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神偷》梨音木其

14、豁然

　　裴弈乾带着谭可去了他的秘密基地，这个地方他连自己最要好的兄弟都没有透露过。是一个非常看上去已经荒废了很久的工厂。赵瑜见到那个地方的第一眼，就怂了，心里生出一种裴弈乾是个人贩子要把自己哄去卖了的感觉。
　　“喂，这是什么情况？”赵瑜脸上的表情算不上好看。
　　裴弈乾想逗逗她，故意阴笑道，“小妹妹，不要怕。哥哥带你去个好地方。”赵瑜掐他一把，“给我好好说话。”
　　“实不相瞒，里面是个人贩子交易市场，我准备把你打晕了卖掉去换个游戏机。”
　　“那你应该绑陈淼啊，绑我能卖得了多少钱。”陈淼是他们小学里一个公认的很漂亮的小姑娘，听说家里很有钱。她提到这个人，两人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
　　“你也不差啊。”老实说赵瑜算不上漂亮，顶多算是眉清目秀达到及格线，但是在裴弈乾心里赵瑜就是不比其他女生差。裴弈乾世界里的异性划分，只有两种，赵瑜，以及赵瑜之外的女生。
　　“别和我臭贫，快说这到底是什么地。”
　　“进去你就知道了。”赵瑜尾跟在裴弈乾身后亦步亦趋的走，紧张的直咽口水。走进去才发现旧工厂已经被改造成了一个小小的游乐场，里面有很多个性涂鸦，还有篮球场和滑板坡。“喜欢运动吗？”裴弈乾抱了个篮球过来问她，赵瑜很诚实的摇摇头。赵瑜真的很无趣，除了看电视剧，没有什么爱好。
　　“那想不想学滑板？”裴弈乾闻言丢了篮球，又不知道从哪搞出一块滑板，很酷。“看上去很危险。”“有我在，你怕什么危险。”裴弈乾刚刚进入变声期不久，嗓音还带着少年时候的小奶音，听上去男子气概有些不足。但是那一刻，赵瑜没有缘由的心安。
　　“你先滑给我看看。”裴弈乾领了圣旨，心情激动，很认真的做了准备，漂漂亮亮的滑了几个连招，少年身形潇洒飘逸，举手投足间都是年轻的荷尔蒙，裴弈乾滑滑板的样子，把赵瑜看的一愣一愣的。
　　“怎么样，还不错吧。”裴弈乾尾音上翘，像只小奶狗。
　　“我想试试。”赵瑜踏上滑板，刚刚站稳就敢一脚蹬出去，裴弈乾来不及捞她，赵瑜就摔了个四仰八叉。“你怎么不拉住我啊！！！”在男孩子面前丢那么大的脸，心再大的女孩子都会炸毛。
　　“我哪知道你胆子那么大，第一次就敢直接滑出去。”裴弈乾又想到刚才，嘴角的笑根本憋不住。她摔下去的时候好像自己家里养的傻拉布拉多。“笑？！你还笑！”赵瑜撒开脚丫子，把裴弈乾追的满场跑。
　　赵瑜跑累了，直接躺倒在野蛮生长的草地上，裴弈乾同她比肩躺下去，两人看着最后一丝夕阳慢慢悠悠的落下去，谁有没有说话，谁都不忍心打破这一刻的美好。血红的慰藉。
　　“真好啊，如果每天都能这样开心就好了。”赵瑜小声感慨。
　　“这有什么难的，如果你喜欢我可以每天都带你来。”
　　赵瑜摇摇头，“没有那么简单的。”快乐没有那么简单的，尤其是需要另一个人的陪伴做催化剂的时候，快乐的成本会加倍叠加，而快乐的满足感会因为一点点小小的差错而大打折扣。自己的时间怎么挥霍都没有关系，但是赔上别人的时间就需要小心翼翼的揣摩。这个道理赵瑜五年级的时候就懂得了，找到一个愿意陪你的人不是很难，但是找到一个不用去计较陪伴成本可以心安理得享受别人牺牲的人，很难。当年连同她一起长大亲密无间的江云起都办不到，赵瑜不敢那么轻易的就去依赖外人。
　　“能有一天这样的日子，我就已经很知足了。走吧，我们回家吧。”
　　“赵瑜，我们可以做朋友吗？”“嗯？”“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做好朋友吗？可以交流心事分享快乐的那种真正的好朋友。”裴弈乾紧张的说话都磕磕巴巴，本来这些话应该再等一等，应该等时间自然而然的把他们之间的沟壑磨平，但是裴弈乾等不了了，他希望自己面前的这个小女生能够一直快乐，他也希望自己能够真正的在她世界里占有一席之地。
　　“好啊。”谢天谢地，她说了好。
　　裴弈乾送赵瑜回家，回家的路上赵瑜突然问他，“你说，如果世界上有人的恩情你怎么也偿还不了，该怎么办呢？”
　　“他们需要你偿还吗？”
　　“我想，应该不是很需要吧。”“那就不要偿还了呀，”赵瑜没有想到他这样说，转头去看他。
　　“如果偿还不了，那就不要还了呀。我妈同我说过，这个世界上很多感情是不能用物质去衡量的，他们对你好他们也会收获幸福感，父爱母爱就是这样的。为什么一定要想着回报别人的恩情呢？这样显得很见外，如果是真的对你很好的人，你不如用爱去对待她们啊，不是偿还，而是付出。尽可能的去爱别人，不用计较量的多少，这样应该足够了吧。”
　　“喂，班长大人。你怎么什么都懂啊？”
　　“那当然，我是谁啊。”赵瑜随便一夸裴弈乾的尾巴就翘起来了。
　　裴弈乾尽职尽责的把赵瑜送到她家楼下，“快回去吧，好好休息。”赵瑜走了两步，发现他还站在原地，“喂，你回去了呀。”
　　“没事，我看你上楼。”往后的十几年岁月里，裴弈乾不知道多少次，就这样站在原地，看着赵瑜上楼，看着她家灯亮，然后他再一个人默默的转身离开。
　　王敏慈之前就收到了赵瑜的短信，说自己会晚回来一些。王敏慈自从上次气昏了头对赵瑜说了很重的话之后，对待赵瑜一直都小心翼翼的，不太敢把她逼得太紧。每次赵瑜晚归，她都会坐在沙发上心神不宁，等到赵瑜回来之后才松下劲来，表面上还要装作云淡风轻。
　　这些年来，王敏慈夫妇，真的把自己所有的爱都没有保留的给了赵瑜，他们在赵瑜身上体验着为人父母的成就和挫折，这种付出同血缘没有任何关系。
　　赵瑜打开门，“妈，我回来了。”
　　王敏慈站起来，“回来就好，饿了吧，妈给你热饭啊。”赵瑜突然上前两步，抱住了王敏慈。这是赵瑜懂事之后，为数不多的几次同他们亲密的时刻。“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突然很想抱抱你。”王敏慈眼睛一热，回抱住赵瑜。“我的瑜瑜今天到底怎么了？”
　　“妈，我们考试了。我考的很糟糕。”“没事，下次努力好吗？不要有心里负担。”“妈，为什么无论我学习成绩好坏你们从来都不管我？”
　　“不是不管你，而是我们希望你快乐。说实在的，我和你爸也希望你能好好念书，学习成绩优异将来考个名牌大学，这样你的将来才会有保障。但是后来我们又想，学习好不好你都是我们女儿，又不会有区别，我们将来也不需要靠你养活，只要你开心就好了啊，我们没有必要逼你。”
　　“妈妈，你不用因为我是你领养的而格外小心翼翼。”这是赵瑜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主动谈起这个话题，“我突然好想你们逼逼我，就像普通父母那样。你们就把我当成普通孩子，不用想着我童年残缺拼命的想补偿我什么，我遇到你们，上天已经给足我补偿了。”
　　“我逼起你来怕你这个小鬼受不了。”王敏慈搂紧赵瑜，把眼泪藏进她的衣服里。
　　“还有，妈，能不能给我报个兴趣班，我想学学画画。”
　　“好，你想学什么都没问题。”
　　赵瑜吃了饭走进房间，拉开灯，看一粒一粒透明的灯尘在灯下飞舞。
　　江云起，我决定要去试着接纳这个世界了，我决定要试着去爱这个世界了。如果你见到现在的我，会不会为我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