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醉》寒晓轻

18、第 18 章

　　东方洪荒并不死心，仍想着要除去众人，暗中一运功才发现，经络不能，内力滞留。这才是月影映月真正的威力所在。
　　沈沉忽然冲向余震未了的影月宫。
　　“站住。”若风叫了一声，“你进不去，你也没有资格进去。”
　　他身形顿时僵住。
　　东方洪荒叫着众人，迅速带走了更显苍老的沈沉，不也久留。

　　“花公子，还不走，那还有什么事没有了结？”若风望着他，“本来在两位前辈来时，正好是你动手的良机。可惜，他们来了，你没有动成手。如今，你还肯定可以对付得了我们么？你还能企图让影月宫和当今武林正道一拼，两败俱伤，然后苍冥教一统江湖？你以为晓雪交给你的东西，让你练成了花错前辈的快一步 剑法，你就天下无敌？在我看来，无敌的那两位前辈，恐怕也是有惮忌的东西。”
　　若风冷冷口气让晓雪一惊，急忙走到师父跟前，在自己没有倒下之前，绝不会让师父受得损伤。
　　若风接着说了一句：“我为什么要让你来这里，就是要你亲眼看到，这世上从来没有绝对的赢家，也没有一败涂地的输家。树大总是招风的，如果你不想很快成为江湖中的众矢之的。走吧。”

　　风还是一样走过它能到的地方，世事变化，千年明月，人间经年流转，不过是沧海一粟。

　　辉煌一时的影月宫消失了，是玲歌以身殉了它，还是它成为了玲歌的陪葬。
　　不是每一朵花都会凋谢在春光明媚之时。

　　岁月如梭，十五于人生而言，可长可短，指间流淌的日子，经年累月，不在意间，堆积成了厚重的不可穿越的时光。

　　破冰山庄前面不远的地方有一个叫小镇，是人们前来破冰山庄的打尖留宿之地。
　　本来这里只是破冰庄用于暗防来犯敌人的前沿之处。庄主和夫人常年游玩于四方，踪迹渺无。少庄主水泠成年，且执掌庄中大权后，这里慢慢成为了一个小集镇。
　　年纪轻轻的水泠下毒的本领在江湖中无人望其项背。但是，一切带毒的字眼与他毫不沾边，因为，在他手中，毒药也能救人，而且，专治疑难杂症。
　　水泠治人，穷者分文不取，富者按价收钱，只是一条，不管是谁，也不管是什么病，他都有言在先，包治不包好。
　　他不怕败坏自己的声誉，反正，一切尽力而为。
　　尽管如此，前往破冰山山庄的求医人马还是络绎不绝。
　　水泠一个人应付得过来么？
　　肯定不行。
　　于是，有了小镇。
　　很多郞中聚于此地，如果不是需要水泠亲自出马的怪病，就由这些人解决。实在解决不了的，就送到“枕梦”楼，由水泠亲自诊断。
　　聚于此地的郞中们在医学上也颇有造诣，原本是来这里和水泠沏磋技艺。后来很多人都不愿离开，因为这里总能遇到奇奇怪怪的病人，极能让自己提高自己的水平。
　　大家对水泠的故事津津乐道，毫无武功，但是，无论白天还是黑夜，从来没有人可以随意靠近他，如有人不听劝告，一意孤行，中了莫明其妙的毒，后果自负。

　　水泠什么颜色的衣服都穿，唯独没有穿过绿色的服饰，任何沾绿色的东西在他眼中都是禁忌。如果在他的视线内，有人穿带着绿色的服饰，那人绝对会被他目光中奇异的光芒吓得马上换装。所以，这个小镇上，只有大自然中的植物绿色。

　　小镇是个不夜镇，因为病人不分黑夜和白天都在发病，都在往这里赶。

　　一日，破晓时分，急急的马蹄声奔向了小镇。每一个病人都是匆匆这样来到小镇，没有什么不同，不同的只是每个人生的病。
　　马车一进小镇，就直奔“梦枕”楼，来到楼前，一位年逾花甲的男子先跳下，然后扶出一位和他差不多年纪的男子。
　　楼中出来一位小童，将二人迎了进去，置于舒适干净的小阁中，然后小声说：“少庄主在庄内有事，一时到不了，请稍等。”
　　“嗯，这病折磨了我十五年，也不在这会儿的快慢，有劳了。”
　　上完茶后，小童退出。
　　一盏茶的时间，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不快不慢，平平稳稳地走进了小阁。
　　一位脸面略有些娃娃气，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出现在小阁里。
　　他看看两人，皱皱眉头，冷冷地说：“包治不包好。”
　　“明白。”一位回答。
　　“沈兄，如果水庄主不愿治，就算了。”另一位知趣地说。
　　此二人正是当年的盟主沈沉和东方洪荒。只不过今非昔比，影月宫一战之后，没多久，盟主就名存实亡，不过是退居沈府以养天年。江湖重新开始了谁也不服谁的局面。苍冥派的声势早在十年前就超过了曾经的影月宫；破冰庄雄居塞北；“说斋”和容逝叶遥手中余下的影月宫力量合并，成为江湖中最大的情报网络。还有大大小小的门派帮会各自干着自己的营生。
　　水泠还是冷冷地说：“我从来不会拒绝病人，只是一句话，包治不包好。”然后开始号脉，半晌，又说，“寒气伤了内息经脉。前面来的几位受伤不重，只要散了功，死不了，痛苦也不大。你嘛，受的伤太重，就算是散功，也是活受罪，只要天气变化，全身疼痛难忍，如置冰窖。哦，这种感觉会一年重似一年。”
　　东方洪荒小声地说：“只是想问问，为什么他会没事？”指指沈沉。
　　“不知道，你不是对世间武学了如指掌？”
　　东方洪荒苦笑。当年他对玲歌欲除之而后快，在“月影映雪”那漫天飞舞的雪花中冲得最快，自保得很少，所以被雪花打中的地方多，且被钻入体内。问题是沈沉也一样啊。
　　沈沉轻声问道：“可有缓解的法子？”
　　“世间还有会使霜舞冰天的人么？”
　　“……没有了吧。”
　　“那就没法子了。如果有人会霜舞冰天，便能用相同的内功把这些寒气逼出体外。如果不是习霜舞冰天的人，强逼寒气，不仅不起作用，倒会被它所伤。”

　　水泠从岩磊晓雪口中得知了十五年前的那一战的所有情形。每每想起，眼泪还会盈眶。

　　中了“月影映雪”的人相继前来求医，他从不拒绝，只是，一个也治不好，伤轻的，让他们自废武功自保；伤重的，如东方洪荒之类，不可能劝他去死，就只有放任他活着受罪。
　　每每遇到这些人，他听诊时，就象又经历了一次前尘往事中的恶梦。
　　他确实不能为这些人断根，却能为他们略略减轻痛苦，但他不会出手，他的名言就是“包治不包好”。

　　因为，这是玲歌在尘世留下的印迹，证明她曾在这个纷繁复杂阴谋不断的江湖走过。
　　水泠还真舍不得这些老怪物们离开尘世，因为他们会带走玲歌在这个世间曾经存在过的痕迹。他就是冷眼看着他们活活受罪，就算开了方子，不过是延年益寿而已，丝毫不会减少他们的痛楚。
　　不要用医者父母心来衡量水泠，因为，他学的是用毒制毒，且精研此道，集大成者。能用来治病，就算是乖乖听玲歌的话，没有走偏道了。

　　“魔功真是害人害己。”东方洪荒感叹出口。
　　“哦，霜舞冰天就一定是魔功么？就算是吧，那我是不是该用毒害人么？”水泠口气很恶劣地反问。
　　沈沉不知如何说起，半晌才低低地说道：“水庄主，真的不能缓解一下？”
　　“可以，包治不包好。当然，还要东主洪荒大侠敢吃我的药，不怕下毒。如果要药的话，到前厅拿，照价付款。”水泠拂袖而去。

　　药，当然还是延年益寿的药。过了十五年还在骂玲歌的人，当然活得越久越好，活着享受绝世武功月影映雪的传奇。

　　水泠坐在另一间屋里，手里把玩着一串绿色的小石头，喃喃自语：全来了，他们全来了。
　　东方洪荒是地老天荒阵中围攻玲歌中了寒气最后一个出现在水泠面前的人。
　　他一直不愿来，但那种不能言语的苦楚越来越严重，在沈沉的强迫下，才来到此地。毕竟，当年那地老天荒阵也罢，所有的计策也罢，他是和沈沉一起作战的，沈沉也从来没有放弃过他。

　　水泠弄着绿色的石头，小童前来禀报：“少庄主，沈老爷希望与你单独见面。”
　　“让他进来。”

　　在小童的指引下，沈沉来到了水泠的屋里。
　　“水庄主，我知道我是冒昧了，但是，我想问一下，冷若冰在何处？”
　　“宫主他老人家十五年前就失踪了。十五年来，没有人见过他。”
　　要不是这个沈沉和宫主及玲歌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水泠才不想理。
　　一切和玲歌有关系的人和物，他都有兴趣。
　　影月宫的容逝叶遥岩磊晓雪，沈沉有的遇不上，有的遇上了也不会告诉他关于若冰的消息。他希望能从水泠这里得到点有价值的线索，也不过是希望而己，可能性小得让人怀疑。
　　水泠仿佛自言自语地说：“拥有的时候不珍惜，失去了才来问。哦，我大概是想偏了，你应是想找到宫主为东方大侠治病吧？宫主不会这门子武功。那就是找宫主问出霜舞冰天，然后找个极有资质的人苦学，或者你来修练，再来救东方大侠？那天之后，没有见过宫主，所以，你的东方大侠没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