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貌极》桉桉桉

5、矛盾

　　当然不必向他解释，毕竟大家不过朋友一场，这点儿无伤大雅的花边新闻自然影响不到彼此的友情。
　　可另一方当事人显然抱有不同想法，不知这句话戳中对方哪根敏感的神经，平时进退有度、张弛自如的人此刻竟死死的捏住谢堂的半截手腕，眼底阴云翻涌，竟与此刻的天色暗暗吻合。
　　沉默半晌，谢堂冷淡的一根根拨开沈梓的手指：“你喝醉了，在这里休息会吧，我去外面透透气。”说着便欲朝外走去，但架不住对方反应更快，狠狠的摔门而去。

　　这场风波来去皆如此迅速，谢堂索性不再多想，低垂下眼帘，接通了电话，刚和对面交代了几句，说明自己所在的位置，下一秒，倾盆大雨哗然而至————得，刚约好的车主表示雨太大了，上山路滑，来不了。挂断电话，饶是淡然如谢堂，也忍不住低声骂了句脏话，一整天都是一堆糟心事。

　　“蹡”的一声，玻璃杯碰到金属栏杆的声音引起了谢堂的注意，旁边房间的男人似笑非笑的立在滚滚夜色、呼啸狂风中，手里举着的玻璃杯有韵律的敲击着栏杆：“也许，你需要一点儿帮助？”

　　————想到对方刚刚不知道看了多久的戏，谢堂又想骂脏话了，但尚存的理智让他忍了下来，于是他挂起礼貌的假笑：“当然，如果您乐意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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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顺顺当当的在男人的安排下坐上下山的车，谢堂隐隐发痛的眉心才终于有所缓解。他暂且把先前沈梓的古怪表现抛在脑后，车外狂风暴雨猛烈的敲击着车窗，车内温度适宜，悠扬柔和的乐曲缓缓流淌，如果忽视此刻坐在右手边的男人，算得上是特别的惬意与享受了。

　　男人闭眼假寐，谢堂也乐得自在，大家互不搭理，沉默着到了目的地，唯一称得上的交集，是对方在谢堂下车之前，随意从车里抽出来递给谢堂的一把伞。递伞的人很随意，接伞的也很自然，唯一称得上特别的，是银色金属伞柄上，看起来十分昂贵夺目，不容忽视的标志。谢堂自然也注意到了，他沉默了一秒，淡淡的：“伞怎么还你？”

　　男人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会有这么一问，但很快反应过来，随手递给他一张名片，谢堂一并接过，清隽背影缓缓没入茫茫雨幕中。

　　回了宿舍，谢堂紧绷的神经这才略略放松，舒服洗了个热水澡，祛了一身寒意，时钟指向12点整，沈梓没有回宿舍，料想他此刻应该还在富丽堂皇的别墅彻夜狂欢，谢堂坐在桌边，下意识的摩挲起那张黑色烫金名片，出于某种下意识的考量，谢堂并不想让沈梓知道这张名片的存在，他将名片收好，躺回床上，沈梓今晚的种种反常在他脑中闪过，今夜窥见沈梓不为人知的生活里的冰山一角，也让谢堂对这个认识几年的好友有了全新的认知，但很显然，这只是再次提醒了谢堂，大家不是一路人。

　　次日，谢堂在准时在六点睁眼，让人意外的是沈梓竟然也在。
　　“怎么？谢校草不够义气，昨天偷偷溜了，没什么想说的？”沈梓开玩笑道，似乎完全忘了昨晚的尴尬。谢堂也乐得装傻：“抱歉，昨天走之前想给你打声招呼，但是人太多了没来得及。”这话是很典型的社交辞令了，若是真想打招呼，走之前打个电话又不是多难的事，只因谢堂当时实在心情不美妙，再加上离开的心思太迫切，懒得去敷衍罢了。

　　沈梓不知是否信了这套说辞，只笑着把买好的早餐推到谢堂面前，一碗热气腾腾的拉面，切得薄薄的牛肉整齐的码在面上，碧绿的葱花撒在上头，明显出自经常排起长龙的二食堂，这是谢堂平时最喜欢的早餐，看着就令人食指大动，更难得是面还没坨，显然费了番心思。

　　怔了怔，谢堂低头见不经意又瞟到沈梓手腕上那块电子表，正是他昨天准备的生日礼物，是某占据大半市场的知名电子品牌产品，也是时下小年轻里最流行的一款手表，价值几千块，对普通学生来说称得上贵重的礼物，但对比起沈梓的家世，显得有些不够看了，他却在收到礼物的那一刻便立刻戴上了。
　　谢堂想起昨晚聚会，沈梓收到的礼物在宴会厅中间整齐码成一堆，毫不夸张的说，堆成了一座小山，谢堂记得自己当时顺手也把礼物放在了那里，难为沈梓还在成百件礼物里特地翻了出来，今天巴巴的带上。

　　平时习以为常，且不为人注意的小细节，联系到昨晚沈梓的异常表现，让谢堂更加察觉到不对，也许，作为朋友来说，他和沈梓的距离确实有点太近了，拉开距离更显得尤为必要。

　　谢堂一旦存心想和人拉远点距离，实在是再容易不过。

　　他日常生活原本就是课堂—实验室—宿舍，三点一线，沉迷起实验，夜不归宿是常态，和沈梓交好后，对方偶尔会拉他打打球，出去逛逛，适当休息，这才让谢堂稍微沾染点生活气息。如今想不经意避开沈梓也相当简单，毕竟他是个泡起实验室没日没夜的主。只是对他来说是不经意的举动，对被避开的那方却显得十分刻意。

　　在又一次提出邀约被拒之后，一贯好脾气的沈梓也有了几分隐怒。
　　“杀人还需要个理由呢，谢公子一言不发给我判了个死刑，好歹也让我死个明白吧。”
　　“……你想多了，我只是最近实验比较忙。”谢堂一身白色实验室工作服尚未来得及脱，被沈梓堵在了实验室门口，脸上挂着浓浓的疲倦。
　　沈梓见他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沉默了一阵 ，拂袖离去。

　　之后情况一如谢堂所想，沈梓与他渐渐拉开距离，彼此之间仅仅维持普通朋友的点头之交，谢堂的生活也渐渐回归一心学术的平静。
　　偶尔有些同学好奇的向他打听，他和沈梓之间是不是闹了别扭，毕竟之前两人同进同出一直被大家看在眼里。谢堂也只是淡笑着表示没有闹别扭，只是最近忙，大家想多了，在他这样打太极之下，大家也慢慢接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