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行道》SAG

4、第 4 章 04 —

　　04
　　——你……你混□□？
　　——你要小心！
　　——没有关系的，神会祈佑你的。
　　毕蓝夕轻轻的一个微笑间，已经是一名面临高考的高三生了，而毕飞扬十六岁。
　　十六岁的男孩已经是一名□□的老大，秘密只有毕蓝夕知道。
　　轻车熟路地为少年处理伤口，少年在过程中神色不变，即便是消毒水刺激到了血肉模糊的伤口。毕蓝夕也能面带微笑地动作，已经不再害怕血腥了。他清楚，是少年改变了他。
　　为了这个少年，他原本平静的人生道路开始出轨，甚至颠覆。
　　“我听你们班导说了，”待毕飞扬放下餐具后，“她说你最近经常旷课，是不是？”毕飞扬所念的高中和毕蓝夕相同，虽然是新生却因为长相出色，个性自我，我行我素的甚至连校导都对他无可奈何而成为风云人物，并且大受女生欢迎，一举一动在校内都颇受注目。
　　毕飞扬冷淡地应道，“那又怎么样？”
　　“我知道你现在很忙，但是不能因此面荒废了学业……”发现对方似乎并没有听进去而越感底气不足，声音更加细小，“我知道你不喜欢听人说教，但是……我最近看了些报纸和电视，里面都有好多关于□□的报道……我很担心……”
　　“这些你用不着担心。”站起身来，毕飞扬走到低垂着头的人面前，“我会小心的。”
　　“我……”长长的眼睫轻轻地颤动着，毕蓝夕咬着嘴唇不出声，双手不自觉地绞动着。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实在是看不惯他这一副可怜的模样，毕蓝夕冷酷地抽手问道。
　　“我……”虽然少年或许不会答应他，但毕蓝夕还是忍不住轻声恳求道，“我希望你可以……退出帮会……”
　　声音虽然轻，却像是对神祈祷般充满虔诚。毕飞扬知道，只要答应了，自己可以当他的神！
　　“你知道，”忽略对方期望的眼神，毕飞扬冰冷地道，“那是不可能的。”
　　“弟弟……”被神拒绝的人神色刹那惨白如灰。
　　“看清楚点，我还没有死，而且也不会那么容易煞费苦心！”修长的指尖勾起他尖削的下巴，让那双美丽却怯懦的琥珀色眼瞳惊惶无措地看着自己，“好好当你的贤内助，不要让胡思乱想。”
　　贤内助？他吗？毕蓝夕一下子脸颊发热，有些窘涩地发现，自己的确是像个女人婆婆妈妈……

　　其实毕蓝夕自己也知道，不管做礼拜做的多虔诚，夜路走多了总是会遇见鬼的。
　　只是一个小帮派而已，不会有什么事的。这么安慰着自己，却总是在夜半梦徊时，被梦里一身是血的毕飞扬给吓醒，之后总要“梦游”以毕飞扬枕边才睡得着。
　　那一夜，毕飞扬很晚了都没有回来，也没有打电话报备，浓重的不安在心头萦绕。
　　坐立不安一直到了夜半三点多，才听到门口有轻微的声响，毕蓝夕一下子冲出去——
　　“……”不仅仅是倒抽口凉气那么简单，毕蓝夕几乎想要晕过去——那不断涌出的鲜血……不是假的——
　　毕飞扬勉强靠着门支撑住自己的身体，血液染红了整个身体。
　　“过来扶我。”冷洌的声音真实得不像是在梦中。
　　不是梦！
　　用尽全身的力气撑住少年高大的身体，毕蓝夕将他扶至沙发上，然后风一般回房间取药箱。
　　以为自己已经可以冷静地对待每一个伤口了，但这么多的血液他还是第一次遇到，几乎忍不住腹里的翻腾而呕吐出来。
　　“没有用的。”毕飞扬倏地抓住他的手，手心中的汗濡湿了他的手背，“是枪伤。”
　　脑中一片空白，回过神来时才发现毛巾掉在地上。
　　“……”反应过后的第三者件事就是抓起电话——
　　“不能去医院。”抢过他的电话，毕飞扬的声音冷硬如斯，“像这种枪伤……医院一定会报警……”
　　“那……怎么办？”毕蓝夕慌了手脚，只能红着眼眶用毛巾捂住依旧流血的伤口。
　　“拿刀来。”毕飞扬咬牙命令，毕蓝夕却惊的险些跳了起来，颤抖着唇无法动作。
　　“必须把子弹取出来！”毕飞扬的声音隐约可以听出些强行忍痛的音调——再怎么样，也只是名少年！
　　“我……我不行……”太可怕了，他根本下不了手！毕蓝夕不断地摇头，即使他知道如果再不动手，毕飞扬很可能会……
　　沉默——时间在流逝，一点一滴地带走毕飞扬的生命力，两人的额上都流出了汗。
　　“动手吧，我相信你。”终于，毕飞扬说。
　　……将刀子消毒后，几乎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毕蓝夕颤抖着手拉开少年的衣服，那道血肉模糊的伤口清楚地现在眼前，他一阵晕眩，几乎倒下去。
　　少年的目光依旧冷洌如冰，但额上的汗证明了他不是会不会痛。
　　刀尖距离伤口一寸处停住了，毕蓝夕忽然放下刀子，虚弱地说，“我不会……”他不懂医学，只要一失手一个错误……
　　他不能冒这种险！
　　“你疯了！”毕飞扬怒喊一声，却已无力制止毕蓝夕打电话的动作。
　　“我不能看着你这样！”凭着模糊的记忆，他拨了一组号码。
　　“晨阳，是你吗？拜托……帮我……救救他……“
　　（小夕？你在说什么？讲清楚点……）那头的宋晨阳被毕蓝夕拖着哭腔的声调吓得睡意全无。
　　“求求你，救救他……我弟弟他……”心里告诉自己不要慌，要镇定，但就是没有办法控制自己，只能哽咽地地把眼往肚子里吞。
　　毕飞扬虚弱地看着他挂上电话扣，终于因体力不支而失去了意识。
　　“弟弟……”看到他闭上眼睛，毕蓝夕吓得几乎心脏衰竭，抱着他的身体不住地为他擦去血液，直到匆忙赶来的宋晨阳将他拉开，才茫然回神。
　　“怎么办……”琥珀色的水亮瞳仁绝望地看着他。
　　“冷静些小夕，他现在伤的很重，我们必须送他去医院。”宋晨阳用力地抓住他纤细的肩。
　　仿佛没有听见宋晨阳的话，毕蓝夕只是低垂着头看着昏迷中的毕飞扬……
　　“伤者必须马上动手术，谁是病人的家属？签字呀——”护士在抢救室的门口喊道，宋晨阳急忙推醒神情恍惚的毕蓝夕。
　　“啊？”再度醒神，才发现毕飞扬已被送进医院。
　　“你是病人的？”
　　“哥哥。”紧张地绞着手指头。
　　“病人受伤太深，而有送到医院的时间又太迟了，情况很危急，手术的难度很高，只有百分之三十，如果情况不乐观，他的手很可能……”表情麻木的护士冷淡地说道。
　　“我签。”轻声地说，鼻头发酸却怎么也哭不出来——就算他的手废了，我也可以当他的手一辈子！
　　“别难过，主刀医生是我舅舅，他很厉害的，你弟弟不会有事的。”宋晨阳在旁边柔声安慰他，他却仿佛听不进去，低声喃语：
　　“我只相信自己……”
　　不再祈求神了。呆呆地盯着闪烁着红灯的抢救室门口，毕蓝夕在心中上了决定——
　　漫长的三个多小时就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在不安中度过的心终因医生一句简单的“手术而成功”而险些停止跳动……幸好，幸好他没事！
　　用力地按压住不断狂跳的胸口，毕蓝夕终于撑起最后一丝微笑，对宋晨阳说，“谢谢你。”
　　真心的谢谢你，救了他，也救了我。
　　手术后的少年安静地躺在床上。睡着的他线条柔和，没有清醒时的冷冽冰寒，起码在毕蓝夕眼里，现在的他像极了天使，。如果让他知道自己是这么想的话也定会很生气吧。
　　“小夕，你已经一整夜没睡了，先去休息吧？不然等他醒来了你也累着了。”苦命的宋晨阳拼命地劝说雷打不动死也不肯离开少年身边的毕蓝夕，自己也累得双眼泛红。
　　奇异地，毕蓝夕却没有一丝倦意，美丽的眼睛清明见底，声音也一样温柔澄清，“我没有事，我不累。”
　　“别这样小夕。你这样我很不放心。”宋晨阳皱眉。
　　“你放心，在他没醒来之前我不会倒下去的。”说话的人没抬头，声音也是轻柔细致，但宋晨阳听出了他的执着。
　　“我从为没听说过你有弟弟，而且竟然还是毕飞扬——亏你这么疼他却一点不漏口风。”知道劝说无望，宋晨阳干脆抱着椅子坐在毕蓝夕身边。
　　“我不知道……”微微地笑着，“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在乎他……”感觉真的是很奇妙的东西……第一眼，很可能就被那匹高傲的狼迷住了心智……
　　当毕飞扬睁开眼时，不知为什么，毕蓝夕看着那双似乎有几个世纪不见的幽黑冰冽眼瞳时，一直不知为什么就是流不下的眼泪忽然滚滚涌落……
　　他不知所措地擦拭着这些似乎打有记忆以来第一次流落地眼泪，却是越擦越多。在年纪比自己小的少年的注视下，他窘得几乎想找个地缝钻下去。
　　对方看着他的窘态许久，才轻微地勾动手指，他不明所以地凑上去，却听到少年低沉的声音轻轻说：
　　“傻瓜。”
　　愣了半晌，看看好整以暇又恢复常态的少年，他忽而笑了。
　　天空，似乎又晴了。

　　因为医院的院长正是宋晨阳的老爸，所以这件枪击事件才没有惊动警方，甚至连毕高轩与蓝婷都不知道毕飞扬受伤了——毕蓝夕将事情处理的很好。
　　然而在经过了生死劫之后，毕飞扬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是更加频繁动作，每每让毕蓝夕担心不已，两人虽然同校却不同进，毕飞扬拒绝他进入自己外面的世界。在学校里，鲜少有人知道毕飞扬与毕蓝夕是两兄弟——
　　那必须是个秘密。毕飞扬冰冷地对毕蓝夕说。毕蓝夕并不了解他的用意，只当他是将自己排除在外，心里不免有些受伤。
　　在这种时候，鲜少回家的毕高轩却突然说要和他谈谈，他觉昝忐忑不安。
　　“最近学习怎么样？”毕高轩不比毕飞扬温和，甚至更为冷酷。
　　“很好。”毕蓝夕微笑。
　　对方沉默了半会，点起了烟。毕蓝夕看着他，心想不愧是父子，连抽烟的姿势神态都那么神似。
　　“你打算主修什么专业？”终于引出了这次谈话的主题。
　　“啊？”
　　“我知道你很聪明，我和你妈咪都希望你能继承我们的事业。”
　　“我……”
　　“你先不要急着拒绝，我知道你拥有经商的天份，我们希望你可以选择企业管理。你可以考虑。”
　　“我不行……”垂下眼睫，“我不够果断。”
　　“是吧？”毕高轩别有深意地看着低垂着头的人一眼，然后说，“我知道毕飞扬遇上过枪击。”
　　毕蓝夕猛地抬起头，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他以为这件事他隐藏的很好，不可能会让另外的人知道的！
　　“你确实处理的很好。但你小看了我，也小看了金钱的力量。”
　　“我……你知道他加入□□的事？”
　　“在你之前我就清楚。反正那小子只要一决定的事就决不可能会改变，我也不想管。”
　　该有怎么样冷漠的父亲就该有怎么样冷漠的儿子……
　　“我知道金钱的价值……”如果没有发生那件事或许我会听从他们的决定，然而，“但是我很抱歉……”
　　男人皱眉，“你不应该拒绝的。至少我们以为你不会拒绝，你没有比这更好的选择。”
　　“我想学医。”他轻轻地说。即使不抬头，也可以感觉到毕高轩的惊讶。
　　“……”把烟头掐熄，男人良久才道，“我听你妈咪说过你会晕血……是为了飞扬吗？”
　　好敏锐的男人！毕蓝夕选择沉默。
　　毕高轩再怎么样也是个明理的人，并没有多为难他，只是淡淡地说，“那就随你。但我奉劝你我句——那小子并不是一个会回报的人，你还是好自为之。”
　　毕蓝夕一愣，隐约听出了什么，上意识地开口却不知为什么问了个不对题的问题，“……你爱妈咪吧吗？”
　　男人沉默，随后冷淡地开口，“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有些事不需要挑明。”
　　毕蓝夕轻轻地笑了，合上门走出男人的书房。
　　他从来都知道的，毕飞扬是一个薄情的人。
　　几天之后，毕飞扬状似无意地问他，“听说你要报考东大医学院？”
　　“啊……是啊。”他也随口应着。
　　“……”对方不出声了，只是若有所思地盯着他。
　　“怎么办？”受不了他打量的目光，毕蓝夕强行保持微笑。
　　“你这么做有什么意图？”少年以冰冷刺人的语气问。
　　“你懂得的。”他轻声说，没有多加解释，而少年竟然也不再追问。
　　日子照往常一样过去，毕蓝夕毫无疑问地进了东大的校门，毕飞扬跟了他舅舅任白水，加入了翼帮。
　　毕飞扬跟他说，他舅舅是翼帮的帮主，但总有一天，他会取代他！毕蓝夕毫无条件地相信了。
　　他跟毕飞扬去过翼帮，见过了任白水。那人竟长得意外的美艳，更在其妹妹任静之上，岁月的痕迹竟似不留在他身上。
　　“舅舅是个美人。”毕飞扬冷笑道，看着毕蓝夕的深色眼瞳带着深深的嘲讽，“我妈和你妈都比不上。”
　　毕蓝夕听得懂他的意思。在这之前，他曾见过任白水，偷偷的——在毕高轩的书房中，毕高轩拥吻着任白水，激烈的狂热的……
　　他终于知道这个冷酷的男人在意的到底是谁了，而可怜的却是任静，至死都看不清自己真正的情敌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