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硬大佬今天也在为我出生入死》穆天獠

57、第 57 章 橘猫身形拉

　　少女的身躯焕发光彩，蜃梦里的一切失去掌控，像坠入使用了幻梦滤镜的电影里，一幕幕场景浮光掠影般飞速变换着，在场众人失去了自主能力，成为身临其境的观众，只能静静观看，无法参与其中剧情。

　　幻彩褪去，扎着两个麻花辫、身穿绿军装的叶秀兰渐渐现出身形，周围场景如水波荡漾着幻化，迅速将观众拉入苍茫的大山里。

　　少女的叶秀兰跟着一队年轻人穿梭在山路间，走在最后的她神色郁郁寡欢，不知不觉远远地被同伴们落在身后。

　　一根岔出的纸条刮落她绿色的军帽，叶秀兰惊醒，弯腰去捡，抬起头时才发现落日西沉，暮色四合，天色一片昏暗，同伴们蜿蜒的队伍拉长在下一座山的羊肠道里。

　　耳旁虫鸣啾啾，晚风轻啸，少女不安起来，将军帽紧抓在手里，她提起一口气，拔足狂奔，要去追赶同伴们。

　　天色越来越暗，路却越来越长，明明原本俯首还能看到军绿队伍的尾巴，此时再去看却不见了踪影。

　　她脸上神情愈发慌张，脚下步伐混乱，一边跑一边忍不住回首，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身后追赶。

　　惊惶中少女失足踏空，滚入一处山坳，她急忙扑腾起两手，抓住一切手里能抓到的东西，好不容易才稳住了身形。

　　叶秀兰惊魂未定，浑身泥泞不堪，落日最后一点余晖也终于为群山所吞噬，昏暗的光线里，大山像沉默的怪兽，树丛像阴险的妖精，山中一切声响在她听来都惊险古怪。

　　她终于忍不住鼻头酸涩，眼泪无声地漫出眼眶。

　　“喵……”

　　一声微弱的猫叫传来，也让她受了极大惊吓般地整个身子一弹，警惕地朝声音来源去看，做出防备的姿态。

　　“喵……”

　　又是一声猫叫，这一次声音近了一点，叶秀兰紧紧盯着，半点不敢放松。

　　然后她看到草丛里钻出来一个毛绒绒的脑袋，紧接着一只橘猫整个钻出，同样戒备地看着她。

　　即使在这晦暗的天色里，叶秀兰也看得出来那是一只瘦骨嶙峋的猫，毛发结块，两块肩骨高高耸起，一张毛脸尖嘴猴腮，瘦得可怜。

　　一人一猫，远远对峙。

　　山间卷起一阵冷风，橘猫瑟瑟发抖起来，蹲坐在草地上，尾巴紧紧团住身子，两只前爪小心翼翼踩在尾巴上。

　　叶秀兰忽然噗嗤一声轻笑起来，她想了想，从口袋里摸出一只鸡蛋，剥去蛋壳，撕下一块蛋白，对着橘猫逗弄：“咪咪！过来！”

　　橘猫犹疑不安地看她，最终还是踱着脚步，谨慎地朝少女靠近。

　　未等橘猫走近少女，黑黝黝的群山像水墨褪色般淡化消散，场景再一次转换，这次的背景是朝阳初升，波光粼粼的湖边。

　　金光遍洒，两个同样扎着麻花辫的女孩，粗麻布的衣服不能掩盖她们青春勃发的美丽，她们比映在湖面的旭日更为耀眼。

　　两人嬉戏着笑闹，打闹间叶秀兰不慎将少女扑倒在草地上，等回过神时，两人的脸面已贴得极近，连彼此间的呼吸都在交缠。

　　空气变得粘稠，连金色的阳光都仿佛暗藏暧昧。

　　四只美丽的眼睛互相对视，良久之后，叶秀兰迟疑着低头，轻轻在少女唇上碰了一下，一触即离。

　　下一秒，平静的湖面忽然掀起波浪，湖水拔地而起，透明的水光如同镜子，颤抖的镜面里慢慢崛起一栋栋高楼，又是一次场景转换。

　　长着金律师脸的少女，身穿铁蓝色工装，茫然站在马路上。

　　周围水泥钢筋的大楼环绕着她，她的脸上有明显的胆怯之色，但仍然咬咬牙，下定决心般迈开步伐，朝马路对面走去。

　　旁边的人急切大喊：“红灯！”

　　她并不懂，疑惑回头去看，一辆铁皮包裹的四轮巨兽疾驰而来，将她瘦弱的身躯撞得在空中翻滚腾飞，重重摔落在地。

　　金律师被送进医院，趁医生护士们不在病房里，少女缩进被窝，钻出来时变成一只橘猫。

　　比起和叶秀兰初见时它已经健壮了许多，毛色也不再稀稀拉拉，显得茂密而又光泽。

　　瘸腿的橘猫避过这许许多多的眼睛，艰难地逃出了医院，再次来到车水马龙的闹市。

　　它抽动着鼻子，拐着伤腿一点一点朝有着叶秀兰气味的方向走去。

　　这偌大的城市对一只受伤的橘猫没有多余的怜悯，它格外害怕那四轮奔跑的铁皮车，总是绕着大路走，往小巷胡同里钻。

　　可是小巷胡同里除了它，还有同样在流浪的狗。

　　橘猫终于再次来到叶秀兰家的楼下时，历尽艰辛的它遍体鳞伤，哪怕是西天取经的唐三藏也没吃过它这一路的苦头。

　　它的伤腿流脓发炎，脖子处留下被流浪狗撕咬翻皮的疮口，好不容易养出光泽的皮毛此时黯淡无光。

　　作为一只猫，它的脑袋已经瘦成了一个倒三角形。

　　尽管如此，橘猫一双眼睛却是熠熠有神，充满了希望。

　　它躲躲藏藏，用伤腿辛苦爬上阶梯，来到叶秀兰家门口，喘了口气，蹲坐下来，尾巴伸到前面，将自己团住。

　　希望第一个打开门看到它的是叶秀兰，她，她会用什么样的表情来迎接自己呢？

　　橘猫有些不安，两只前爪掂着，踩在尾巴尖上，伤势有点重，它不敢太用力。

　　它没有等很久，铁门被从里面打开，一个打扮时髦的妇女满脸红光的站在门口，嘴里还在恭维着：“哎呀这高知家庭就是不一样！咱们怀孕时那老一套都不中用了，秀兰好好养着做胎教，将来的孩子肯定出息呢！”

　　她两手夸张地推拒：“别送了别送了，打扰这么久该走了！”

　　目光一矮，看到门前蹲着的橘猫，愣了一愣：“哟，这哪来的野猫？”

　　房间里挺着大肚子一脸面无表情坐在沙发上的叶秀兰听见了，立刻脸色大变，扶着腰起身就冲了过来，急切问：“哪里有猫？”

　　等她冲到门口，妇女懵着脸看她：“跑啦？”

　　橘猫积攒起所有的力量，飞速窜入楼道里，一口气跑到楼下，浑身剧痛，再也无法动弹。

　　它瘫软在地，大颗大颗的泪珠从猫眼里滚落。

　　有人走近的脚步声响起，橘猫两眼失去神采，毛脸麻木，静静地躺着，毫无躲避的意思。

　　一个女人领着一个小女孩走进楼道，一眼就看到这只惨不忍睹、脸上挂着眼泪的猫，小女孩心软，拉着女人的手央求：“妈妈，小猫咪好可怜，让我养它好不好？”

　　女人嫌弃地看着橘猫，当即摇头拒绝。但小女孩不屈不挠，又是撒娇又是耍赖，拖着女人在楼道里不肯上楼。

　　被磨得没有办法的女人只好勉强皱着眉头答应了，小女孩兴高采烈朝橘猫跑去，伸出两手想要将它抱起。

　　不料刚才还似乎奄奄一息的橘猫突然豹变，毫无预兆张嘴咬向小女孩的手。

　　小女孩猝不及防之下惊声尖叫，女人也大惊失色，迅速跑来，一脚将橘猫踢飞，忙不迭拉过小女孩的手检查：“囡囡怎么样？手被咬到了吗？”

　　仔细去检查时才发现橘猫只是虚张声势，并未真咬，这才松了口气，把小女孩抱起来开始爬楼梯，嘴里抱怨道：“记住教训了吧！以后野猫野狗的看你还敢不敢招惹！”

　　小女孩扁扁嘴，抱着母亲的脖子，透过她的肩膀，看到被踢飞到门外的橘猫努力爬起来，一瘸一拐，缓慢离去。

　　不过是一只猫的背影，却看出了寂寥的意味。

　　瘸着腿行走的橘猫，眼神无悲无喜，麻木迟钝。

　　也许它伤害了小女孩纯洁的善良，但同样的事情，它再也不要来第二次。

　　瘸腿橘猫走入夜色，高楼大厦被黑暗侵蚀，蜡烛一般融化在暗夜里，紧接着黑暗像被雨水冲刷，淅淅沥沥间拉出一道道光线，场景转换，来到了一处烟雨朦胧湖光山色的山村。

　　一处古色古香的高台建筑矗立在山顶，侧边是一汪形状经过设计的人工小湖。

　　山腰由梯田组接而成，金黄的油菜花连绵成片，灿烂闪耀。

　　梯田的山脚是整齐排列种着碧绿蔬菜的田畦，旁边有架着白膜的大棚，有花有草，清新美丽。

　　当中一条马路，延伸出去架起三门牌楼，中间上书四个大字，苍遒有力：“镜山避暑。”

　　玻璃天井的观景台从半空延伸出去，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妇人坐在藤椅上，面带微笑，不怒自威，正是上了年纪的叶秀兰。

　　她的面前站着一个身穿道袍、梳着道髻的男子，手上拎着一个铁笼，上面贴满黄色符咒。

　　里面好像关了一只什么狂躁的动物，正在疯狂地向铁笼发起攻击。

　　那是一只橘猫，它双眼通红，每一次挥爪挠向铁笼，都会被符纸烫得发出凄厉惨叫，却仍然不知疲倦一次次周而复始，自找苦头。

　　叶秀兰看它一眼，曾经像湖水那样清澈的美丽眼瞳，此时已然变得沧桑浑浊。

　　她移开目光，将一册硬纸壳的东西递给道士，道：“过户手续已经办好，这个山庄是你的东西了。”

　　道士满意地笑，将铁笼递到她面前。

　　叶秀兰伸手接过，不知是年老体衰没有力气，还是别的原因，她的手抖个不住。

　　“你保证过会恢复它的神智。”

　　“叶董放心，我既然敢接这个瓷器活，就有这个金刚钻。”

　　他撕下符咒，拉开铁笼门，橘猫咆哮着夺门而出，被道士一把拎住后颈，往地上一摔，摔得橘猫瞬间失去行动力，叶秀兰克制不住站起身，狠狠瞪向他。

　　道士摆摆手，示意叶秀兰稍安勿躁，不多时的功夫，橘猫身形拉伸变长，最后化作一个光果的少女，静静躺在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