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十九章 夜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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妘子尧起身将夜风关在门外，吹灭烛火。
今夜总算能睡在床上了。
即将转入沉睡，将睡未睡时，所有感官总是奇特的，仍然保持着一种特别的敏锐。那是一种微妙的感觉。
妘子尧蓦然惊醒，悄然睁开眼。
窗外，只有虫鸣声，没有其余的声音。
多年的惊觉却提醒他，屋外并不是那么平静。
妘子尧有些惊奇。
屋的四周，有高望和墨骑在外面守着，普通宵小是无法靠近的。能避开高望和墨骑的人必定有不一般的本事！
妘子尧心里想着，但仍是静静地躺着，没有起身的意思。他的耳却没有闲着，细听着屋外的动静。
高望正伏在暗处尽职的守着，观察着院落。
这是座三合院落，穿过南墙上的月亮门，正对着正屋，妘子尧和舒荆二人正是在北面的正屋内休息。东西两面厢房，由抄手游廊连着。院落正中植了几株桂花树，枝叶长得甚是茂密，影影绰绰。
小院的角落，星月的光芒无法照耀至此，那里正埋伏了墨骑的人。
月牙儿从天空中撒下淡淡的银辉，所有事物都被笼于其中，一切事物都变得朦朦胧胧。街上传来更夫敲梆的声音，小院中间或几声虫鸣，更显出夜晚的静谧。
夜幕下的一切都显得很安宁平静。
高望伏在暗处，可是，心里却隐隐升起一丝不宁的情绪。他的眉头微微拧起，那缕不安的情绪在心头环绕，久久不去。
他再次仔细环视小院落：院落的西边搭了一架棚架，棚架上爬满了葡萄藤，葡萄叶密密的遮住棚架，夜风拂过，层层叠叠的绿叶随风轻摇发出沙沙的轻响，垂在架下的葡萄花也微微晃动着，晃出满院的宁静。
高望望着那架葡萄，却终有种说不出的感觉。那里虽然看似平静，可是，他是经历过无数次生死的人，直觉却不停的在心里向他警示着。
若真是有人在，那么这个人的潜影术真的也已经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了。
高望心里想着，双眼紧紧的盯着那架葡萄，终于在暗处待不住了。他向周围潜伏的墨骑打了个手势，让他们仍然待在原处。他自己展开了飞蝠步法，静悄悄的从暗处潜出，贴着墙根缓缓地靠近葡萄架。
高望已经离葡萄架近了，仅有一丈距离了。那架葡萄还是那么静静的，没有一点动静。高望的眼睛一亮，嘴边悄悄地含上了笑意。
一阵夜风吹来。
葡萄叶又一次发出沙沙的响声。
街上的打梆声也“梆梆”的响起，应合着绿叶的奏鸣。
高望紧贴在墙边，蓦然蹿出，如箭一般射向那架葡萄。
葡萄藤突然像是被狂风蹂躏了一般，抖出瑟瑟的声音，隐在那片瑟瑟声音中轻轻的一声“啊呀”。
声音很轻微，可是并没能瞒过高望的耳朵。
高望知道自己的猜对，没有任何的迟疑，仍然笔直的射向葡萄架的中心处。
“呀！”那声音又一次轻轻地发出了，显出万分的惊讶。
“朋友，还是显身吧。”高望不想吵醒屋内的主人，只是低低的喝道。
一个黑色的身影从葡萄藤中跃出，轻盈地落在院落中央。
“嘻。”那人轻轻地笑了一声，“我以为我的潜影术已经可以出师了，现在看来好像还不行呢。”
高望也已经立在院中了，只是借着夜光盯着那个姑娘：这是个形容尚小的姑娘，梳着双髻，约莫十一二岁的年纪，穿了一身墨绿色衣裙，在黑夜中隐约似墨一般。
“你是怎么看出我来的？”被人发现了，可这位陌生的姑娘并没有一丝一毫的尴尬，反而大大方方的笑问。
高望显然没有遇见过这样的人物，怔愣片刻，反问：“这位姑娘，在下倒是想请教姑娘，在这深更半夜，姑娘来此有什么目的？”
小姑娘用手指着自己，茫然地问：“你是问我有什么目的吗？”见高望点头后又道：“哦，其实，我也没什么目的啦，就是好玩。”
高望看着眼前的姑娘，心里起了一丝疑惑。听这位小姑娘的话语，只觉她天真单纯、看似毫无心机。可是，真是这么简单么？
高望皱眉。
好玩？
很敷衍的话语。
高望冷道：“姑娘，你还是道明目的比较好。”
小姑娘伸出手来直摇，嘟着嘴回：“真的只是好玩啦。”看高望还是冷冷的看着她，偷偷的吐舌，笑：“我没有目的啊。”
高望冷声道：“姑娘。”
“嗯？”
“姑娘若是不肯说实话，那么在下只能得罪了。”
“呀？”
高望等着她的回答。
可是，小姑娘仍看似一脸的茫然，兀自无知无觉的愣站在院落中央。
高望知道不可能得到满意的回答，轻轻地咳了一声，道：“那么，姑娘，在下只能得罪了。”
“得罪？你得罪什么啊？”小姑娘显然尚未觉察到有何不对。
无奈缓缓浸进心中，高望低声警告：“姑娘得罪了。”说话间，高望已经出手了，身形眨眼便离开了原处。
小姑娘只觉得眼前的人突然不见了踪影，惊道：“咦？人呢？”
高望心里一跳。
黑夜中隐约似有一笔墨色如流星般划过，小姑娘拍手笑问：“呀，那是什么？”话音刚落，身边蓦然有丝异样的感觉，她不由得轻叫了声，直觉中向右偏开。
可，已经迟了！
高望并不想伤她，只欲擒住她。所以这一手只是搭上小姑娘的左肩，高望心里一喜，就欲借力制住。
高望道：“姑娘还是束手吧。”
小姑娘笑出声来，如铃铛般清脆的笑声。左肩突然如泥鳅般滑溜，在高望一闪神间，她便已经脱身出来，莲步速移，瞬间离开高望臂力范围。
“原来你要抓我？”小姑娘还是天真的声音，“嘻嘻，我爷爷都很难抓到我呢。”
高望一怔，心下暗忖：原来小看了她。他的面上倒还是淡淡的，问：“你爷爷是谁？”
小姑娘听得这话，愣了一下，低下头来抬手挠了挠，过了一会儿才回：“我爷爷就是我爷爷。”再抬头时，小姑娘脸色霎时变了，瞪大眼叫：“呀，你骗我！”身子忙向后退去，转眼已至抄手游廊了。
原高望趁她低头的一瞬已经无声无息的靠近他，用的仍是普通的擒拿手。见她急速后退，高望脚下不停，也一路跟至，紧追不舍。
小姑娘已经无路可退了，背紧靠游廊木柱。
高望的手眼看就至！
小姑娘又笑了，拍手道：“好玩！”
高望的指尖即将触上衣裙。
只见小姑娘脚下用力，离地腾起，在半空中猛然后仰，身子如游蛇般绕上了游廊木柱。就在高望的指尖刚刚触上衣裙时，她的身子已如蛇般绕到了木柱后面。
高望也不收回手，只见指尖微微一偏，又紧紧地随上了。
小姑娘“咛”的笑了一下，如蛇般延着木柱直绕上去，转眼便攀上了游廊的顶。高望也不示弱，也已经紧紧的跟至，手又将握上那双墨绿缎面的绣花鞋。
小姑娘又“呀”的叫了声。此时，她的手已经搭上了游廊的檐口，身子在半空旋转，避开高望的手，趁机手上猛然用劲，顺势翻身上了屋顶。
高望不由得在心里赞了声好，一蹬木柱借力，几处起跃，也已轻轻巧巧的落在屋顶之上。
小姑娘此时已经站稳，见高望也上来了，狡黠的一笑，道：“嘻，下去吧！”说着，她已伸出脚来猛然踢去。
高望此时身形尚未稳住，见一脚踢来，也不敢怠慢。
小姑娘已开心的拍起手了，只道定能将他踢下房去。
哪知奇变突生！
高望脚下使力勉强稳住身形，竟也不避让那伸来的脚，右手闪电般伸出，刹那间搭上了小姑娘的脚腕，一翻腕已紧紧捉住。
优劣立变！
小姑娘顿时站立不稳，大叫一声，身子向后倒去。
高望手上立时加重劲道，怕再次被她挣开。
小姑娘似乎受了惊吓，哇的一声大哭起来，一面哭一面埋怨：“你，你欺负我。”
高望是个直爽血性的汉子，从来是刀光剑影中来去，哪见过这等阵仗，心头一慌，手便松了劲道。
哪知这小姑娘本在用力向后挣扎。高望手劲突泄，挣扎的力道顿时没了依托，人霎时向屋面狠狠的摔去。
“呀，救命啊！”小姑娘再顾不得哭泣，脱口大叫。
心中悄然生了怜悯，高望忙伸出手去，堪堪抓住她那只墨绿的绣花鞋，手中立刻运劲，只觉手像是用劲过度般猛缩回来。高望忙定睛细看，竟只拿住了那只鞋，小姑娘仍是止不住去势向后倾倒。
这一摔摔得惊天动地！
只听得哗啦啦的一声，屋上的瓦竟被砸出了洞来，小姑娘随之不见了踪影，但，声音并未消失，伴着瓦落的声音极为清晰的尖叫声划破长空。
碎瓦在地上砸出哐哐当当嘈杂之音。
小姑娘头向下倒着直往下砸去，地面离头愈来愈近，心中惊怕愈来愈甚。
若是个经验丰富的老江湖，此时定能在空中迅速稳住身形，运起轻身功夫安全落地。
可她到底是个才十一二岁的小姑娘，应变力并不佳，在下落中竟只记得放声尖叫，甚至完全不知该如何自保。
满地的碎瓦，碎瓦上暗色的纹路甚至能清晰可见了。
小姑娘的声音更加尖锐，透出无边无际的害怕。
高望忙奔向洞口，接着微弱的夜光往下望去，试图择机施救。
一道长长的影子在黑暗中荡出，在这墨般的屋中幻化出雪白光影，舞出满室清凉。
高望轻轻的舒了口气。
舒小姐出手了，小姑娘定当无恙！
小姑娘显然不知。
舒荆的白凌带从房梁上穿过，转头向下，直逼正在下坠的小人儿了。
尖叫声仍是不断。
白凌带已近了，叟然卷起，卷住小姑娘的脚腕。小姑娘的下坠之势顿时被止，倒吊在空中。此时距地面仅有数尺之距。
舒荆点上蜡烛，仔细观察在半空中的人。小姑娘仍然闭着眼放声尖叫不停。她终于无奈叹气：“不要叫了。”
“呃？”小姑娘似乎听见了，终于不再折磨他人耳朵了，闭上嘴睁开眼。
地上满是碎瓦，若砸上去，皮肉之苦是免不了的。
小姑娘一阵后怕，她怕疼！忙拍拍胸口压惊，冲舒荆甜甜的一笑：“原来是姐姐救了我，谢谢姐姐。”
舒荆也回她一笑，道：“我松开了，你自己下来。”
小姑娘向上望望系在脚腕上的凌带，勉力转转脚，问：“姐姐，这个白色带子是什么做的？冰冰凉呢，真舒服。”
舒荆未回，腕间微动。白凌带悄然松开，瞬间收回。
“啊？呀！”小姑娘又是一声大叫，人已经摔下地面，趴在碎瓦之上。
手先着地，被碎瓦硌到了，掌心红红的，很疼！腿也狠狠地打上地面，又麻又疼！泪花刹那间涌了上来，含在眼中。小姑娘抬起头，很委屈：“姐姐，你怎么可以……”话未讲完，泪珠子终于没有关住，扑扑索索的直往下落。
“我已经说过了。”
小姑娘翻身坐在地上，噘起嘴，放声大哭：“可是，我没说我已经做好准备了啊。”
舒荆不再看她，径自往门边走去。
门边放着脸盆架，架上的铜盆里盛了半盆水。
小姑娘见面前的姐姐不理她，自觉没什么意思，哭声顿时小了许多，只是抽抽噎噎的，。
舒荆正仔细地听着背后动静。背后的哭声已有慢慢止住的趋势了。果然是个被宠坏了的小女孩。舒荆笑着摇头，拿下搭在盆架上的毛巾，放在水里浸湿后绞干。
“过来。”
“不要！”小姑娘继续在地上坐着，抬手抹了抹眼，仍然抽噎着。
舒荆放下毛巾，笑：“好，随你。桌上有面铜镜，自己照照，像小花猫似的，不漂亮了。”
小姑娘立刻一骨碌爬起来，果然去拿那面镜子，凑在蜡烛前举起镜子看了片刻后慢腾腾的蹭到舒荆跟前。
舒荆笑出声来，递过毛巾。
“姐姐，你笑我。”小姑娘心里尚有些别扭，不肯接。
舒荆塞过去，道：“自己擦。”
小姑娘仍然噘着嘴，不甘愿的擦脸，捂在毛巾下抱怨：“姐姐，你和我爷爷一样讨厌。”
舒荆闻言又是一笑，正要开口，响起了敲门声，道：“进来。”
高望进得门来，见坐在地上的小姑娘，也是一笑，道：“小姑娘，在下给你送些过来了。”说着举了举手里那只绣花鞋。
小姑娘劈手抢下来，匆匆穿上，嘟囔：“你也和我爷爷一样讨厌！”
高望不和她争辩，望向舒荆道：“小姐，东厢房里还有一个房间，我已派人收拾了，请小姐先将就一晚。”
舒荆到了声“辛苦了”，抬脚往门外走去，出了门，念头一转，回头看见正巴巴地望着她的小姑娘招了招手：“过来。”
小姑娘立即笑嘻嘻的凑上来。
舒荆对紧跟出门的高望道：“你把她送去隔壁处置。”
隔壁，正是妘子尧休息之所。
妘子尧早就站在门口了，听见屋外的话语，打开门，倚门而立，笑：“本想偷个懒，你这丫头却不给。”
舒荆扬头，道：“交给你了。”说着，上前几步，离妘子尧极近了方停下来，低低的向妘子尧说了几句。
小姑娘睁圆了眼竖尖了耳试图凑近偷听，无奈高望在后死死拽着，半点声音都没听见。
妘子尧待舒荆说毕，抬头细细的瞧了瞧正在挣扎的小姑娘，点头道：“嗯，我也看象。你去睡吧，前两晚都没睡踏实，趁今夜好好补觉。这小家伙交给我。”
舒荆点头退开，转身向东厢房走去。
小姑娘怔怔的看着舒荆离去，回过神后忙喊：“姐姐，你去哪？”
此时舒荆已经走远了，顺着夜风送来一句：“补眠。”
看着舒荆进了屋，妘子尧方道：“高望，带她进来。”说毕，他也转身进屋，点亮烛火，坐于桌边。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十九章 夜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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