分析,那个国家应该没有和我们交恶的意思才对,可是来自使节团的那道目光却充满了愤怒和不甘,在我走下来的时候,那人激烈的情绪甚至无法自己控制······等等,在我走下来······看砂鹫的时候······北方边境的奇怪状况·····玩味的神情取代了他的祖母绿色眼眸深处一丝凝重,明白了,大概这次生日不会那么无聊了吧······
当晋见献礼全部结束后,舞会和酒会正式开始了。
乐队奏响舞曲的旋律,贵族少女们的目光一下子集中在了几位早就被公认了容貌和实力的“仁兄”身上。
“仁兄”之一的菲尼克斯不慌不忙地执起格利尔大公妃的手,偏头笑道,“可以由我来和婶婶跳第一曲吗,朱利安?”比自己只小3个月的堂弟对跳舞是从心底的感到排斥——他是了然于心的。
冰蓝的眼睛里明明已经透出了感谢的亮光,银发下的脸庞却固执地扬向另一边,“······就让给你吧,谁叫今天是你的生日呢。”“仁兄”之二的朱利安语气中的不爽快少了许多。
“真是不坦率的家伙”,“仁兄”之三站到两人之间,继续他一贯的调侃,“一会儿等陛下走了,你抓住机会就溜,我们带着礼物在铃兰水榭等你。”飞快地说完,李奥面带微笑地走向菲迪拉姆男爵家最美的小女儿。
只能等下面几曲了,唉,贵族的千金们叹息着,看约克公爵的脸色,估计他是不会来邀请也不会接受邀请,大殿下嘛,只能靠运气了,小艾伯曼子爵对舞伴的相貌一向挑剔,对了,还有······咦?二殿下(“仁兄”之四)呢?
“陛下怎么能无视这件非常重要的事呢?啊?沃里德,你说说看,陛下为什么不见我?”紫灰色的长袍沾满灰尘与污痕,王家大司历威洛夫博士气急败坏地冲助手挥舞着双手。
无奈地看了一眼上司,沃里德把怀中的星象文件放在桌上,“这很正常,大人。今天是第一王子16岁的生日,陛下当然会有很多应酬,可能无暇理会星象上的异动吧。”
“怎么能‘无暇’理会呢?这很重要啊,是很难得的——”
“大人!和我们相比,陛下更关心脚下的国土的繁荣与安宁,还有自己的儿子,您根本无需为此闹脾气。”哎呀,为什么我要摊上这样一个食古不化的倔老头做上司。
威洛夫看着明显不悦的下属,脸一下子涨得通红,“你的意思是说我没看清时间场合就莽撞觐见,所以不被接见是自找的了?!”
原来你心里都清楚啊,咽下已到嘴边的话,戴眼镜的助手沉默以对。
“大司历精神真好啊,说话的声音老远就听到了呢。”清朗柔和的嗓音打破了紧张的对峙。
“二殿下······”
望着仍有怨气的大司历和其助手,乔治轻笑出声,“威洛夫大人,王兄在外游学已久,父王十分想念,特意为他举办了隆重的公开生日宴,邀请各地的贵族和使节参加,忙得不可开交,一时间实在是顾不到大人,还望大人您能够理解。父王还要我来问大人,是什么重要的事情急着禀报?”
第二王子和风一样的话语同时抚平了威洛夫因赌气而僵硬的脸,“二殿下,其实我也知道今天是大殿下的重要日子,如果只是星星的细微异动,我是不会傻到去打断陛下的应酬的,毕竟天空的美丽有我们记录感叹就好了,陛下还有殿下们就像沃里德说的,关心脚下的国土创造繁荣······”,他刻满时间痕迹的眉宇蓄上淡淡的寂寞与忧伤,“我只是有了一个发现,刚好又和大殿下的生日吻合,怎么说呢······政治信仰什么的,应该多少会有用吧······如果陛下知道的话。”
“发现?”
“算了”,白发的老学者叹息着站起身来,“二殿下跟我一起去看看吧,不久后,西边的天空会闪耀光芒。”
阿尔德里克二世实在是不喜欢舞会和酒会那莺莺燕燕香气四溢的感觉,与格利尔大公妃和艾伯曼伯爵夫人各跳一曲之后就早早退了场,国王一走,约克公爵最先开溜,紧接着的是小艾伯曼子爵——在刚刚失去初吻的菲迪拉姆男爵三小姐迷迷糊糊的空档中。
终于,晚宴的主角,第一王子殿下,也站在了王宫偏园的草坪上,宴会那欢腾的音乐和喧闹的人声几乎微不可闻,应该暂时不会发现我的“出逃”才对,菲尼克斯深吸了一口气,心中的倦意被清新的晚风冲得一干二净,“跟上来了呢”,优雅地转过身,他面向回廊的阴影轻松开口道,“阁下盯了我很久,请问有什么指教吗?”
“看来博兰恩特的王子也有那么两下子嘛”,伴随着略带稚气的青涩嗓音,少年从阴影中毫不犹豫地走了出来,“我要向你要回一样东西。”他看上去至多不过13、4岁,浓眉大眼,有着在博兰恩特较为少见的棕红肤色。
“阁下说的‘那样东西’是指方才进献的砂鹫吗?”
少年有些惊讶,没想到这外表过分英俊的小白脸脑子转得还挺快,但他很快镇定下来,坚定地直视对方眼眸,“那砂鹫是属于我的。”
原来如此,如果说之前还只是大致的推想,那么在看到少年现身以及简短的对话后,菲尼克斯完全有了底,“哦?那想要夺回砂鹫仅是你个人的意志了,又为何混在奥尔古的使节团中呢?”虽然有底,但以防万一他还是确定清楚的好。
“什么叫‘混’!这只是为了进入该死的王宫!”不出其所料,少年愤怒了,“如果不是得到消息太晚,我一定在中途就抢了去!”
“也就是说你的行为跟奥尔古无关了?”
“那是当然!跟奥尔能有什么关?!”
菲尼克斯无声地笑了,真是直率到卤莽的孩子,“可是能公然出现在使节团并且没有任何怀疑地进入宫廷······奥尔古的人不会笨到这种无知无觉的程度吧?这样也能说你和他们无关吗?”
少年脸色一白,攥紧了双拳,艰难地回答道,“这、这只是我的意愿而已,他们······他们只是被我骗了,没有任何关系啊!你看不出来吗?我、我是奇西族人,跟奥尔古没有关系!”
“你是奇西族人又如何?奥尔古被称为‘自由国度’,不少沙漠的异族人在那里生活,能够加入使节团的你不仅不是无关,相反是关联甚大的人啊”,看着少年一阵青一阵红的怪异脸色,菲尼克斯强忍满腹的笑意,故作严肃地陈述着,“那么跟奥尔古关联甚大的你要抢夺我的生日献礼,是否除了个人意志之外还有奥尔古的某些意思在里面呢?还是说奥尔古对我所代表的博兰恩特王室有什么——”
“够了!”少年开始明白自己轻率的作为将引起多大的麻烦,终于不可抑制地慌乱起来,“我没想这么多啊。我、我只是想夺回砂鹫而已,可已经运进王城了······没有其他办法了,所以才拜托······怎么会这样!这可怎么办?”
“哈哈······”菲尼克斯放任自己笑出了声音,奇西族少年天真的义无返顾让他忍俊不禁,也让他怀念,自己再也不能拥有这种纯白的青葱,虽然很早就觉悟了,但直到刚才,端坐在上座上,承受来自贵族和使节们的或期待或评估的目光时,他清楚地感到肩上的重量,那一刻起,菲尼克斯·西诺,扛上了博兰恩特的未来。
本来就紧张苦恼的奇西少年哪还经得起那突兀的笑声,“你——混蛋!怎么能让你嘲笑我奇西族人的自尊!”说着,他抽出了藏在宽大衣摆下的短刀,向菲尼克斯冲了过去。
我哪有嘲笑你啊,罢了,练练也好,就当作是最后的任性吧,菲尼克斯的左手搭上了腰间佩剑的剑柄,在想拔剑的瞬间,他察觉到一种气势,不是眼前正冲向自己的少年,而是······上面?
“住手!”
“啊?!”
撞击的闷响。
“······”菲尼克斯看着被压倒在地的少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一定很痛吧,被从半空中跳下的人摔了个正着。
“博兰恩特的王子吗?”从半空中出现的不速之客并不理会身下少年的疵牙裂嘴,反而抬头望向还残留着意外神情的绿眸的主人,“非常抱歉惊扰到你,这孩子是个莽撞的大傻瓜,请千万不要和他一般见识。”虽然因全身都罩在沙漠异族通用的带帽长披单里,这位不速之客却散发出一种处与高贵与平和之间的气质,让菲尼克斯无法心存戒备。
“什么叫‘莽撞的大傻瓜’啊!我也不是孩子啦!让我起来呀,薇黎卡。”奇西族少年非常不满地大声嚷嚷道。
“先不说你还有2个月才满14岁,光看你刚才的的愚蠢行为,就足以证明你还是个喜欢乱来的孩子!”
“我、我只是想要回我的砂鹫嘛!”
“还嘴硬,你的砂鹫?既然那么想要为什么当初不自己把它抓回来?只是在远远的地方憧憬着,它从来就不是属于你的!”
“我······”
“沙漠的天空霸主只属于自己,能否让它愿意成为飞骑要看各人的造化,你已经错失了尝试的机会,不要再做出让族里还有奥尔古为难的事了。”
“我······嗯······对不起。”少年眼中的固执逐渐褪去。
薇黎卡······原来是女孩子啊,菲尼克斯推翻了之前其帅气的言行和因为有些沙哑而现得非常有质感的明澈嗓音所作的性别判断,相当厉害嘛,不知道披单之下的她,是个怎样的模样呢?他将掺杂了欣赏与好奇的目光投在了她长长的帽沿所造成的阴影上。
似乎感受到了他探究的目光,薇黎卡转过头来,“虽然要求过分了些,但希望你能当他从来就没有出现过。”
“没问题,这样对大家都好。” 菲尼克斯爽快地点头同意。
“真是太感谢了”,薇黎卡对他的爽快答复很是感激,这家伙人挺不错的呢,身为王子却毫无傲慢之气,又识得大体,“还不快回到宴会那边去?赶快,别让人发现你溜出去过。”她催促着奇西族的少年。
有着棕红肤色的少年看了看宴会的方向,“那薇黎卡呢?”
“不用担心我,我能来就当然能走,快去吧。”
“说起来,我还真的很好奇薇黎卡小姐是怎么作到‘凭空’出现的”,看着少年远去的背影,菲尼克斯轻巧地开了口,不知为什么,他有种想和眼前这神秘的女孩多聊几句的,有些迫切的想法。
“你什么时候知道我的名字的?”薇黎卡吃惊地抬起头,借着回廊的灯光,可以勉强看到她未被帽沿的阴影遮盖住的尖尖的下鄂和小巧的嘴巴,“哦,刚才迪萨里有叫我。‘作到凭空出现’吗?那个嘛······博兰恩特的王子,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这王宫的防卫绝对没问题。”
“说不清楚吗?那以后有机会再慢慢研究吧”,对于这异常敏感的话题,菲尼克斯不再坚持得到些什么,如果是平常的话······不,让自己如此轻易放下疑心的,是这个连长相身份都不了解的女孩,为什么会这样?“还有,叫我菲尼克斯就可以了,薇黎卡小姐。”
薇黎卡歪了歪脑袋,“那也请菲尼克斯不要再称呼我为‘小姐’。”
两人对视了片刻,同时笑了起来。
“铛······铛······”浑厚悠远的钟声,来自矗立在尤尼西斯正中心的圣堂。
“这是几点的钟声?”像是想起了什么,薇黎卡急急地问道。
“应该是午夜的吧。”
“那刚好”,薇黎卡快步走到菲尼克斯身侧,拽住他的胳膊,“转过去,快,看西边的天空。”
在她靠近他的时候,菲尼克斯闻到一种女性特有的味道,不是平常接触的那些贵族千金或学院的女同学,那是清新而开阔,又揉入了一丝自由的野性的好闻气味,让他有瞬间迷失的沉醉,“西边的······天空?”
当第十二响钟声的尾音即将消失的时刻,西边的天空出现了明亮的金红光点,渐渐地,光点越来越近,可以清晰看到光球之后还连着长长的余韵,那是彗星!它燃烧着金红色的炽热光芒,那么接近地划过苍穹······
“好漂亮啊!”薇黎卡向前快跑两步,望着天空兴奋地说,“听说那是哈乌玫亚的子星,不知道你们这边叫什么,反正是很多很多年才能看见一次的,算是表达我的谢意吧,喜欢吗?”因为急速地回头,长披单上的帽子滑落下去,露出她琥珀色的双眸在彗光下一闪一闪地摇曳着夺目的光彩。
喜欢吗?菲尼克斯看着她金黄的略微有些凌乱的发在风中随性地飘散,清灵标致的脸庞蕴涵着飒爽英气,过目难忘······喜欢吗?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好象有什么静静生了根······喜欢吗?“我——”
“菲尼克斯,你在那边傻站着做什么?”
是朱利安,一定是半天等不到人过来看状况了,菲尼克斯远远地就望见那头银发,从那个角度,朱利安应该看不到薇黎卡,松了一口气,他转回头,却惊讶地看见,那金发金眸的女孩如传说中的翼精灵一般浮在半空中!
“所以我说嘛,这是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的”,薇黎卡的脸笑得没有丝毫阴影,“就此告辞了,后会有期哦。”
菲尼克斯站在那里,夜风轻柔地抚过他海蓝色的发丝,“就这么凭空出现,然后又凭空消失,比起来,你更是喜欢乱来呢。”他用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宠溺语气,轻轻地低语。
“大陆历331年6月7日午夜时分,200年一次的圣加撒尔彗星出现在首都西边的天空中,其光芒同记载一样,呈金红色,民间也有俗称为‘命运之光’”——博兰恩特王家司历处一等助手沃里德·布鲁日记。
在命运之光的照耀下,宿命的相遇开始了,而大陆还处在微妙的势力均衡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