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等必出芳华》有个枕头

2、四大明媒

　　弥洲也算本朝风雅之城，当朝礼部大员就是出自这里，这城中学堂、画府、书斋、茶楼各具风流，当然那秦楼楚馆也是歌舞升平。
　　袁家在弥洲也是有产业的，只是这次袁老板说要见几个新的商家顺便带家人来此地过元宵，这元宵就是那结朋纳友、密会私奔的好时候。大家心知肚明，这弥洲城里的媒人红娘也闻风而动。倒不是因为想赚那袁大老板的红包，只是听说这袁家二爷相了十年的亲也没成过，所以这次实在是几大媒人较劲过招，一决高下的好时候。
　　话说这弥洲城里除了官府掌媒的官媒外，还有民间的四大明媒，孙大娘、孙二娘姐妹两世居本地，对当地的人头那是一个熟，不管对方想找什么样的，这老姐妹两都刨得出来，平日里东家长西家短，各式八卦星闻各种小道消息通通搜罗进一张老嘴一双老耳之中，就算平常到主顾家串串门子，帮着姑娘及笄插簪，参加小伙子的成人礼，一会儿又帮着接生看脉，在城里也是处处逢源。城里头的小户人家，小商小贩通常会找她们说媒。
　　另一位钱姑娘却是能人所不能，靠着□□白道的关系，专门能为那些想传宗接代的老鳏夫找新嫩芽子、想赎个青楼笑女相公小官拉扯皮条，为那些君有情妾有意的男女撮合个落花媒的，找不着正常渠道的人家通常都会花不少钱找这钱姑娘帮忙。
　　还有一位，乘着祖上三代媒人的祖荫，歪歪斜斜的坐着最后一把交椅的，正是那
　　曹冰月，曹公子，看这曹公子的名儿就知道，这家族都巴望着他能继承祖业，这冰就是冰人（媒人）这月就是月老。说当年曹冰月出生的时候可愁啥了一家人，人家都是男儿传宗接代，可这媒婆世家却只能指望着这唯一的儿子操持家业，这曹冰月也乐和得过，自己一不问功名二不懂经商，手不能抬肩不能挑，除了用嘴巴混饭吃也没其他出路好找，好在祖上留下几亩薄田倒是饿不死。好在曹公子仪表风流，进退得宜，倒是帮着不少公子少爷促成姻缘。

　　这袁老板到的第二日，孙家媒婆就进了府，递了手上的名册画片；这钱姑娘也在杏花楼摆下一桌宴请这袁家兄弟。
　　“少爷，少爷，醒醒了，咱这次可是不能输给那三个婆娘了。”曹乐一个劲推攘着半梦半醒的曹冰月。
　　“乐子...乐子，来，先给你家少爷我醒醒酒！”曹冰月微眯着一双凤目，想起昨晚和一帮纨绔子弟喝了一夜，这会子头还疼着。
　　“乐子，咱昨天可是在众家公子面前拍了胸脯的，要是这次搞不定这姓袁的，公子我可就得把自个赔进去了。放心好了，方家少爷早把帖子送过去了，明晚的方家诗会，这袁恬定会来赴。”

　　无酒不成诗，这诗会通常都从酒宴开始，女宾与男宾隔开，宴过半巡，则隔着帘子斗诗斗琴，这方家诗会年年都能撮合着几对佳人，在弥洲能参加这诗会都是当地的大家和青年俊才。
　　袁恬从进到花厅，一直嘴角带笑，彬彬有礼，敬酒必喝，一开始公子哥们还都好奇，特别是见他一副好皮相又十分客气，后来吸引力自然被对面的年轻小姐们吸引了过去。

　　“坡上一头牛，喝水低下头，喝完抬起头，它还是一头牛。在下宋源，请对面姑娘指教。”，
　　“哈哈，哈哈，这头开得果然不错。”对面姑娘们清脆的笑声预示着相亲大会正式开始。

　　通常这个时候，一向嗜酒的曹冰月定是滴酒不沾，留心着谁可能对谁有意，这下去一传个话，递个定情信物，那事后的谢媒礼就哗啦啦的开始收。
　　屋里一阵欢声笑语，有捉刀的，有卖弄的，引得对面的姑娘阵阵娇笑。
　　曹冰月仔细打量坐在角落里的袁恬，却见他嘴角带笑，淡定自若，也不上去凑热闹，也没对那个姑娘的诗作有特别反映，仿佛在自己院子看戏一般，一副高傲漠视的样子，“袁公子，在下曹冰月有礼了。”找了个机会，曹冰月走到袁恬身边，拘了一礼。
　　袁恬转过头来望了望这人，其实一进门自己就看到他了，看他举止风流，谈笑风生，觉得有趣，此时近处一看，却见他冰肌如玉，凤目流彩，心想原来你就是那媒人曹冰月。
　　曹冰月看袁恬这审视的目光，不禁有三分动怒。收敛笑容，将手中这扇一收，挑了挑眉说道“袁公子，好派头啊？”
　　其实袁恬二十有八，比这在场的公子少爷们要大上几岁，可是人又保养得极好，涵养极高，饱读诗书，成熟稳重，说好派头倒不是讽刺人的话。
　　只是，袁恬哪会没听出对方的挖苦，只微微笑了笑，比之前面具般的笑脸多了几分内容，只见他微启朱唇说道“曹公子见笑了，在下可听说曹公子要为在在下保媒啊！”曹冰月听他这么一说，忽而一愣，这家伙不是出了名的老好人吗？不是应该对刚才自己那一句有所解释吗？怎么这般咄咄逼人。
　　“就是不知袁公子对哪位姑娘有意？对面...”
　　话未说完，就被房中的哄笑声打断了，原来竟有对面的姑娘指明给这边的公子出题。只见方家少爷冲袁恬一拱手说“让袁兄见笑，家妹顽劣，不知？”原来对面的方家小姐出了一诗，请袁恬品评，说文无第一，武有第二，这品诗好比众人看花，各不相同，全看角度与修为，若是修为低眼光差者，可就诗道出个还坏，并说个一二三，反之则需贴题一首且需更高的境界，这品诗即是容易又可谓很难。众人不禁想看看这远道而来的所谓举子对上这弥洲城才女会是如何光景，又或者想看笑话者正希望袁恬出丑，失了众家小姐的青睐。
　　只见方家小姐递过来一页薄纸，上题“远峰几点太湖宽，题遍吴绫笔未干。夜半石楼霜似雪，倚栏人念菊花寒。”“好诗..好..不愧才女啊！”这边发出一阵叫好声，都盯着袁恬，看他如何接下这题，这诗咏菊、用典，风格豪放中见婉约，更难得是女子的这份胸襟，可时下正是隆冬，这接下来要贴题又要应时应景，可说十分棘手。
　　袁恬没有出声，轻笑看了曹冰月一眼，曹冰月分明看出这笑得皎洁，心想，你品诗就品诗，看我作甚，莫非你要搞什么古怪？只见袁恬走到案前，挑了挑红纱笼中的烛火，一时灯烛辉煌，映得他两颊飞艳，脖颈间的白色裘毛衬得他更加高贵芳华，他微一弯腰，悬腕运笔，姿态飘逸引人上前观看，只见纸上墨迹纵横洒脱，题得四句，有人吟出“天涯相并似栖鸦，月冷吴江萝到家。开过重阳未憔悴，菊花应为待梅花。”
　　“公子好文采”
　　“题得好，品得也好”
　　袁恬走到一边，双手附于身后，抬眼看了看这些发出啧啧赞赏声的文人公子，又听见对面的姑娘互相细声窃笑。只有曹冰月皱起了双眉，捏紧了拳头。等他回过神来，那肇事者袁恬已向主人家告辞，取了外袍出得厅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