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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热火朝天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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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火朝天的训练生活是从第二天开始的。
吃过早饭后,如愿在竟夕满含期盼的目光的注视下,硬着头皮拿起竟夕一早特意挑选的另一块较小的鹅卵石。可是,当卵石贴着嘴唇,他又迟疑了,放进去容易拿出来难。
“子煦,你怎么……”见到如愿犹豫不决的样子,竟夕决定再推他一把,于是轻轻开口,泫然欲涕。
竟夕的声音就像一条锁链勾着如愿的脖子,把他从理智和冷静身边拉开。这时,他满脑子都是昨晚自己下定的决心,满眼都竟夕强忍泪水故作坚强的模样。罢了,罢了,一块小小的石头又能把他如何。
张嘴,卵石滑入口中,舌尖一沉,竟温温的,大概是放在手里太久了吧。一抬眼,就对上了竟夕突然绽放的笑容,她双眼中莫名的惊喜,牵走了他心中最后一丝沉重。“她开心了呢!”如愿晕晕的想。
这就是女性的魅力啊,女性的魅力!竟夕在心中狂笑,不可否认她有些后悔为什么不早以这种姿态面对如愿,早这样的话麻烦也少多了。就知道自己的坏脾气还是收敛一些得好。
“那我们就开始吧!”竟夕站起身来,目光灼灼的望着如愿。让他说什么好呢?是读绕口令还是诗经楚辞之类艰深难懂的古文呢?都说不能一蹴而就,那么就从最基础的开始吧。
如愿不明白竟夕的意思,开始什么?可是,她这么看着他,让他很不好意思呢。
“来,你跟着我说:‘四是四,十是十,十四是十四,四十是四十’。”竟夕笑眯眯的看着他。听说相声演员都是从绕口令练起的呢。
红唇几度开合,一串儿饶舌的句子流泻而出。如愿愕然。这就是他要说的么?听起来就是很难的样子。
竟夕却认为如愿的表情是表示他没记住。“没记住吗?好的,我再说一遍,一共十六个字,你要认真听好哦‘四是四,十是十,十四是十四,四十是四十’。”
十六个字是吗?如愿看着竟夕鼓励的笑容,深吸了一口气:“是、是、是、十、十、十、是、十、是、是、十、十、是、十、十、是。”虽然事实上他前六个字还没念完,但根据经验和感觉他及时住嘴。看看不多不少,正好停在第十六个字上。呵呵,他真是厉害啊。
“真是服了you。”竟夕揉了揉有些抽痛的额角,被打败的无力感瞬间扩散至全身,腿软软的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看来这件事比她想象的要困难许多,是她太心急了,还是从长计议吧。
“湖、湖了油。”如愿跟着竟夕含糊不清的又说起来。虽然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竟夕微蹙的眉梢让他心一沉,他应该更努力的练习她才会开心吧?
竟夕回过神来,看见如愿小心翼翼、手足无措的站在那里等待她的评价,忙振作起精神来努力释出微笑:“很好,第一次说就这么好很不容易呢。不过你要记住每个字的平仄和正确的断句,还有,不能这样的小声说,一定要很大声才行,否则是没有效果的。”看见如愿一听她这样说突然璀璨明亮起来的眼睛,竟夕悲哀的想她不是应该狠狠的鞭策他么?为什么会不忍心说重话,就怕伤害他呢?这不是她的风格啊。况且,她这样憋着也是很受伤呢。
郁闷,郁闷!竟夕决定不再看如愿那欣喜的面孔,就算再美丽她也不看。“你今天上午都要努力的练习,我出去走走,午饭时再回来。”拍拍如愿的肩,竟夕以最和蔼的口气交待完,走开。再在这儿跟他耗下去,她可不敢保证能忍到什么时候,若让真实面目重现江湖,所有的努力就白费了。人为什么要说话呢?像猴子那样一天到晚只用“吱吱咋咋”的叫该有多省事儿啊。
如愿望着竟夕的背影,一手抚肩,心里甜滋滋的。现在,只要一看到她甚至只是听到她说话的声音,他就觉得酸酸麻麻的很开心。刚才,她拍他的肩呢,轻轻的、暖烘烘的,为什么以前没有感觉呢?如愿开始仔细回想这段时间以来与竟夕有过的肢体接触,越想眼神越迷离,越想笑容越大。就连成亲第一天,竟夕压在他身上,他都觉的很甜蜜呢。
已经走出很远的女子突然回头,喊道:“一定要大声地说,记住了吗?”
在屋里傻笑的人用力点头,开始盼望午饭时刻快点到来。
四处逛了一上午的竟夕,刚一进房门,就看见咧着嘴傻笑的如愿迎了上来。看样子是练好了。“怎么样,好了么?”她微笑着问,不禁搓了搓手,好期待啊!
如愿使劲点头,拉竟夕坐下。运气,开口:“是、是、是、十、十、十、是、十、是、是、十、十、是、十、十、是。”
竟夕的笑容瞬间僵住,看来每个人“好”的标准是不同的。
如愿看竟夕这般模样,心有些慌,忙又说一遍,还不如刚才的,于是明亮的光彩从眼中慢慢隐去,如愿沮丧的扯着袖子,他明明是很努力练习的呀,怎么面对竟夕结果会这样?
竟夕叹口气,站起身来,拍拍如愿的肩,语重心长地说:“不要沮丧,我们慢慢来,只要你肯努力,终有一天你会成功的。罗,呃,洛阳也不是一天建成的嘛。走走走,咱们用膳去。”
“洛阳不是一天建成的”这是什么话呀!他当然知道,洛阳不是一天建好的,就算盖房子,一天也不成啊。如愿忧心忡忡地跟在竟夕身后,担心她受了刺激,使原本见好的疯病又再度发作起来,然后又不免埋怨如意害人不浅,毕竟竟夕正常的时候也能算上是一个娇柔可人的女子呢,娶她也没什么不好的,偏偏听到她被自己接回家门,这臭小子忙休书回家表示宁肯一辈子孤单也不要同个疯子成亲,也不想想这样做会使人家姑娘多么难堪,而这难堪的最终承受这使他——倒霉的可怜兄长!
竟夕很好奇的看着如愿,不明白他为什么端着碗却拿筷子蘸着酒盏里的酒水往嘴里送,居然还有模有样的咀嚼几口做吞咽状。是刚才对他的打击太大了吗?她不该太心急的,毕竟一口也吃不成个胖子。说到吃,竟夕很悲惨的想起这里食物之单调简直到了令人不可忍受的地步,她并没有很刁钻的想吃冰淇淋、巧克力,喝可乐、咖啡之类在古代根本不可能出现的东西,她的欲望很渺小的,就只有小小的黄瓜、西红柿而已——多么平常、多么平凡的蔬菜啊——这里、这里居然都没有!
“唉——”两人同时悠悠的叹了口气,然后继续维持叹气前的动作——如愿仍然在咀嚼着空气,竟夕同样没有发现面前盘中她最厌恶的油汁淋漓的肥肉正一片一片的减少……
口吃的治疗过程并不如想象的那般简单易行。
当如愿用因与卵石作了无数次亲密接触而大了两倍、因大了两倍而在每日三餐不得不频频与牙齿做激烈碰撞、因与牙齿做激烈碰撞次数过多而伤痕累累的——舌头,艰难的向竟夕委婉得表达了他已经撑不住不想再继续下去之后,竟夕用看起来很心疼的表情察看了一下他的伤处,很配合得发出了两声轻叹。“很疼的,对不对?”身上永远带着变幻莫测的香气的女子安慰似的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脸,这样轻柔的话语、这样亲昵的接触让保持张嘴神舌状态的如愿再次涨红了俊容,他的心为什么跳得越来越快,他的身体为什么越来越热,甚至口干舌燥起来……
“可是,”竟夕突然退开,话锋一转,以悲悯的口吻说道“还记不记得我给你讲的那个故事,那个人的嘴被石子划破,鲜血流满了衣襟,可他仍然坚持不肯放弃,最后,他的努力使他获得了成功。你还记得吗?”看见如愿瞪圆了双眼,竟夕十分满意他的反应。看来从小到大应试作文写多了也是有好处的,随便拿出个例子夸张夸张,就很有震撼效果呢。
“鲜血流满了衣襟”,一听到这七个字,如愿眼前一黑,他仿佛看见自己蜷缩在床角,无力的攥着帷帐,一边吐血兼喷鼻血,一边惊恐的指着慢慢靠近的竟夕大喊:“不要过来!不要过来!”而她呢,她得意地笑得意地笑——
“你不舒服么?”竟夕很关切地问。只见如愿的脸青白交错,身体微微的抽搐着,长时间大张的嘴中有不明液体缓缓溢出……以她基本等于零的医学常识来推断,可能也许大概说不定她的这位古代丈夫,有癫、痫、病、史!啊,是那种会突然口吐白沫倒地抽搐的很可怕的疾病呢!她的命好苦,真的好苦啊——
他的命真的好苦啊!他不该一时心软被她迷惑就这么呆呆的上了贼船,下不来了啊下不来了——他不过是有那么一点点不忍见她太过伤心,唔,是啦是啦,不止一点点,是很不愿见她伤心,可没想到居然要用自己的鲜血、鲜血染红的衣襟来换!拒绝吗?然后她泪水盈盈的瞅着自己低声啜泣?这叫他怎么拒绝?“进退维谷”根本就不足以形容他现在悲凉的心境!为什么他的人生这么的悲惨?为什么他的命运这么坎坷?谁来救救他——
“子煦,”竟夕感伤完自己命运多舛,想起如愿曾说他生出来就和别人不一样,难道这“不一样”就是指他有这种病?唉,可怜见的,恐怕他娘周氏不喜欢他也是出于这个原因吧?枉费生就的这副大好容颜,“很痛苦吧?”见如愿呆呆得看着自己,竟夕不由伸手向他探去,指尖划过如愿的脸颊。
真是光滑呢。竟夕心中赞叹,摸摸自己的脸,发现手感居然不如如愿的好,有些不甘心,想再摸摸如愿确定一下,却发现他红着脸僵在那里,很震惊的样子。
“呵呵,”竟夕忘了原本想说的话,只得干笑两声。“哈。”再笑一声。她在干什么啊?
“你,你……”如愿回过神来,看着竟夕,突然有些窘迫。哎呀哎呀,她摸他的脸呢,真让人不好意思啊。
沉默呵沉默——
“竟,竟夕?”如愿有些迟疑,脸又红了。
“唔,嗯?”竟夕下意识的应声,随即想起这可是如愿第一次唤她的名字,声调不由高扬起来,“什么事,什么事?”
看着竟夕亮晶晶的眼睛,如愿不由微笑起来,但想到接下来要说的的话,神色又黯了下去。沉吟许久,如原决定还是不要对竟夕隐瞒比较好,于是开口:“母,母亲要,要我,筹备,如,如意的婚,婚事。”说完便小心翼翼的看着竟夕。
“哦。”就这么屁大一点小事儿吖,他干吗用那种眼神瞧她?怕她伤心?怕她难过?竟夕其实很想哈哈大笑的告诉如愿,他那个二弟不管是娶天仙美女还是母夜叉母老虎她徐竟夕都是很无所谓的(当然,如果如意娶后者她会很高兴,也许会放鞭炮庆贺庆贺),虽然她的虚荣心曾经受到过一点点小小的伤害,不过她大人有大量,跟个据说才十七八岁的小屁孩儿没什么好计较的。
听竟夕这么简简单单的“哦”了一声就不再说话,如愿以为又戳到了她的伤口,忙说道:“你,你若,不不愿出,出去,这几,几日就,就在房里歇,歇歇。”话一出口又发现听起来挺别扭的,似乎好像有点别的意思。“我,我……”还是解释一下吧。
一听如愿建议她这几天躲在房里别出去,竟夕的脸就苦成一团。这没有电视电脑,每天太阳一落山就对着灯火发呆的日子她都过的快郁闷到死了,要是连白天都待在房里,老天爷啊,为什么不让她在穿越时空的时候从天而降把脑袋碰傻或者来个失忆什么的呢!这样她就不会每天生活在对电视电脑胸罩卫生巾甚至张天浩他妈那张经过拉皮的脸的怀念之中了。
“不用不用,”打断如愿的话,竟夕瞬间换上自认为最真诚的笑容,速度之快,让如愿有些错愕。“我想,筹备婚礼应该挺忙的,是吧?既然咱们是夫妻了,帮丈夫排忧解难那是作为妻子我的责任,这么说你不反对吧?既然是我的责任,帮帮忙的话我也不好推辞,那我就陪你一起为‘我们的’二弟操办婚礼。你没意见吧?没意见咱们就这么说定了。”竟夕笑眯眯的拍拍手,搞掂!
如愿傻眼,就这么说定了?他还没来得及发表意见啊!
接下来竟夕有那么一点点小担忧——她可什么都不会呀,万一一不小心露出马脚让别人对她的来历有了怀疑那可怎么办?
算了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淹,凭她徐竟夕的聪明才智有什么问题是解决不了的?反正她以疯子的身份作掩护,只要做得不太离谱,她的行为别人应该都能接受吧?唉,从来没想过,被当作疯子还有这个好处呢。
看着竟夕得意的笑脸,如愿想了想,也笑了。他知道她寂寞,也知道她时常对着天空叹气喃喃地说“无聊啊无聊啊——”。他想陪她说话,可他也知道竟夕性子急,往往他的话还没说完她已经很不耐烦了,既然这样,那么让她有些旁的事情做,这样是不是会比较好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