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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   沈沉他们出现于小镇后的不久,水泠一改常态,让手下的人四下购买各种高档的绿色衣料和精美的绿色饰品。然后又变成了只要是漂亮的精致的衣料饰品一律都要。
      水庄主的改变从小镇传到了江湖,路途不算遥远,讯息也不快不慢。
      急急马蹄声再次踏进了小镇,奔到了“梦枕”楼。马上下来的是一面风尘的沈沉,他旋风一般地冲进了楼里的小阁,要见水泠。
      侍童很有礼貌地回应,说庄主有事,谁都不见,沈老伯又没有病,就请回了。
      沈沉说水庄主不相见,他就只有硬闯破冰庄了。
      侍童笑了,说沈老伯真逗,苍冥派的花教主也未必有这个胆。当然,水庄主自然也不会跑到苍冥派去找没趣。强龙还压不过地头蛇呢。
      花教主?沈沉愣了一下。想起江湖传闻中有一笔,说花夫人得了怪病,来到“梦枕”楼,据说吃了水泠开出的不下百付药,花了重金,但全无效果。
      沈沉想了想,是啊,只要是曾经对不起玲歌的人,谁的病也不会水泠手中讨了好去。
      他确实没有把握可以闯进破冰庄,但是,无论如何,也要试试。
      不为什么,只为自己曾经的对与错。

      沈沉打马狂奔向破冰庄,那里离小镇不远,很快就到。当然也会很慢,因为短暂的路程中埋伏了无数不可想象的凶险之象。
      奇怪地是,路上居然没有出现任何人和物的阻挡,很直接地到了庄门口。庄门口也没有人看守,他管不了这么多,大步流星地进去。在弯弯曲曲,百花怒放,奇草争艳的园中游荡。
      前面的鲜花丛中,绿藤架下,有一位十五、六岁荡秋千的少女正在玩耍。
      且看她五官清丽无双,脸色是一种极不正常的冷白色,嬉戏半晌,颊上毫无红晕。长长的青丝上簪着白花绿叶花环,月白的衣裳,嫩绿的袖边,浅绿的腰带,白中透绿的佩玉,水绿的鞋子,左手腕上有一串莹绿的石头,右手套的是一个小花环。
      沈沉不知不觉地走到她的面前。
      “玲歌?!”
      那女子不答,倒是很不高兴有人使劲盯着她这样看。
      沈沉摇摇头,觉得少女仅只是眉眼之间很象玲歌。也许是自己糊涂了吧。
      “老伯,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那边才是庄中正厅。”少女往南一指,略带撕哑声音中有了不高兴的语气。
      沈沉还想要问什么,女子下了秋千架,踹踹跳跳地离开了,消失在香气清盈的园中那头。
      少女不是玲歌,声音不象,徒有玲歌的眉目,没有玲歌的神韵。
      他刚刚在暗中对她用几股极为阴柔的劲道指向死穴处,若是倘能武功之人,定会躲闪和想法化解,从没有人能躲脱这种试探,此女子却是一点反应也没有。
      忽然觉得破冰庄没有什么吸引他的地方,回身朝外走去。
      那么莫测高深的涧涯,还能生还?
      十六年后,她早也该到而立之年,还能这样年轻?
      世间相象之人很多,不差这一个。

      沈沉走了破冰庄,忽然明白,水泠就是故意要让他来瞧瞧这个少女,一个水泠自己打理出来的玲歌。
      看过了又如何?不可挽回的,永远消失了。
      错了的,永远错了。

      少女来到园中另一头花团锦簇的木屋前,坐在屋前的一溪活水边的竹椅上,揭开藤桌上放着的淡白色的小玉罐,用白玉勺舀着酸酸甜甜的冰镇青梅汁小口小口地喝着。

      不知何时,旁边的椅子悄然坐了一人,微笑着看她一心一意埋头喝青梅汁。
      少女抬起头来,灿烂地笑着:“水泠,今天有人叫我玲歌,你也说我叫玲歌,我老觉得这个名字不属于我。”
      “你呀,记不得以前的事啦,所以呢,才会有这种感觉。”
      “记不得就记不得。记不得自然有记不得的理由,非要记得么?重新来过不成么?”

      一般来说,失忆的人都想知道自己的过去,自己到底拥有一份什么样的记忆。只有她,从醒来时,就没有对过去有过深究。

      水泠的师父是江湖中人称为“毒疯”的风无涯。
      风无涯脾气极为怪异,不喜与人相处,年纪轻轻远在塞外隐居。到了老年,偏偏喜欢了小水泠,将一身出神出化的使毒本领倾囊相授,但是,为了让他专心,要他不学武功,只研毒术。水泠本就不喜武功,这种要求是正中下怀。
      玲歌跳下深涧后,水泠偷听到岩磊和冰箫的谈话,哭得闭过气去。
      玲歌在回宫那天,把手腕上绿色的小石头赠给水泠,要他好好学技,不要施毒害人。等他出师,来解救于她。
      水泠本来就天份非常,十七岁那年,过了风无涯的最后一关,出了师,不必再隐藏用毒的本领。
      他遥遥看着远方,口中喃喃念着:“我来了,我终于来了。”
      风无涯哈哈狂笑,说了一句话:“世上很多事,不是执着就会有结果的,就算有了结果,好与坏的评定也非人事所及。”

      影月宫早就坍塌成一堆废墟,奇怪是这十五年来,没有人胆敢擅闯。

      废墟上早冒出了一人多高的青青野草,只有它们密密麻麻没有拣捡的随意生存,伴着山风的呼啸,一任其无孔不入的缠绵。

      水泠看着这等景象,想起玲歌常常躲在高高的大树上眺望远方。而今那片密密的树林早己不复存在,绿色的人影却成了他心头萦绕不去的一个结。

      水泠凭着记忆,找到了那个深涧的位置。由于山体的崩塌,深涧被封,面目全非,如果不是他对影月宫极熟,一定无法寻到。

      他站在那里,忍不住淌下眼泪,瞑思半晌,转身离去。
      他清楚,自己一人是不可能到得了下面,一探究竟。

      一年后。
      破冰庄大权正式移交到水泠手中。
      小镇兴起。
      水泠手中治人无数,专攻奇难杂症。

      桃花纷飞时,治好世代盗墓的张家独子多年莫名的顽疾。
      落樱缤纷时,巧治擅使火药的李家老爷最心爱的小妾的突发恶疾。
      荷香溢园时,善于使用机械工具在野外操作并应用于攻城的范氏当家老爷只剩下半口气,群医束手无策,被家人送入“梦枕”楼,一月之后,神采奕奕地出了“梦枕”楼。
      红梅映雪时,控制和拥有了塞北绝大部份的运输渠道的梁家夫人面上一条经年未除的有着丑恶的伤疤的脸在“梦枕”楼恢复,尽管梁老爷独钟此一位夫人,并无二娶之心,女人天生爱美的心态还是让她感激涕零。

      人在江湖飘,且能不挨刀。
      人吃五谷杂粮,定然会生病。
      结交一位治病怪才,自然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事情。

      春光明媚时,水泠找到他们,请大家为他做一件事。
      所有人根本没有问是做什么,就一口应承下来。他们思量着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成不成功是一回事,去不去做,那是另外一回事。
      后来才明白,他们要去秘密寻找一段失落传奇,一个没有真正在江湖中出现就消失的了人。
      她一直只活在人们的传说里。

      半月之后,四家掌事之人神色疲倦而悄无声息地把一个密封的柜子送到了水泠面前。然后告退时说,是在深涧中间一个树枝纵横交错,峭石林立的地方寻到。这事,我们都忘了,今后没有谁记起。水庄主有事尽管开口。
      水庄主会向他们开口的事也许仅此一件,他们却希望能为他做更多。

      水泠把柜子放在了破冰庄最隐秘的地下室内,一个独自把它打开。
      里面是一个呈下坠姿势的绿衣女子面若生时,安祥地躺着,周围裹上了一层玄冰。
      这是月影映雪最后的功用,集冰自封。

      他找不到破冰而不伤玲歌的方法。
      他不想破冰后,又是一个失望,消失的还是消失了,徒留一地哀伤。

      一年又一年,水泠只能对自那个冰人发呆,他没有哭。
      玲歌的话总是在耳边响起:水泠是不是男子汉?
      大概是自己总是一副小孩样,所以,她从来没把他当大人看。
      他长大了。
      所以,他不哭。

      地下室终年都是鲜花不断,佳果常换,陪着那块寒冰。
      当最后一对受了寒伤的人来到“梦枕”楼后,水泠抱着冰块终于哭了。
      直接害她的仇人们都来了,为什么她还不回来?

      忍了多年的泪水如开闸的洪水,连绵不绝,哭得忘情忘我,天昏地暗,最后哭累了,毫无防备地睡着。

      朦胧中,听到一个女子哑哑的声音:“真是小孩子,哭成这样,羞羞。咦,你快起来,快起来,这是什么地方?快起来啊。”
      梦,一定是梦。
      不对,有人在推他,推他哦。
      他猛地站了起来,吓得对面绿衣的人儿往后一仰,倒在一洼冰水里,弄湿了衣裳。

      “玲……玲……”语无伦次,惊喜过度。冲上去死死搂着不放,弄得对方喘不气来,好容易才挣脱了这个冒失家伙的臂膀。

      他的眼泪融化了寒冰。

      玲歌忘了以前的一切,容貌没有大的改变,看上去,是乎还小了一些,面色很苍白。武功尽失,声音略沉。
      她问她怎么会在这里?
      水泠呆呆傻傻地说不明白前尘往事。
      她问为什么她会感觉他很亲。
      水泠愣了半天才说因为他们是一家人。

      玲歌不管什么颜色,只要好看喜欢的服饰都穿。但是,在其中,仍是热爱着深深浅浅的各类绿色。

      玲歌见水泠说不清过去事,也不追问,总是说玲歌这个名字不属于她。

      此时,水泠凑近玲歌贪婪地嗅着她身上独特的味道---------那是一种名叫浅醉的果酒的味道-------------就是因为它,小时候的水泠总能找到躲藏的玲歌,一个与毒药打交道的人,嗅觉难免比常人灵了很多。

      “小狗狗啊,真讨厌,小孩似的。”玲歌只是说说,并没有推开他。早习惯啦,从自己醒来时起,水泠有空就是这样腻着她。
      “你不要说我是小孩,你才是小孩,比我小多了。”水泠假装生气地对玲歌说,她怎么能老说自己小孩,早比她高出一个头了。然后乘机偷香一下佳人的面颊。
      “怎么和小时候一个样啊?”玲歌说出这话时,毫无察觉,而记忆还是一片空白,连支零的碎片也没有。

      水泠才不管,继续在玲歌身上蹭,使劲地吸着她身上让人微醉的气息:“嗯,你不喜欢别人叫你玲歌,那我就叫你玲了。好不好?”不等玲回答,又说,“今天我们来说一个故事。有一位师兄娶了他的师妹,夫妻二人拥有了六扇门的最高权力。师妹以前却是喜欢着另一个男人,至今也许还是无法忘怀,师兄一点却是毫不计较,一如既往地爱着她。嗯,再说一个故事,一个小男孩从小就喜欢一个女子,后来他长大了,仍然还是喜欢,后来,后来,他们就成亲了…….”

      看着他恶心巴啦,声音越来越小,拼命向往的那副模样,玲歌的身子微微一缩,水泠一闪身,摔在了地上。他哎哟哎哟地起来,玲歌只是偷笑,不于理会。
      “你都不听我的故事。”
      “嘿嘿,师兄是一直都太喜欢师妹了,所以根本不会计较师妹的过去。至于那个小男孩么,他能娶到那个女子么?他喜欢的是女子,不是女孩,有年纪差距的。至于女子嘛,谁会喜欢一个小男孩?”玲歌很聪慧地说,她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说,但是,本能觉得就是这样,如此而己。

      水泠看着眼前这个让自己到如今都还在晕乎乎的女子。倒底,是喜欢,是迷恋,还是爱?
      过去要克服年纪的差异。
      然后是生与死的距离。
      现在,却是能不能走进她的心里。
      那里,总有一个无人到过,无人企及的地方。
      不管怎么样,有这个人在,有这个目标在,就有能到达自己理想彼岸的可能。

      她把过去放入央央沉眠,他就让现在变得微微浅醉。
      只要活着,就会新的可能,新的希望。

      很多很多年后,有一位垂垂老人在和自己最亲爱的小孙孙说起一段是似而非的故事时,冒出了一段以小孩子的年纪无法理解的话:
      “人间有一种酒,叫浅醉。”
      “世上有一种遗忘,叫沉眠。”

      浅醉沉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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