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去 他们的故事》娇子

9、飘 零 篇 飘 零 篇

　　飘零篇

　　曾经爽朗的笑声已化成一道微风拂过人们的脸颊，青青的校园不过是人们用手画出来一幅美丽的图画。浩瀚碧蓝的天空再怎样晴朗，也清扫不到那掉夹杂的浑浊与污秽！当喧扰的城市进入沉沉黑夜，它并没有抚平人们迷乱的心情，杂乱，怨愤……它慢慢吞噬着人们的灵魂，一点一点地吸走那仅存的善良和纯真。
　　8年后，他再次踏入这片冰冷的土地，孤傲的神情让世人知道他是多么适合这里。
　　“非常高兴我们能够合作。”社长看着手中的样本，“你设计的图案非常适合我们这次推出的产品，希望我们能够合作愉快，佐藤先生？”
　　他意味深长地笑着。
　　佐藤染，年轻俊美的广告设计家，以独特的设计手法在商界一举成名，他的画风黑暗沉沦，透出迷失中的苦痛，仿佛是在揭露世间某种罪恶的丑态，高贵而不低俗，所以佐藤染被人们称为“堕落的贵族少年。”
　　不过自从来了这座城市开始，他的内心有一点的悸动，有很久……他没有这样不安、胆怯过了，就因为是这里……除了公司和家里，他从不到别的地方走动，他不想看到一些地方……
　　公司的电梯门打开，染走出来，现在他只想赶快回家。把自己关在屋里他会觉得好受一点……他正这样想着，突然一个身影撞到了他的身上。
　　“啊，对不起对不起！”她赶忙道歉，真是太不小心了，手里的文件也全都掉到地上，她迅速弯下腰检着。
　　染没有理会，转身就走了。他的态度令那个女生感到吃惊，她本以为她会说句“没关系”或是帮忙检文件……打火机？她从地上检起来，她从来不用这种东西，难道说是刚才那个人……
　　“先生。”她追了过去，“不好意思，刚才您的打火机……”
　　染回过头。
　　怀里的文件再次掉到地上，这回不是因为不小心，而是……
　　“你……”女生瞪大着眼睛，“你是染……”对，是他是他！这太令人意外了。
　　染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碰见……芙里。
　　收回喜悦的心情，芙里发现染看他的神情是那么陌生，就好像……变了一个人。
　　他们约在公司前的咖啡厅里：
　　“我们会在同一个公司里上班，真的好巧！”
　　“恩……你在这里做什么？”
　　“秘书……其实是实习啦。”她三天前刚从法国回来，“有好多事情都要做，害得我头都大了。”
　　品了一口咖啡，染不禁审视她。以前的长发剪短了，留了一头健康的短发，芙里还是和以前一样，充满清新、朝气。
　　“呃……”不知怎的，被他这样看芙里觉得很不自在，“我爸爸和社长是好朋友，而且我这次回来……是来完成他们为我订下的婚事。”
　　“是么……”扳开打火机，染点燃根烟，“恭喜你。”
　　芙里低下头，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要嫁的是社长的儿子，他们一起在法国读书，谈心，芙里并不讨厌他，所以在父母的安排下，他们订了婚，可是……她不明白自己的心，因为这么长时间她始终在飘泊，没有归宿，她觉得孤独，觉得很累，因此，她决定顺从，不再等待下去……
　　“染，你抽烟了……”芙里记得以前他最反对这个。
　　染冷笑一声，不以为意，“人都是会变的，就像你，不也是吗？”
　　握住杯子的手抖了一下，芙里惊讶他竟看穿了她的内心，他说的没错，她变了，曾经一直追求梦想的她不会受任何束缚，可是最终……她放弃了，她选择被关在没有自由的牢笼里。然而染……芙里猜不到他的想法，她只感到曾经的稚气已从他身上褪去，他变得成熟、冷漠……这几年他一定经历了很多，芙里知道，他过的是怎样的煎熬……
　　“其实染……有件事我一直想跟你说，关于衬夜……”
　　他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情感。
　　“我是最后一个，来见他的人。”也是最后一次，“他跟我说了很多……可是没有想到晚上他就自杀了……死的时候手里一直握着你写给他的信……本来我想在葬礼上告诉你衬夜说的话，可是你没来，后来我去了法国……”
　　染没有说话，但芙里看的出他很伤心，“衬夜他……”
　　“行了，不要说了。”他不想听，现在知道了又能怎样，衬夜已经死了不会再回来了。
　　“……”芙里欲言又止，她不该逼他的，“染，我可不可以去拜访伯母？”
　　她？染瞅她一眼，“见她干吗？”
　　“呃……该怎么说呢，我觉得早该去了，以前一直没时间……怎么了，你不方便吗？”
　　“没。”染弹了弹烟灰，“随你便吧。”他起身到柜台结帐。
　　芙里很高兴染能同意她的请求，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在提起伯母的时候，染的眼中蒙上了一层云雾，那似乎带着一种怨恨，难道平常也是这样？因为只有在提起衬夜的时候，她才能读懂他的悲伤，才能在那层云雾后，看清他隐藏的泪光……
　　“你们……”看到染带着一个陌生的女生突然来到这里，佐藤麻理显得过分惊讶，同时又有着更多的狂喜，“你们来了，请进。”
　　“伯母您好！”芙里很有礼貌地打招呼，而染却直接到二楼去了。
　　芙里留在客厅里，佐藤端了糕点。
　　“不好意思伯母，突然拜访给您添麻烦了。”
　　“哪里哪里，”佐藤笑得很开心，“你是？”
　　“哦，我叫浅叶芙里，是染的同事，以前我们是高中同学……”
　　“难怪，第一次见染带女生来……”
　　芙里只是很甜地笑着，她知道伯母有点误会他们的关系，不过那是不可能的，她环视了一下四周，“这里的布局好漂亮，外面的环境有那么清闲，染对您真好。”
　　“……”
　　“伯母您怎么了？”芙里瞧她的脸色不太好。
　　“染他……很少来这里的。”一年只有一两次，来的时候也只是关在房里。
　　“呃……”芙里赶快找借口，“可能是染他很忙吧，您知道现在他好受欢迎的。”
　　“不，我明白。”她摇摇头，“染恨我，他一直不能原谅我，是我把衬夜害死的……”她永远不会忘记，染像疯了似的质问她究竟对衬夜说了什么。他眼中深藏的仇恨，想到这里，佐藤不禁泪水促下，“都是我，我不该说那些话的……”
　　“伯母……”芙里握住她的手，她能体会那种痛楚，“您对衬夜……说了什么？”
　　“我告诉他不要再缠着染，染可以为他付出一切，但他能做的却只有毁了染……”
　　……
　　“你以为你们会有将来吗？”佐藤瞪着衬夜，“染现在不过是一时糊涂，迟早有一天他会清醒，他会后悔跟你在一起，恨你毁了他的一切，毁了他的一生！”
　　衬夜……他当时是抱着怎样的心态跟她说那些话的，芙里终于体会到了，有些话，她一定要告诉染。
　　“伯母，您不要再难过了，这样对身体不好……而且有些事都过去了，我想染……总有一天会理解您的心情的。”
　　“浅叶小姐，谢谢你。”她很久没有向人倾诉自己的感受了，但是这个女孩，却给她一种很特殊的感觉。“我的事不要紧，我担心的是染……他看上去虽没有异样，但我知道他整日都活在痛苦中，不断压抑自己的感情，把自己封闭起来，如果这样下去染会受不了的……”曾经是她做错了，但是后悔已经来不及，佐藤把希望都寄托在芙里身上，“浅叶小姐，请你救救染吧，我知道你很了解他，只有你才能把他从痛苦中解救出来啊……”
　　“我……”芙里望向楼上，“会尽力的。”
　　跟佐藤聊些别的话之后，芙里来到二楼染的房间。门半敞着，她看到染站在晾台上看着窗外的景象。
　　“染。”
　　他转过身。
　　“那个……”芙里想了想，“我跟伯母商量好了一起留下来吃晚饭吧。”
　　“随便。”他冰冷地说。
　　染的态度令他伤心，“你到现在都不能原谅伯母吗？”
　　“原谅？我为什么要原谅她？”
　　“染，你不能这样对待伯母，她是你的母亲啊！就算做了什么不对的事，但她都是因为爱你才会这样啊！”
　　“爱我？你说她爱我？”这真是天下最荒谬的笑话了。染怒视着她，“那你瞧瞧我现在这个样子，这都是她造成的，这就是因为她爱我所造成的结果！”
　　“可是伯母她后悔了，她想尽力弥补曾经犯下的错，但染你要给她机会啊！”
　　他笑了，笑得是那么邪恶，那么可怕，“告诉你，我是不会原谅她的，一切都是她应得的，而且不止她……我还要看着别人也活在痛苦里。”他看的很清楚，那些人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不择手段地陷害别人，这是人间的黑暗，他会看着他们互相仇恨，互相残杀，对，这就是他想要的！
　　“你……”芙里明白了，他把自己封闭在怨愤中太久，才导致他在思想上，心理上都变得不正常，“你恨的不止伯母，而是所有人……你以为是他们害死了衬夜？”
　　“对，是他们，是他们害死衬夜的！”此刻染的精神有点错乱，“为什么要排斥我们……不过是想单纯地在一起，但为什么不被接纳……”难道那些为了金钱、名利的感情就是所谓的真谛，而两个人彼此真心喜欢却被称为罪恶，这个世界太不公平了，他恨死这样的安排，“衬夜一定是受不了才会自杀的。”
　　“不是的染，你想错了，衬夜不是被逼死的，他是心甘情愿的！”
　　“什么？”心甘情愿？
　　芙里回忆着她与衬夜最后一次的谈话：
　　“我要去法国了，所以今天来看看你。”
　　“谢谢……”
　　“听说染去京都了，没能再看他一眼……”芙里觉得有点遗憾，“不过没关系，以后一定能再见面，到时衬夜你要好起来喔！”
　　“芙里……”衬夜低下头，“以前我对你的态度不好，请原谅我。”
　　芙里先是一愣，但很快又露出笑容，“你再说什么！我可从来没生过你的气，倒是看到你和染这么开心，我就很高兴了！”
　　“……”
　　芙里看了看时间，“不早了，我要走了，衬夜……你要保重。”她拿好东西准备离开。
　　“芙里！”衬夜突然叫住她。
　　“怎么了？”
　　“你……告诉我，真正喜欢一个人应该怎么做？”
　　她不知道衬夜为什么要这么问，但是看得出他很认真，“呃……应该是在喜欢一个人的同时，不单单只考虑自己的感受，要多多留意对方，怎样让他开心、幸福，这才是最重要的吧！”
　　“幸福……”终有一天他会后悔的，恨你毁了他的一切，他的一生！不，他不要这样，如果真是如此，他宁愿……
　　芙里临别前又看了衬夜一眼，与以前相比，他消瘦了好多，脸色苍白，憔悴……“衬夜，你一定会没事的，祝你和染幸福。”她留下这句话就离去了。可是没想到第二天，芙里就接到了衬夜自杀的消息。
　　“明白了吗，衬夜是为了你的幸福才选择这条路，他是不想让你后悔，不想让你恨他！”
　　“衬夜……”染用手捂住脸，从小他就一直保护自己，到了最后也是。“衬夜，你好傻……”他落下了眼泪，他谁也不该怨，谁也不该怪，一切都是因为他。泪水清扫了眼中曾经黯淡的神色，这一刻，染的双眼呈现着清澈……
　　“谢谢伯母的招待，今天真是打扰了。”芙里恭敬地一鞠躬。
　　“没关系，以后常来坐吧！”佐藤瞧向一旁的染，有些话想说却又吞了回去。
　　“以后……我会再来的。”染对她说。
　　听到这句话，佐藤激动的快哭了，这是几年来，染第一次开口对她说话。
　　芙里也在旁边高兴着，她知道染的这一改变不是因为自己，而是衬夜。或许他的心中还有犹豫，还没有去原谅一些人，但是……他开始敞开心，试着去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