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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失棠其二 ...

  •   第二章 失棠二
      岑焉看着自己的大象臂,又看着远处已经被小豆丁们围起来的美人儿,再次哀哀叹了口气:“哎——话说目标长得辣么合我的胃口,小米米呀,你确定你不是故意的嘛?”
      米水嘤嘤一哼,选择装死。
      岑焉无奈,谁让现在回她现在这句胖萝莉的身体的家的路就这么一条,早晚也要接触任务目标,早晚也要拿走他身上可能是“弦”的东西,如此她才能回到她熟悉的21世纪……
      有思绪一闪而过。关于靠近这个目标的预感。岑焉深吸了一口气。
      岑焉慢慢踱到了美人身边,一脸不经意的打量神色。身体的原主被其家中老爹宠坏了,于是岑焉用萝莉的身体抱起双臂装作一脸娇矜以维持人设没有一丝违和感。
      “什么嘛,原来不是美人姐姐而是小哥哥!”甲号小豆丁有些难过地抓了抓脑袋。
      “大虎,你一天到晚就想着好看的姑娘,不怕羞嘛!”为了在任务目标面前彰显一下存在感,她敲了大虎同学也就是那个声音中气十足声音小男孩一个爆栗。
      岑焉瞄见美人因此捂嘴柔柔一笑。
      “就、就就就是!软、软软软姐说的对!”结巴的主人声音是原主“软软”的死忠粉,外号“小结巴”。
      岑焉感到美人目标的视线投在了自己身上一瞬间。
      “嘁!一天就知道应和软软姐,四不四男子汉啦?”这个经常和“软软”唱反调的小萝莉叫铃铛,一嘴口音也不知道跟谁学的,却常常口嫌体正直的跟着公认为“孩子王”的岑焉。
      “诸位小看客莫吵了,在下确是唱旦生的。”美人终于发话了,他薄唇上弯含笑,吐声清朗润润,好似风过竹林,簌簌风流,自有雅意。
      岑焉往往内心越难得犯起花痴,面上就越不显山水。心道原来竟是目标竟然是唱尽人间风月的戏子。
      “惜棠,走了。”
      有低沉的声音从别处传来,只见村口小道说明时候站了一身玄色长马褂带着黑色玳瑁眼睛的男人,这人甫一出现,叽叽喳喳的小鬼头就诡异地一瞬安静了下来。
      好强的气场!
      岑焉看到他的第一眼就不由得在心里一震,她从未见过存在感如此强之人。来人眉心有深深的坎壑,是长期皱眉夹成的“川”字眉,他双手负背,圆镜片把夕阳的暖暖余晖愣是反射成了犀利的冷光。
      一群小鬼头看着这个比村中的“老匠头”气势更强的男人,都不由得吐了吐舌头。
      米水突然在脑海问:“你跟着吐舌头干啥?”
      岑焉理不直气也壮:“……我现在是可爱的小萝莉,任性咋啦!”压根不承认她的思维被小孩子们带的低龄化了。
      美人听了男人的叫唤应了一声,却没有马上离开。他突然俯下|身,对着岑焉微微一笑:“这位可是我们班主,莫看班主模样中正,曾经可是京中唱老生最厉害的。”
      咦?美人帅哥在对我说话?
      这么想着,岑焉就毫无心理负担地问了出来:“美人你是在对我说话吗?”
      美人挑了挑眉,应是被叫“美人”听习惯了,未对称呼置可否就摇着头笑了声:“软软姑娘小小年纪倒是有意思的紧。”美人接着回头又露出了个风华尽绽的笑:“我想,我们应该还会再见面的。”
      美人说罢,轻挥了挥身上白色戏服的长袖便转身要走。
      诶呀呀,回眸一笑百媚生。
      岑焉摸了摸下巴,还未从美人刚刚的话里的意思里反应过来,就见美人突然又转过身来,素衣随缓步翩跹,墨发共落霞交融,一举一动招蜂引蝶……啊不,招风纳月,看得岑焉心头又跳了几跳。
      “小米米呀,我问你哈,是不是每个任务目标都这么绝色呀?”
      “这位老女人,停止你的X幻想!”
      岑焉叹了一口气,才相处十天,她家小米米就已经变得不可爱了。
      美人已经走到了岑焉面前,他笑着说:“我刚刚听软软小友品论那《乱世倾城》甚有意思,软软小友小小年纪就如此通透,想是对戏文折本也有一番思量,来日寻着机会必来向软软小友请教一番。”
      岑焉愣住了。原来是这样,任务目标竟然听她的墙角!
      然而美人一脸坦荡,目光清润,当真是陌上现君子如玉。
      待回过神来她已经是正沿着布满苔藓的青石板与一群小豆丁走在了去“秘密基地”的路上。小豆丁们在耳边的叽叽喳喳与飞虫齐飞,落日已经由地平线来遮半面变成了被覆住全部容颜。拾够了光华的皎月盈盈弯弯,释放的冷光搅散了一池莲花湖水,把袅袅水汽氤氲在点点萤火虫光中。星光并不示弱,群起以争辉,银河潋滟熠熠,羞红的的霞云被这架势早吓得退散了去。
      天上地下,光与水的盛宴。
      “天外人间,戏与戏的碰撞?”岑焉不由得在心里喃喃了一句,“过奖了呢……以后还得多多指教呢。”也不知道是在对谁说。
      米水叹了口气。
      身旁,小豆丁三两走在一块,有的在讨论他们可能压根听不大懂的《乱世倾城》,有的说一定要去听大美人的戏,大虎、铃铛和小结巴就“软软姐在十天前摔了脑袋后是不是依然很厉害”产生了事关信仰的严肃讨论……
      在过去十天里已经习惯了被小豆丁依赖、簇拥着的岑焉突然感觉有点烦躁。可骨子里是个26岁的大人,她总不能没有风度的赶走牛皮糖属性的小朋友们。
      小结巴好像发现了什么,就用小手扯了扯岑焉的衣角,眨着大眼睛像是在询问。
      “啊!小结巴果然是我的小天使!这么一看我家小结巴也是个帅哥坯子呢!”
      “……”米水已经放弃这个神经脱线的女人了。
      于是岑焉趁着小朋友们叽叽喳喳地不注意,拉着小结巴就往“秘密基地”撒开了腿,直接忽视了后面一群小朋友的呼喊。
      “哇!软软姐带着小结巴私奔了!”
      “那他们是不是要结婚呀?”
      “结婚!结婚!”小朋友们完全不管所议论主角就起哄。
      “可是软软姐嫁给了小结巴,就要生小孩,那谁来给我们讲故事呀?我们都不识字诶!”
      “那……那不行!”
      “呀,那我们赶快追呀!”
      然而岑焉怎么可能会让自己给这群小鬼头再次缠上?
      待一群小豆丁哼哧哼哧地迈着小短腿地跑到“秘密基地”时,就见离湖岸不远的地方,被岑焉抓了壮丁的小结巴已经用长竹篙撑着一条看起来有些年代的小舟离岸越来越远,而岑焉正好整以暇地枕着双臂躺在船上,脱去了绣鞋,把粉嫩嫩的小胖脚丫子搁在船沿上瞎晃荡,煞是一派自在悠然。
      小结巴看着岑焉那晃悠的小脚丫有点小脸红。
      看着岸边小朋友们跳脚的模样,岑焉还得意的侧起身子单手支头,另外一只手则举着刚刚扯下的荷叶对岸边炫耀似的高高挥了挥。
      看着岸边小朋友们越发焦灼的小样子,她不禁哈哈哈的放肆大笑起来。
      没错,所谓“秘密基地”,其实就是留棠村一条废弃泊船口,这里藏着一条破旧小船的地方,小泊船口旁有数棵高大粗壮枝叶摇曳了几百年的柳树,柳枝摆舞时,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孩子们冬天时在湖水要冰不冰之际下湖叉鱼;盛夏则在一眼无边的田田荷叶里采藕摘莲。江南好地方的孩子,乱世里也生的比得水里游鱼还得悠游几分。
      小孩子们呀,总喜欢在心里找个其实是大人们默许才可存在的秘密基地,似乎如此就能证明自己有了不同的天空。
      肚子笑的有些酸疼了,岑焉不再理会气急败坏的小家伙们,她恢复了仰躺看星空的姿势。
      蓦地她又笑了起来,从兀自微笑笑到嘴角弧度越来越大,笑到全身都在颤抖,笑到眼眶里泛起了盈盈一层晶莹霜雪。
      米水:“完了这个女人疯了……”
      谁知岑焉又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模样。单臂捂脸,似乎是对所在天空下的漠然,也似乎市迷茫到麻木。
      “你——”米水的声音极度心虚。
      “无路赛。”岑焉冷冷道。
      “……”
      “你是小结巴吗?闭嘴,让我好好整理一下思路。”
      米水委屈巴巴的显了一个只有岑焉才能看见的形,它盘成了一个小圈圈落在岑焉胸口,小粉蛇信还时不时戳戳岑焉的脖子裸露在外的肌肤。
      岑焉被它这小媳妇模样给逗笑了:“咋啦你,还画个圈圈诅咒我?”
      米水把头埋进小圈圈里,但是不停摇摆的小尾巴却暴漏了其主人现在的心情。
      其实这是一只披着蛇皮的猫科动物吧……岑焉腹诽。
      然而,身为21世纪的骨灰级猫奴……岑焉果然还是没办法对这只将来可能陪自己很久的小动物生气,但她打算挫挫这小东西的锐气,于是她再次安然闭上眼,不再搭理它,开始在这漫边荷香与阵阵蝉蛙合鸣里好好整整自己的思绪。
      十天前,她乍一睁开眼,就看见了她这具身体的爹,一个同样珠圆玉润的……胖老头。
      岑焉能还未尝从自己即将走过七个世界这个残酷事实中反应过来,就见这个长得一脸喜感的爹仿佛天都塌下来了,抱着她就开始干嚎:“哇我苦命的软软呀,你咋就为了掏个燕窝就摔了呢,脑袋摔坏了你爹一大把年纪了咋办,啊?你要吃啥爹爹还不给你弄来呀,你要天上的月亮爹爹不都给你摘下来了?你娘走的早,我的闺女哟你要走了谁来管我这个糟老头诶……软软呀……”
      岑焉心道,难怪这具身体这么圆,真是应了老话:有肥父必有胖女!
      即刻推敲出原主的人设,见原主她爹还要抱着她继续毫无营养的嚎下去,岑焉立马拿出戏精的职业素养,装作不耐烦的道:“诶,爹,你别抱我了,热死了!我脑袋还疼呢!”
      果然天下娇惯出的熊孩子都一个样,她爹一点异样的表情都没有就道:“啊呀呀脑袋还疼哩?哪儿疼了?快给爹瞅瞅!”
      “那你还抱我抱得那么紧!”
      嘴上维持着人设,一股绵密、酸胀的暖意却袭上岑焉心头。从未和父亲如此亲近的岑焉突然有些羡慕原主。
      见闺女一脸倦怠,睁着大眼睛一脸委屈(误),软老爹好声好气安慰了下自家闺女,叨唠了一通要好好休息,他才阖上门离开了。
      岑焉这时候才得着机会好好审视一下自己的处境。
      她躺在一个靠墙的雕花大床上,身上盖着藕粉色绣着朱色海棠的锦被,整个房间布置的古色古香,处处精致,却又有诸如种表之类颇具现代感的东西,让岑焉恍惚以为来到了前生外婆家的内堂……外婆家?
      “民国时期?是吗?”
      米水答:“可以以此推敲。”
      岑焉下床,走到了那座梳妆台前,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才有勇气坐下来打量自己这硕大的身体。
      岑焉先是一愣,而后感叹了一下,真是……皎皎圆月呀——又圆又白,可不是皎皎圆月?
      扯了扯脸,恩,手感也不错。
      只见雕刻着繁复花纹的铜镶琉璃镜中倒映出一个大约十三四岁的小胖萝莉,两根小辫子在脑后散开,尚未长开的眉眼依稀已有几分精致。岑焉对着镜子试着模仿一个属于小孩子的表情,就见镜子里那陌生的属于别人的容颜眨着大眼睛对着自己软软一笑,无害又张扬,娇憨又狡黠。
      岑焉又叹了一口气,比想象中好点。
      外表越无害,或许更能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阿焉,你似乎压力很大?”
      “废话,给你你会给一个东西给陌生人?既然是要穿越异世才能拿到的东西,会有那么简单?”
      “主人吼聪明!”
      “滚蛋吧!蛇屁精!”
      之后的几天里,由于米水这家伙总是缄默其口,岑焉只得开始反复试探她爹与村里来看(缠)望(着)她的小豆丁们的反应,渐渐地摸清了自己如今的身份。
      长得像个福娃的胖萝莉叫阮云嫣,父亲姓阮,母亲姓云,母亲早逝,父亲如今却已过知非之年。取名巧笑嫣然,一世无忧之意。因为“阮”谐音“软”,而阮云嫣又是一个人见人爱的傲娇熊孩子,是故村里人都称阮云嫣“软软”。
      而这个生养阮云嫣的地方风景是岑焉前生从未见过的殊色,这个没有一丝工业痕迹玷染的地方一步即一景,套入她原来世界的版图,大概属于风景甲天下的江南地区。
      在岑焉不停的观察周围人所用的文字、工具里,她现在确实处在类似于民国的年代。
      十天里,岑焉不停追问那条时不时显个形的小白蛇:“你为何从来没有告诉过我,这一切发生在我身上的原因究竟是什么?这个世界的本源,这个世界的历史轨迹,绝对不是巧合的是吗?”
      而每到这时,米水就缩成一团装死,一声不吭。若是被岑焉拿着把玩或者不停骚扰弄烦了,它就把自己化成土黄色盘成一圈趴拉在岑焉头上甩都甩不掉,别人看不见米水,岑焉会看不到?她算是被这条宁愿自黑成一坨五谷轮回之物也不愿告诉她一丝线索的赖皮蛇给弄怕了,就此只能不着痕迹的套话和在这个叫做留棠村的江南水乡观察一切。
      她要回家,一定。
      时间不快不慢的晃过,一来就是十天。
      直到今天遇到了这个被米水称为任务目标的人。
      这个让在极度信息化的年代活过26年的岑焉也觉得气质绝世的人,这个让岑焉心头来了一股微妙到难以捕捉直觉的人。
      而且,那个老武生身上的肃杀之气吸引了岑焉的注意,如果不是因为演技太好入戏太深长期以来沉淀下来的气质,那只能粗略猜测这人可能还有一种身份。
      前世,岑焉只在一种人身上闻到过那样的味道。
      至于任务目标,怕是也不简单。

      从纷飞的思绪里回过神来,岑焉看着星夜,已经收拾好了某些不需要的情绪。
      她看着努力撑着船却一直偷看着自己又欲言又止的小结巴,打趣道:“咋啦?我脸上有东西?”
      “软软姐,你刚刚是不是——?”小结巴突然不那么结巴了。
      岑焉淡定道:“没有,你肯定看错了。”
      小结巴:“我我我我我……我还没、没没没说……”
      岑焉依旧淡定:“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今天看到了个美人心情甚好,刚刚荷叶上的露珠滴进我眼睛了!”
      小结巴还想说什么,却见岑焉换了个姿势,朝天翘起了二郎腿,口里开始还哼着什么他从未听过的歌谣,一副不打算理人的模样。
      “……游人只合江南老……未老莫还乡,还乡须断肠……”
      美人和露珠有什么关系……小结巴心里嘀咕,听着岑焉的软糯糯的声音唱着他听不大明白的歌,却突然觉得心里有些堵,胸腔萦绕着一股闷闷的感觉。他意识到他们的软软姐虽然还是和以前一样活泼可爱、古灵精怪,可是自从软软姐上次偷摘燕窝摔了头后,她就似乎在哪里有些不一样了。
      他一点都分不清软软姐真笑还是……村口的送货郎在叫喊的着收东西的那样的笑。

      月高风黑,岑焉在阵阵蛙声的掩护下垫着脚偷偷摸进了家中后门,看着给家鸡留的小口还开着,不由心里一喜,在她竭力缩着全身的脂肪肉千幸万苦终于挤进了院后门后,本打算再接再厉回房休息,这时,黑暗中一双布满老茧的大手陡然出击,出手就带起一阵罡风,准确无误地抓住了岑焉的……耳朵!
      “好你个疯丫头!啊!这么晚了,还知道回来!看我不拧断你的耳朵!”
      “咿咿咿爹疼疼疼疼疼!疼死我了!我错了!”岑焉果断示弱投降。
      “哼,今天不打断你的腿,看你还知道回来!”阮老爹口上这么说着,拧着岑焉耳朵的手却已经撤了七分力气。
      岑焉决定拿出杀手锏,她飞快转过身,抱住阮老爹的手臂就在她爹留着细小胡茬的圆脸上吧唧一口:“爹~~~我最爱你了!”然后在她爹还没回过神来前赶紧溜进她的小闺房,“啪”的一声关上了门。
      她还在窗口对她爹得意一笑,之后又是“啪”的一声,拉上了窗户,倾情上演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阮老爹无奈的看了眼闺女的窗户,看着里面烛影绰绰,忽闪忽闪,这孩子,越来越熊了……他摸了摸嘴角,低头一笑,负手把目光转向一个被一把已经生锈的锁锁上的房间。
      月华落庭,夏意未央,凉风戏叶,归燕已眠。那个房间的窗口却黑到幽深。月华它照不亮人心想要封藏的秘密。
      微胖的长的一脸福相的男人站在四方小院里,对着空气说话:“云呀,这丫头长得越来越像你了,性子也越来越像你喽……这村外的天气越发不好了,咱闺女该怎么办喽……”
      十年生死两茫茫,夜风萧萧,万物皆叹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失棠其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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