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下有只鬼》月藏海雾

2、第 2 章

　　今天是中元节，相传这一天的子夜时分，鬼门大开，百鬼会从奈何桥上过来人间游荡，我以前生活的地方从未见过这样百鬼皆出的盛会，所以今夜早早就等在最繁华的这条街上。

　　我想等见到和我一样的鬼，就问问他们回去的时候，能不能把我和官家小姐也带上，我们不能再在人间游荡了，听白衣道士说，鬼在人间停留的久了，就会生出怨气变成厉鬼。

　　厉鬼最后只能灰飞烟灭，幸而她还未伤过人，大约喝了孟婆汤，忘了这许多的前尘往事，她还是那个贤淑能干的官家小姐。

　　但这夜过的这样快，我没有等到一只鬼过来，却等来了白衣道士，不知他拿了个什么东西，官家小姐的眼前突然出现了个幻境，里面敲锣打鼓是一对儿男女成婚的画面。

　　我想那红衣男子就是她的未婚夫婿吧，因为她死死盯着画面里两人牵着的龙凤纹红绸手牵，惨白的面庞流下两行红泪，哎，这傻姑娘果然遇见个负心郎。

　　幻境里一幕幕皆是男女婚后相亲相爱的场景，我看不清画面里女子的面容，但应该不输她，因为那男子的目光充满着爱意。

　　连我这样一个无心的鬼，都隐隐觉得心口发痛，何况是她，亲眼看着自己的未婚夫婿同别的女子那般亲密呢！

　　白衣道士收了幻境，递给她一个簪子，就是寻常妇人用来簪发的木簪子，上面的纹饰倒是漂亮，大约被人摩挲了许久，瞧着十分光滑。

　　然后告诉她，那个簪子是林绥亲手刻给他的妻子的，他很用心，簪在头上一点都不会刮伤头发。

　　我想那个叫林绥的将军，确然变心变得很彻底，堂堂一个大将军，拿惯大刀的手也能拿起刻刀，刻出这么精美的纹饰，还将它打磨的如此光滑。

　　木簪应该被林绥贴身收藏了许久，我亦能感觉到上面留有很浓的男子气息，很熟悉，我仿佛也认识那个叫林绥的男子。

　　事情总这般不由我控制，我甚至都没看清她是怎样将那根带有林绥气息的木簪子扎进胸膛的，我只看到白衣道士嘴边扯出来的一抹笑，小人得志！

　　胸口处的疼痛将我送到了山脚下那处被她破坏的小院子里，做鬼这么久，我早已忘了疼的滋味，但此时我没有心思去细细体味只有活着的人才能感受到的疼痛。

　　我只是在想那个叫林绥的男子为何就抛弃了她，怎么能和别人成亲呢。

　　……

　　院子里现在只有我一个鬼了，本应该是荒凉的山坡，亦没有人播种照料，却开满了妍丽异常的紫色花束，而我被困在那片长满了紫荆花的土地上，日日替她盼望着能有一个男子穿上她亲手缝制的那件青衫。

　　又是一年中元节，我近来越来越焦虑，不像当初无欲无求刚做鬼的时候了，我在想她是不是已经被白衣道士收服了，或者见到了那个叫林绥的男子，抛下我独自投胎去了。

　　院子里的紫荆花开的十分茂盛，如今已经蔓延的无边无际了，我却依然只能呆在最初的地方，那几株她亲手栽植的紫荆花花架下。

　　“你果然在这里。”声音来自四面八方，让人难辨方位。

　　谁？

　　踏花而行的女子，气质出尘，有着神圣不可侵犯的面容，关键是她能看到我，那一刻我忘记了思考，仿佛时间静止，我只为了等她来。

　　她一挥手，四周景象皆在变幻，然后一切都成了最初的模样，荒芜的小木屋，长满杂草的院落……

　　有个女子倒在地上，颈间涌出无数的鲜血，染红了她那身洁白的素衣，亦流进那片长了紫荆花的土壤里。
　　原来我不是一只鬼，那株沾满了鲜血的紫荆花是我的真身，我甚至不算是个妖怪，只是被一股执念寄托才生出个我这样的灵物。

　　“你把她的血还给她，我将你移在个灵力充沛的地方，好好修炼几百年，你就能凝出人身了！”

　　“还给她？”倒地的红衣女子吗？她是谁？
　　是因为我拿了别人的东西，白衣女子才专门过来朝我讨要的吗？

　　白衣女子一拂衣袖，四周景色变幻，我听到她说：“那血里有她过往的回忆，她已经忘记很久了！”

　　我不是不愿意还给她，我只是，想替她等一等她的未婚夫，那个叫林绥，会穿上她亲手缝制的青衫的男子，我想告诉他，她很想念他，她还在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