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很任性》一纸白墨

8、第八章 《顾氏夫夫篇》 在超市里，

　　在超市里，短短一段话，却让他如释重负。

　　回去的途中，两人相视一笑。

　　小顾觉得，那颗伤痕累累空洞的心好似一下子就愈合，满是暖阳。

　　其实现在这样就挺好的，能在他身边就很好了，他们是朋友，是兄弟，是家人，也是恋人。

　　归了暂居的旅馆不久，节目组避开奋战在清洁一线战场的大顾，偷偷把小顾叫走采访。

　　采访的节目人员是个成熟有名的亚裔女人，好像是某个情感节目的主持人。

　　小顾只是偶尔在电视上看过几次，印象不深。

　　对于小顾探究的目光，这个女人只是抬眸淡淡看了他一眼，方才起身。“你好！我是这次采访人，傅韵。”她顿一下，“我也是Z国人，请多多指教。”

　　“你好。”小顾十分平静看着她，安安静静坐在采访的椅子上。

　　采访的地方是这个旅馆里的一个空房间内，装饰得很温馨，是个容易让人放松身心的地方，即使是被数台摄影机的注视下。

　　但他却不喜欢。

　　暖暖的灯光打在身上，面前两米处，脸上挂着看似真诚温和，实则虚伪的笑容的女人，被团团围观的小顾，敛住眼底的不耐烦，他讨厌也不习惯被这么多人注视和靠近，洁白的衬衫下的身体看似放松的肌肉紧绷着，蓄势待发。

　　傅韵并不满意节目组的安排，仅仅是因为她是Z国人，就让她安排采访一对来自Z国的素人夫夫，节目里五对嘉宾她都看过资料了。这对素人，一个只是个刚辞职的普通大学教授，一个是个不知名医院的外科医生，有什么好采访的，哪有什么拍的点。

　　她更想采访著名科技大佬文老先生跟他妻子文坛大佬徐先生的晚年生活，那两位一排排的荣誉奖章随便说一两个就有上亿的关注度。啊！真羡慕嫉妒宁俞那个家伙，被分到那组，哪像她啊！

　　傅韵心里重重叹口气，低头翻阅着手中的采访稿，默背几次确认记牢词，方才抬头看着对面沉着脸被上妆的男人，看来是个不好伺候的人，希望采访能顺利吧！

　　化妆师几番操作，给小顾上个干净上镜的妆容就下去了。

　　看到导演的示意，悄悄深吸一口气，“那么，小顾先生，请让我们的采访开始好吗？”傅韵温和亲切地询问道。

　　“嗯，请开始吧。”小顾拿开一早递上来的采访问题，沉下心，他希望他和哥之前一直存在却逃避的问题能在这个节目里坦然说清。

　　逃避，自始至终都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

　　“小顾先生为什么会报名来《我们的旅行》节目呢？”

　　“是大顾在一家甜品店偶然看到这档节目的，他提议的。”小顾语调慢吞吞的，但以傅韵多年采访的经验，还是从中听出几分雀跃。“我们觉得能来一次说走就走的旅行也是很不错的，我们一直都很少有时间能停下来休息。”

　　“那听起来两位工作很忙碌，能休息一下，来一场旅行也不错。”傅韵灿灿一笑，这个回答没啥新意。

　　小顾直直地盯着摄像头，似乎对着未来看着他的某人“其实我来这个节目，最想要解决我和大顾之间多年的问题，听说这个节目里有其它夫妻情侣，我想从他们的故事经验里能找到解决的法子......我不能失去大顾。”

　　最后一句，宛如从地狱深处，恶魔的声音。

　　傅韵身子一僵，小顾的眼睛并没有看向她，但傅韵能从他的眼神里看到克制不住浓厚的偏执爱意，看到这一幕的万千观众也被惊得鸡皮疙瘩直冒。

　　长长的沉默后，傅韵才开口：“希望小顾先生和大顾先生的问题能得到解决。”

　　“谢你吉言。”小顾眯着眼微笑。

　　说实话，傅韵现在有点不敢看小顾，几句话后，她的潜意识就开始紧绷，几经想要逃离。

　　两人揭开这个话题，傅韵背着镜头使劲掐一把大腿，痛楚使她的头脑冷清少许，努力让自己脸上的笑容自然些。“那么，小顾先生最想要到哪里旅行呢？”

　　“嗯.....”小顾沉思几秒说，“我最想去...”只有我和哥两个人的地方，“能看到大片花海的地方，想要来一次郊游。”

　　“很棒的想法，大片花海我想想好像有几个地方很漂亮，比如七黎的花海，还有........”

　　不知不觉，半个小时过去，采访也结束了。

　　工作人员把小顾送走了。

　　傅韵的一个小助理走上前来，几个化妆师正在给傅韵补妆。

　　“姐？姐？”小助理叫了几声，傅韵眼神恍恍惚惚的，没有回应。

　　小助理又叫了几声，才把傅韵从恍惚中叫醒，“啊”

　　“姐，你怎么了？是不是没休息好？”小助理担忧问道，递上来一杯温热的咖啡。

　　小助理低头看着呆坐着的傅韵，她低着头发着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啊，我没事。”傅韵轻摇头，接过热咖啡，双手捧着，温温热热的温度从杯壁传达到冰冷的手心，她犹豫几分，咬了咬下唇，抬头问。“小祝，你觉得刚才的小顾先生有没有....什么问题？”

　　“没有啊！很正常啊！”小助理不加犹豫说，“小顾先生不就是个素人，只是有点紧张罢了。”

　　是啊！刚才一次采访下来，毫无问题，跟以往的采访一般。仿佛一开始，她的恐惧只是个想象。

　　不知为何，傅韵都不敢回想刚才的采访，她低着头，忍不住咬着手指关节，她喃喃道：“很正常，不要去想...”这是她紧张不知所措的时候的动作。

　　小助理忧心傅韵如今的状态，待会还有一个采访，待会如果调整不过来，采访就泡汤了。

　　傍晚的风很凉。

　　小顾坐在房间外的露台上，吹着凉风，望着远处的美景，心里的烦躁方才去掉一些。支着下巴笑容熠熠，心想刚才那个主持人应该知道教训了吧！他可看清楚她眼底的轻视和不耐烦，即使是素人，也不能随意对待。

　　现在应该是哥的采访了吧！那个主持人应该不会再像刚才那般随意。

　　真想哥啊！不知道哥哥会怎样回答呢

　　这边，大顾刚进录影棚，就觉得气氛有几分古怪，难道小顾又惹出什么麻烦了？不会吧？

　　工作人员把大顾引到一边休息，大顾刚刚边走边环顾四周，看到不远处摄像机前围拢着一堆人，似乎慌慌张张的。

　　“大顾先生，请跟我们来这边，先给你画个简单的妆，几分钟就好。”

　　工作人员态度很好，好得过分。

　　大顾侧过头，笑容温和。“好的，麻烦了。”看来真的惹麻烦了，他手里捧着一杯工作人员送上来的热腾腾的咖啡，还是大牌子。

　　被两三个化妆师伺候着的大顾有些无可奈何，修长的手指不清不缓敲着手背，这个妆化了快有二十分钟，说什么发型不合适，妆容不符合，换来换去拖了十几分钟方才罢了。

　　看着匆匆赶来，带有几分尴尬笑容的工作人员的道歉，他有些惭愧，没教好自家小孩。

　　大顾走过去的时候，傅韵正在跟导演交谈，面容有些憔悴，虽然被妆容掩盖住。“你好！我是大顾。请多多指教。”

　　“啊，你好你好。”傅韵似乎被刚刚出现的人吓一跳，赶紧回了个招呼。“我是这次的采访人，傅韵。”

　　导演看到大顾过来，很识相退下去。

　　大顾轻坐下来，语气放松般与傅韵交谈。“很好听的名字，听语调，傅小姐像是Z国人。”

　　大顾的声音带有一种不知名，神秘的语调，让人忍不住放松，沉溺其中。

　　“是啊！小时候在Z国生活，长大后就在出国留学读博，然后就出来工作啦！”傅韵语气轻快，很放松地说出自己的经历。

　　大顾先生声音语调让人很放松，问的话也不让人觉得不妥，很轻易勾起别人的好感度。

　　就这样，在大顾的精心梳理下，傅韵很快恢复原来的状态，采访进行得很顺利。

　　“耶？大顾先生原来是你担忧小顾先生才来节目的啊！真羡慕小顾先生。”

　　“哇！大顾先生你的想法好棒！我都没有想到！”

　　“天呐！原来是这样！”

　　“真期待大顾先生准备的惊喜会带来怎么样美丽的画面!”

　　...........

　　傅韵的工作状态非常的好，好到爆炸，她似乎找回了年轻时候的热血纷飞的激情，她得回家找找她刚工作时候的笔记，缅怀一下青春。

　　小助理看着工作完依旧兴奋，开始哼歌的傅韵姐，与上一场采访截然相反，不禁感叹，那对素人夫夫的神奇。也许是她们太小看别人了，能上节目的能是什么普通人。

　　这边，刚走出摄影棚的大顾客气地拒绝工作人员的护送，他只想一个人走回去，走在长长的外廊上，夜色宁静，带着凉意的微风，大顾慢慢走着，忍不住重重地叹了口气。

　　终究还是个孩子，多少年了，怎么总是长不大，越活越回去，小麻烦精总爱惹麻烦，有时候帮忙解决后，也会有些疲惫。

　　他讨厌麻烦啊！他也会累！

　　“嘿！哥！”

　　大顾抬头，小顾站在露台上欢欣雀跃地招手，身旁是一轮清亮皎洁的月，小小一片朦胧黑纱的云雾遮掩着。

　　被心里的思绪打扰，大顾不知如何面对上面的人，这么多年小顾的奋力追赶，他不是不知道，对自己的付出他知道。他对不起他。

　　大顾望着露台上的小顾，故作镇定，在这寂静的夜里，心绪有些烦杂。

　　其实，大顾所站之处的月光被枝叶挡去一小部分，并不能看清面容上的情绪。

　　但依旧被觉察，在清亮的月光下，小顾猛地沉下脸，一只脚踏上栏杆，手一撑，干净利落就翻过栏杆，从两米多高的露台上跳下来。

　　这一系列动作突如其来，发生的时间不过几秒。

　　大顾被这突然的举动惊到，神色一敛，看着毫发无伤，飞奔过来的小顾。

　　那人背对着月光，他只看见那张越发靠近的脸庞，那样压抑的表情，幽暗的眼眸里泛着阴阴寒光，那般冰冷，像沉眠的火山口的湖水深处下隐忍的汹涌。

　　他的目光宛如猛兽般，正在吞并他。

　　大顾慢慢地注视着，直至那人奔向他面前。

　　“哥，怎么了？”语气同以往的乖巧。

　　大顾凝视着他眼底深处几近爆发的情绪，忽然嗤笑一声，：“怎么了？你不装了吗你不是最爱在我面前装乖巧吗你不是总是肆无忌惮吗？你不是总爱惹麻烦让我帮你解决吗？”话筒已被大顾关掉。

　　“哥？我没有....”小顾被几句质问惊吓到，想要开口，却被大顾的眼神慑到突然失了声。

　　“顾三郎！你是不是把我当傻子，以为装乖巧会讨人喜欢吗？是，一开始我是很喜欢，但你这乖巧面具是不是带太久了！你还是小孩子吗？总爱惹麻烦博取关注！你知不知道解决你一大堆麻烦事，我很累的！你只考虑你自己，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不要总是依赖着我！我已经够累了。”

　　看着小顾的慌乱惨白的面容，拼命掩饰的恐慌与绝望，大顾淡淡一声轻笑，不知道是嘲讽他，还是他自己。

　　他们两个人都在逃避，他在逃避他的感情，他在逃避他的答案。

　　互相地隐瞒，可笑可悲的纠缠。

　　大顾带着嘲讽十足的笑容决绝离开，身后几欲抓住他的手悬在空中。

　　大顾走了几步，一个身影扑上来，紧紧抱住他，就听见身后颤抖，满是愧意的声音。“别走，哥，我错了。”

　　大顾冷漠地扒下他环抱的手，他的手指白兮兮，毫无血色。似乎被月色影响，大顾语气染着浓浓的凉意。“别装了，我不会再容忍你的错误。”

　　他的爱令他有负担，让他失控。

　　夏夜的凉风真是格外刺骨，小顾望着那抹绝情冰冷的背影，眼泪不受控制从眼眶中滑落，突如其来，无声般。

　　他仿佛这茫茫月色中漂浮的尘埃，怅然若失般的无助感，连自身的方向都不能决定，只能滞留一方黑暗，奢求那人给予的一丝光亮。

　　“真是够悲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