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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恶魔篇》 ...

  •   恶魔的忠告

      新娘已经许久未曾开口了,也开不了口,这副剑拔弩张,甚至有些尴尬的局面有一部分是她所引发的。

      她被新郎紧紧抱在怀里,有些慌张无措,也有些惊恐,甚至也有些惊喜,繁杂的情绪一股脑涌上心头,让她无法面对此番场景。

      这偌大的院子还是父亲赏赐给她的,自小她始终是最受宠爱的,可以说是想要什么就要什么。可是她第一次觉得,这偌大的院子在被急匆匆赶来的家人们以及下人们围个水泄不通之后,这种连呼吸都感到窒息的院子有何好,好讨厌啊!好想逃离!好想解脱!

      她微抬头,望着远处日头还未偏离西下,山头底下有一枝诸多树杈,上面缠绕着鲜红的绸带,随风飘荡。透过树杈可以看到,一只自由的鸟儿从中飞过,跟往日飞过她窗沿的鸟儿没有些许不同。

      她黯然又安然地低下头,手中紧握住的婚服皱皱巴巴,些许难看。

      她未曾想过,为何她今日的新婚夫郎,吉时未到,锣鼓鞭炮未响,也未见迎亲队伍,竟然独身一人私闯还未过门的新婚妻子家,胆大如斯,简直是有些大逆不道!

      不过,她能说什么?又如何说?她不能说,也说不了,她做不了主。

      女子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一生都受男子制裁,她一个女子又能如何呢?她都不能为自己说一句话,甚至连开口的机会也不曾拥有过。

      母亲跟兄长以及两位姐姐站在对面,她好似看到平日里沉稳的兄长额头上冒的青筋了,她生平第一看到他这般生气,啊啊--看来是真的惹怒他了,新娘如此想着。

      “这未到吉时,参将大人就私自闯进来掳走我的妹妹,未免也太过分了吧!是不把我戚家放在眼里吗?”长兄长身玉立,正对着她,不,是他。气得胸脯都连着大喘气,冷笑几声,“大将军的爱将竟如此不知礼数吗?”

      身旁的人似乎轻笑一声,说些什么她是听不清了,她的头有些晕眩,恍恍惚惚之间,好似看见不远处围着院子看笑话的一群人,他们脸上的表情都变得扭曲,好生可怕。

      她的身形摇摇欲坠,几近昏厥,脸色已经不能以惨败形容了,但现场的所有人,无人问津,甚至连一丝视线都不曾停留,好似这世间、这院子里并无此人,明明她是今日这场婚礼的当事人之一,甚至是这场荒诞闹剧的主角。

      不觉得很可笑吗?甚至她还曾想过,旧时十六年的宠爱与赞赏都是她的庄周晓梦一场。

      她微靠着新郎,视线里一片灰白,这院子,这群人,在她眼里,都只是未添色的一纸画罢了,她低下头微微笑了。

      她刚才好像看到神明了,那一只玄黑色的鞋履在画纸中格外显眼。

      些许后,他们似乎争吵完,不知过程如何,只知最后她还是被新郎带走了。

      那一日,在她被接上匆匆赶来的花轿后,父亲母亲甚至连兄长都未曾出面,迟来的锣鼓鞭炮齐响,两道连连道喜的百姓中她好像听见一些窃窃私语的声音。

      她低着头,看着还缠绕在手尖的红绸带,微勾唇角。

      婚礼进行得极其顺利,除了父亲他们以及父亲与之交好的世家官员未赴宴,其他都不错,还留在宴会上的宾客脸上都是喜气洋洋,并不在意新娘家的人到底赴不赴宴。

      被带回婚房的新娘安安静静,她低着头,把鲜红的绸带一点一点缠绕在自己的手上,缠得越多,她脸上的笑意就越发真实。

      一旁留下来得喜娘有些好奇偷偷看着这位新娘,听说这位新娘的娘家一位都没来,甚至都未曾送至出府。

      可看得越久,她心上的胆怯却越发重,明明新娘脸上的笑意是那般真实灿烂,可为何她却如此惊恐。

      喜娘不敢再看,她死死地低着头,双手紧紧纠缠在一起,微微颤抖。

      过了没多久,门外终于传来声响,喜娘不由一喜,手脚同步险些跌倒地,赶到房门前,打开......

      翎朝光庆一九年,初春,今日是她回门的日子。

      父亲今日并不在府中,他跟母亲一起入了宫去看二姐了,府中只留下次兄,长兄还在宫中处理政事,未归。

      次兄单字修,是个小州牧,她成亲那日本该能赶上的,怎知夫郎早些时将她掳走呢?

      她好些年未见过他了,上一次相见时是他去赴职之前,他那时还抱着她,跟她说:“小娘,等你大婚,二哥哥定要背你上花轿,给你添上最好的嫁妆。”

      她被婢女搀扶着,入了熟悉却又陌生的中庭,远远便看见长廊上那一抹简单朴素的身影,她微低下头,眼底的一滴泪水掉落,滚入草丛中,脏染上泥土,很快就消失不见。

      待她走近,发现兄长变了很多,身形瘦了,个子长高了,脸了黑些许,但还是很白皙,浑身透露出一丝为官的气质,跟长兄身上的气质相似,人也越发俊秀了。

      只见他温润和蔼,眉宇间凝着一丝忧愁。

      精气神不是太好,是连日赶路累坏身子,还是担忧她......

      她勾起一抹微笑,微伏身请安,“兄长,近年来可还安好?”

      “小娘,多年不见,你对我竟然如此生分。”她未抬头便知兄长是何失望、不可置信的表情,她只是客气温和地说一句“兄长,我已成亲,不便多加与他人过分亲近,会连累你的。”

      兄长,既然她已踏入这万丈深渊,就不必连累他人。

      “小娘,你可是怪我,怪父亲他们,怪整个戚家?”

      她轻轻地摇了摇头,她并不怪他们。“戚家为我已经做了很多,我只是在还这份十六年的恩情与宠爱罢了。”

      “既然做了戚家女,就得承当起这份责任义务,无论结局如何,我都得走下去。”

      她不顾脸色变得苍白的兄长,福福身,打算告辞了。

      “小娘,若你能成为平凡人家的子女,也许会好些吧!”身后传来兄长的声音。

      她低低一笑,笑声只有她自己能听见,她没有回头,“兄长,您还是没变,太过天真。”

      那有如何,能对现在这个局面有何改变。对下一世多个期望,可笑。

      既然已经见过人了,那她还是早些回府吧。

      她是如此想的,不料在府门外碰见刚刚下值的长兄,不免又得多逗留一会儿。

      兄妹俩遣散周遭的下人奴仆,寻一处僻静之处,开始谈话。

      话不投机交流几句,两人都免了交谈的心思。

      她福福身,先行离开,突然一件事浮上心绪,转身赶紧叫住刚要离开的长兄。“兄长,暂且留步。”

      那人只是侧过身子,脸色未变,语气有些冷淡,“何事”

      “烦请兄长赐给小妹一剂绝子汤。”

      “哦?为何?小妹不想要子女来稳固你的参将夫人的位置吗?”

      “我不想让无辜的孩子承受他本不该承受的一切,不想他还未看清这天地间就身首异处,更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的母亲死无葬身之地。”

      “呵,你倒是聪明。”兄长冷笑一声,有些夸奖。

      “那就麻烦兄长,不,少府大人了。”她微微停顿,立马换了称呼。

      “嗯,小娘依旧是一如既往的聪慧乖巧。”

      “都是戚家教的好。”

      她微低着头,笑容温和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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