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墨家组合坑3 ...


  •   第一章我,其实是一个古人

      小莫只是一个很普通的人。
      在他眼中,自己的生活是很普通的生活,没有刀光剑影也没有腥风血雨.
      他从来也没有想过,在自己的生命中会有什么离奇发生.
      与其说他务实,还不如说他其实是一个逆来顺受的家伙..
      可是不管他是否愿意,该来的总是会来。

      往往在命运的转折点,总是会许多的“提示”主角们要抓住机遇,而老天给小莫的提示是一场雪.
      可小莫的故乡只有暖冬,连点薄雪都难得下。
      从小到大,小莫还从未见过真正的雪。所以当他听朋友说起在他老家每一年都要下雪的时候,小莫的心里实在好奇得很,就跟着来了。
      来到小村第二天早上,小莫推开门后吃了一惊。
      原本看上去粗陋的小村早已是白雪皑皑。
      他深吸了一口气。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朋友还没有醒来,他已经忍不住了,走了出去。
      小村很安静。
      估计村里的人还没有起来。
      脚下的积雪嘎吱作响,空气干冷新鲜,呼吸起来实在很过瘾——小莫为这新奇的乐趣感到十分开心,一个人象小孩子一样兀自眉开眼笑,踩着雪玩得很开心。
      这是他极其孩子气的一面。
      谁都没想到,小莫也有这么可爱的一面。
      大家对小莫的印象中,他只是一个有点酷有点帅气,被大家公认的做事可靠,性格沉稳的少年。被说成是少年老成是常有的事情。
      现在他却只为踩着雪的声音而那么开心。单纯得好象一只小狗。
      然后他听身后传来一声重物击地的声音。
      他转头一看,吃了一惊。
      雪地里突然出现了一个人。
      小莫的脑海首先闪现的是一连串社会新闻纪实报道——一个念头特明晰的冒了出来,不会是被人讹上了吧?
      小莫上下左右仔细看了一遍,四周是白茫茫静悄悄一片。
      甚至雪地里除了自己的脚印以外,就没有见到什么别的痕迹了。
      他又看了看地上躺着的人。
      对方是一个男人。一个很美的长发男人。
      虽然小莫平日里一向认为用美丽,漂亮之类的词语来形容一个男人是对对方的侮辱。但是眼前的这个人只能用“美”来形容是比较恰如其分的。

      雪越下越大。
      雪花飘落在男子的眼睑上。融化,凝成一滴水珠。
      怎么办?这人居然还没死,既然还活着就不能不救……
      嗳,小莫叹了口气,终于决定将这个疑似尸体的长发男子拖进了屋。

      其实看着也满赏心悦目的——小莫盯着床上的男子的脸——可惜这么好看的脸长在一个男人的身上。

      小莫这会儿烤着火,心里很平静,想些有的没的。
      可是站在一旁的好友兼死党可就没这么轻松了.
      头发乱糟糟的一团,顶着两个熊猫眼,嘴巴里还含了把牙刷的简悦没有想到一大清早就看到了这样的“惊喜”.
      简悦当然知道小莫基本上是一个会走路的麻烦综合体,可是——床上躺着的那个是什么啊?
      "你朋友?"好半天,他才从嘴里勉强的吐出了三个字------他当然清楚小莫在这里除了他以外没有别的朋友,但却依然抱着侥幸心理问到。
      "不是."小莫轻描淡写的回答当然得不到好友任何正面情绪上的回应-----不过还好,简悦没抓狂,至少,从表面上来看是比较冷静的.
      "在哪拣的?"简悦深知他有喜欢乱拣东西的习惯,遇到流浪的猫猫狗狗总是忍不住要抱回家养起来,只是养不了几天就会再丢回去.
      "外面拣的,"小莫顿了一下,又接着道:"我觉得特别,就拣回来了."
      很冷静的简悦苦笑了下,指了指床上的"物体"一本正经问小莫:"你这家伙,打算怎么办?"
      特别?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都在听他说特别,难道又要养起来,然后丢掉?
      可是小莫同志想了想,总算说了句象样的话:"还是等他醒了再说吧."
      这时候,床上的人突然恩了一声,非常偶然且善解人意的醒过来了.
      另外两个人一起睁圆了眼睛盯着对方.
      "你是谁?"
      "你们是谁?"
      双方同时问的结果是面面相觑了半刻。
      平时并不是那么爱说话的简悦抢着道:"你是谁怎么会到了我家院子里?"
      简悦口中的"我家院子"说的是他姑母家的院子,简悦自幼父母双亡,一直和自己的姑母生活在一起.他住的地方自然是姑母家了。

      而那个人呆了下,没有回答,却很是仔细打量了下小莫和简悦,然后头转来转去的张望,看了好几分钟后,才又把目光移到面前这两个少年的脸上.
      他那双眼睛幽深黑亮,不论是小莫或者是简悦在看到那双眼睛的时候,都觉得心里古怪得很.但究竟怎样古怪法,却又实在不好说明.
      “你……咳咳,”简悦发现自己声音有些沙哑得奇怪,当下也不好深究,清清嗓子,重复问题:“你是谁?”
      "我……”美貌的陌生人开口了,声音宛如轻敲玉石般悦耳动听,让简悦不由得多看了他几眼,心里加倍叹息怎么这人不是个美女实在太可惜了太可惜了太可惜了。
      陌生人仿佛下定了决心,深深吸了一口气,低声说了一句:“罢了罢了,虽然资质差了点,也只能这样了……”
      然后他毅然且决然的抬起头,一双眼瞧着小莫和简悦,缓缓道:“既然让我遇到你们二人,那就是天意如此了,也许你们不信我,但其实我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其实是一个古人。”
      听了他这番,小莫和简悦心里倒吸了口凉气,脑海中浮现同一个念头——灭了!好死不死这回居然拣了个疯子!

      “听我说,有人很快就会找到我,其他的事情我也没办法告诉你们,但是“这个”你们一定要收好,等到了恰当的时机会有人找到你们……”
      这个长得很美的疯子从颈项处解下一枚碧绿的玉石,递给他们。
      那石头呈水滴,碧绿通透。
      正当这两个人正犹豫着接或不接哪种情况比较容易刺激到疯子的时候,门突然被拍响了。
      那人反射条件般将那玉硬生生的塞在了小莫的手中。
      然后哗啦一下门就散了,碰的一声砸在地上。
      屋内的三个人都哑口无言的看着门口。
      一个铁塔般的人物正站在外面,门外的阳光被挡了一大半。因为逆光的缘故也没看清楚他的脸,可单看身形来人简直就是阿诺的翻版。
      那“阿诺”飞扑过来,一把抱住床上的人,一把鼻涕一把泪哭起来了:
      “哥——你到哪去了我找了你好久——”
      这下小莫和简悦看清楚“阿诺”的长相了。目瞪口呆。
      这要怎么说才好呢?在”虎背熊腰”之上的……那张脸…恩,小莫和简悦都有一种不忍卒睹的感觉。
      不是长得丑,真不是长得丑。
      事实上,可以说是“明眸皓齿”——可是,肌肉男的身材+美少女的脸,天,这还能看吗?

      第二章嘿,我是连小云!

      “阿诺”抱着那人哭得涕泪横流,被他抱住的家伙静悄悄的,没什么动静。
      不会是对方力气太大被压得断气了吧?小莫有些坏心的想,却见那个人痴痴的坐在那里,被人紧紧抱住也似浑然不觉。
      “喂……”忍了半天,简悦终于忍不住出声:“你又是谁?”
      “阿诺”正哭得起劲,突然被人打断一时好像没有反应过来,愣头愣脑道:“啊?你说我?”
      他脸上茫然一片,看上去真的是一付很白痴、很好骗的样子。可是小莫不觉得对方就像表现的那样单纯。 没办法啊。小莫叹了口气,拎着阿诺的衣领向后一拉-----正忙着做戏的阿诺一愣,来不及反应,却感觉到有一股强大到难以形容的力量将他好像抛只空米袋一样丢了出去。待他反应过来时,人已躺在雪地里。整个人被摔得七昏八素。

      ——————————————————————————————————————————

      第一章 眠床
      我第一次来到莫家是在十岁的冬天。那天我随父亲一起到了莫家,几分钟后父亲便离开了。我一个人坐在宽大冷清的大厅无聊至极,一时忍不住小孩子的好奇心就跑到外面的花园里乱逛。
      那真是一个寒冷的清晨,吐出的气息都化做一团团的白雾,好象我的身体内部不是由血肉骨骼来支撑而是由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充盈着。这令我于呼吸间产生了难言的乐趣,于是卯足劲儿玩起一时兴起的游戏。看着白气在指缝间出现又消散,我玩得是那样的专心致志,以致于完全没有发现身后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个人。
      “你在干嘛?”
      “哇!”背后突然响起的声音害我吓得大叫起来,拍拍胸口,才发现面前站了一个和我年纪相仿的男孩子。一双又圆又亮的眼睛好奇的看着我:“你是谁?”
      “我是莫……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啊!”刚才你还吓了我呢。我瞥了他一眼,把头扭到另一边不理他。
      没想到他却厚脸皮的挪挪地儿,挤到我面前,一直盯着我看,好象我脸上被谁画了个大花猫。
      “干嘛?”我皱了皱眉头,故意粗声粗气的问到。昨天姐姐才告诉我如果遇到讨厌的人又不想被欺负,就要凶巴巴的说话。
      “我,我叫小默,你……呢?”圆眼睛说得吞吞吐吐,还满面通红。真奇怪。
      “……莫之蝉。”我想了想还是不打算把名字告诉他,索性把从爸爸那里听来的名字随便抛了一个给他。
      “……。”他的圆眼睛眨了眨,歪歪头,没说话。
      被发现名字是冒用的吗?我想着有点心虚的瞄了瞄他。
      他却突然笑了,很开心的样子:“小芝,刚才你在玩什么?”一脸的兴趣盎然。
      “什么小芝!”真受不了,还乱取名字。
      “那就叫芝芝吧!”他笑得灿烂无比,看在我眼里只觉得刺眼得紧。
      “我们一起去玩。”他不由分说的抓住我的手就开始跑。
      “喂喂,等一下,我不能离开这里 。”我好不容易挣开他的手,“我要等爸爸,他一会儿就来。”
      圆眼睛一脸失落的看着我,一付要哭出来的样子。只是不去玩而已有必要这么难过吗?
      圆眼睛低下头,抓住我的手松开了。虽然没看到他的脸,但也可以感受到他是真的很沮丧,害我都莫名其妙的有种歉疚感。
      只听他低声对我说:“你……讨厌我?你也讨厌我。”隐隐透着哭音。
      糟糕,要哭了吗。“没有,没有,”我又摆手又摇头:“怎么会呢,我还挺想和你一起玩呢。,”这只是我一时的口不择言。
      圆眼睛抬起头望着我:“真的,不讨厌我?”眼里满是期盼。
      “当、当然。”差点咬到舌头。说慌果然不是好孩子该干的事情。虽然是第一次见到这家伙,我却实在不想接近他。并不是出于什么外在因素。日后我才知道这种感觉叫“排斥感”。但当时我是不懂的,只觉得和他在一起时全身上下不舒服,心里浮躁不定。
      他笑了。仰起的笑脸好象花儿一样。:“你刚才在玩什么?”眉开眼笑的样子一点看不出难过的影子。
      “……只是有点冷而已,”我下意识的又说了谎,在这家伙的面前我甚至不想说一句真话。我当时并未意识到这有什么不正常。“在外面呆了这么久,我的手冰了,暖暖手而已。”
      “才不是呢!”叫小默的孩子笑弯了眼:“你明明玩得很开心呢,为什么不承认呢。”
      果然是个讨厌的家伙。我心想着又不敢说出来,实在怕他哭起来会没完没了。对着这家伙我不知该说什么好。
      “不玩这个也没关系,我也有很棒东西哟。”他神神秘秘的说道:“是很特别的东西喔,因为你说喜欢,喜欢,我,我才说的。”最后一句说得他脸又红了。
      我可没说什么喜欢不喜欢的,你别在那里自说自话啊。“能有多特别啊,我才不信呢。”
      “你看!”他向我摊开手掌。掌心中央躺着一块冰蓝色的像鱼鳞一样半透明的东西。
      “这是什么?”我小心翼翼的用指尖拈起那东西想凑近眼前看个清楚,刚一碰到又慌张放下。“哇,好烫。”
      “嘻!”小默笑出声被我瞪了一眼,他吐吐舌头,又说:“别怕,没事儿的,第一次都这样,慢慢就习惯了。”
      “我,我没怕,”我不甘示弱的回应又惹来了小默的轻笑(“真是的,你真爱逞强…”)“才不怕呢,我——”再一次拿起来心里紧张的直发抖。
      可是一股热流从指尖传达至全身,好象被暖暖的风包裹着,那是奇异得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安心感。温柔得令我有些恍惚,胸口被不知名的情绪填得满满的。
      “咦……?”脸上怎么湿湿的?下雨了吗?
      小默几乎是目瞪口呆的看着我:“你怎么哭了?”
      “……不知道啊。”我擦擦眼泪,“奇怪,为什么会哭呢?”
      我好象生病了,心里面有只小兔子不停的跳啊跳,不难受,眼前却弥漫开雾气,一重又一重,突然很想念温暖的床,于是身体便摇摇欲坠了……耳边传来那家伙的叫声,吵得让我情不自禁的说你闭嘴,但声音却没能发出来,整个人如同进入了一个梦境。无声无息,身不由己。
      我看到天空里开始飘洒淡蓝的雪,还带着荧光,漂亮得惊人,我想这真的就是在做梦吧,之前的一切都是梦……
      世界陷入黑暗,我不再感觉寒冷……

      我躺在温暖的床上,望着窗外的雪花。我似乎做了一个让人怀恋的梦,心里有个什么在蠢蠢欲动.
      我想我很快就会明白了。
      ————————————————————————————————————————

      墨家某人的自述(暂当成个番外吧)

      对于墨家的最初影像,源于一群穿着浅白长衫的男女。
      那时是晚上。四周很静。
      他们神情漠然,看我的眼神让我汗毛直竖,好像我是一只随时都可以摔碎的廉价茶杯。我怕到连话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但不敢表现出来,咬着牙,把恐惧咽下去。
      为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大着胆子四处张望
      在离我大约有五十尺左右的地方有四个人聚在一起。
      这四个人都穿着灰色的长袍,边角绣着深红的奇怪花纹,脸上都戴着面具。
      铁制面具在火光的映衬下分外诡异。
      在我眼中所见,穿灰袍的人们被截然不同的两种“气”所笼罩着。
      一种极其凶恶阴冷,简直好像会聚所有邪恶之物般让人心生怯意,而另一种则看不清楚属性………神圣?不,难以形容,可以说那是超越了神魔界线。但是这这两种本应相互排斥的东西偏偏融合在了一起。
      一冰一火一生一死。
      那种景象如果将其形象化,那么简直就是恶鬼和弥勒共舞。不可思议。
      人对自己难以界定的事物是会装着视而不见的,十岁的我已经深知这个道理。于是赶快将视线移开。
      可是这样的人却盯着我。
      我心里一阵发慌,只觉得呼吸越来越困难,全身有如火在烧。
      下意识想要寻觅一个依靠。左看右看。
      那个人果然也在里面,他静静的看着我,关切的神色从他脸上一闪而过又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也只是看着罢了
      在众人的注视下,我一步步走过去,走向那些灰袍人。
      脚下虚浮,口很干,眼发花,身子一晃,人就要倒下去了。
      幸而,有一双手及时的扶住了我。
      我看到的是一张漂亮得让人吃惊的脸。再定睛一看,站在面前的是个年纪比我大上几岁的少年。
      他不说话。有些苍白的嘴唇闭得紧紧的,一双眼睛亮亮的看着我。
      我的手被他瘦弱却有力的手握着。
      我低头一看,手上满是斑斑伤痕,新旧伤口交错。
      据说,这双手的主人是被墨家的人在开满睡莲的池边拾到的,于是有一个好听的名字,莲芳。
      这个人,就是我后来的荒童。
      日后我才明白,荒童莲芳对我而言,是多么重要的一个人物,而此时的我,有如人在梦中什么也辨识不清楚。

      再说回当时,我一步步走向他们。

      那四个穿灰袍的人边看我边窃窃私语,其中个子最矮的那个灰袍人,向我走过来,站到我面前。把罩住头的帽子往后拉,黑色丝绢一样的长发顺着肩头滑落下来。闪动着水波的光纹。
      然后这个人摘下了面具。

      是男是女,难以判断。
      不过,干净利落的美感在这个人的身上体现得特别惹人注目。姑且就当作是“她”吧。
      我离她只有一尺之遥,淡淡的香味从对方身上飘散过来,我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看着。
      她突然开口说道:“吃下去。”
      那嗓音沙哑干涩,难听之极,和那种美貌完全对不上号……可是,究竟要我吃什么下去?
      正在茫然间,冷美人向我伸出左手,手掌的中央静静的躺着一颗黄澄澄的“石头”。细看下,还会发现石头里面悬浮着一个黑色的好像小虫子的东西。
      琥珀。
      “吃下去。”
      哎?我以为自己是听错了,转头看看旁边的仍旧握着我的手不放的莲芳,他冲我点了点头。
      真要吃下去?我迟疑的看了看周围的人。他们的表情一如刚才,毫无起伏。
      但他们的眼睛里面都多了一种相似的情绪,好像火焰一样在不断跳跃。
      后来我才明白,那叫做疯狂。我,在一班疯子的注视下吞下了,那颗我以为是琥珀的东西。
      凉凉的,滑滑的,咕嘟一声。相当顺畅毫无阻碍。
      明明是块石头,我总觉得吞的是个活物。心里直泛恶心,想吐又吐不出来。
      冷美人看着我滑稽的样子,笑了。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她笑。应该也是最后一次。我见这么美的人在笑,于是也跟着痴痴的笑。
      “真是个好孩子,”她看着我,轻轻的道,“至此,你已是墨家人,死,亦是墨家鬼。”
      此言一出,周围的人们都冲我露出奇妙的微笑,似乎他们与我在那一刻起达成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约定。
      我多少也知道自己的身体里有了什么样的变化,却又说不出来个大概。
      见他们笑,我又觉得心安,因为这些人已经是我的亲人了。
      我想着,反复的想,看人们脸上带着的笑越来越亲昵,听那些人亲热的叫我“五少爷”,心里说不出的开心,我,也成了少爷呢。
      可是只有一个人不一样。
      这个人一直紧紧的握着我的手。莲芳。
      他非但未笑,好看的眉反而皱成一团。那脸色好似吃了黄连。
      “难道你不替我高兴么?”我不解,问他。虽然是第一次见面却觉得十分亲切,因此言语间也随便起来。
      “高兴,我当然高兴…”他说话的声音轻柔缓慢,如同叹息,散入夜色中。
      那个时候的我,天真得可以,只要对方言辞上承诺便会信以为真。心中大石顿时落地,认定自己成为墨家少爷是人人都欢喜的事情,真就以为从此天下太平。呵。
      但,无论如何。
      至此,我,生是墨家人,死亦墨家鬼。

      生是墨家人,死亦墨家鬼。这句话从我第一次在那个美人姐姐那里听到后,很是喜欢。
      有气势,又顺口。
      于是念了又念。好像自己也变得越来越有力量。
      一旁的莲芳听我在那里念着玩,就问我:“裳少爷,你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吗?”
      我转了转眼珠,皮皮的答道:“恩,当然就是说,我是墨家的一份子!有墨家就有我,对么?”
      说完,讨好的看着莲芳。他没说对还是不对,只是淡淡的说了句:“少爷,不是光说说而已。”
      这话的确不是嘴上说说就能完事。十个字,比我想像中来得重。
      往后,我还有我们,付出的代价证明了这一点。
      但在明白这件事之前,我和我的荒童莲芳好像亲密无间的兄弟一样住在一起。
      不过听莲芳说,那天我遇到的美人其实就是墨家收养的第一个孩子,我大姐,墨离。
      可惜之后,因为种种原因,整整有一年没再见到她。
      说实话,我颇喜欢她。为什么?因为她对我笑啊。只要对我笑的人我便以为是好人。对我笑自然就是喜欢我,否则干吗对我笑呢?我把自己的想法告诉莲芳,他不予置评。可是他的表情分明告诉我,我的自以为是个天大的笑话。
      切,嫉妒我有这么美的姐姐么。我常常盼着她来看我,盼啊盼,却再也没见过墨离了。

      不过我还有义兄们,他们常常来玩。现在陪在我身边的是二哥墨硫和四哥墨远。二哥墨硫二十出头,举止言谈温文,有几分气度。高个子,瘦瘦的,背影是很耐看的。从背影看,仿佛是一美男子。正面?正面……不提也罢了。只是这人一见你看他,眼睛就笑得眯成一条缝。笑起来的样子倒有几分意思。
      然后是这个比我大不了两岁的四哥,个性是我从未见过的活跃,急性子,总抢二哥的话说,据说动手比说话还快,惹事不少,最后收拾烂摊子的却是墨硫。
      一静一动的两个人却特地过来陪我说话。
      刚开始我还很拘束,一聊聊到了墨离身上,话题就扯开了。
      义兄们都问:“你看见过她笑?”一副匪夷所思的表情。
      我点点头。
      “哇啊~”四哥大叫着一下子扑到我面前,那张秀气过头的脸在我眼前霎时放大不少:“她笑起来什么样啊?”
      我向后靠了靠,拉开彼此距离,想了想,答:“很好看。”
      “除此之外呢?”他趴在八仙桌上身子又往前挪了挪。却被二哥一把拽住,拉了回来。
      我松了口气,这人激动起来就没边没际。
      “……还是很好看,”这个怎么说呢?那一笑,让我连自己身在何处的忘记了。
      倾世绝艳。
      那四哥露出向往的神情,口中喃喃念道:“好想看,墨老大的笑…”哎,那眼神似发痴了。
      我看向二哥,他苦笑着摇头,对四哥的痴迷状似早已习以为常了。

      “难道她不会笑?”
      “是不能笑。”身后有个声音很肯定的说。
      哎?
      我看着身后那个说话的人。没见过。
      是个和我差不多大的少年……看上去只是大不了我多少,架子倒是大得很。瞧那气派我就不痛快。
      你谁呀你,一双狐狸眼。一看就不是好人。
      “三哥,”“三弟,”二哥和四哥齐道。

      “她不能笑。”那双狐狸眼在我脸上瞟了瞟,又道:“你是才收的老五……墨裳?”
      他不知从哪里摸出把扇子,摇啊摇啊,好死不死竟拿扇柄挑我下巴,
      “你是三哥?”我说。
      他看着我,笑答:“是啊。”
      ————————————————————————————————————

      曾几何时起,墨裳的身体里竟住了一群鬼。
      它们白天安然入睡,一入夜全都醒了。
      然后一个又一个,开始絮絮叨叨的说话,却从不正眼看他。
      鬼的声音轻滑如缎,檫过耳边,凉丝丝的。
      常常,墨裳会觉得这优美得好似歌唱,居然也想要轻声应和。
      可是不行。有个人曾经警告过他:万万不可回应,否则定会落得被恶鬼撕咬吞食的下场。
      于是,墨裳只是听着,听鬼的絮语,一夜又一夜。
      那些甜蜜或者凄楚的种种。可是他的心里没有一刻平静。
      为什么不可以回答它们?为什么我明明听到了却要装做没有听到?
      疑问是这么多,自己都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而现在,一切都不再。
      他所挚爱的人离开。他所拥有的,都破灭。
      如今的境地和万劫不复又有什么区别?
      现在,就现在。
      他明白,它们等着呢,一直都在等,等他开口。

      可是究竟该从何说起?因果因果,有果就有因。起因在何处?
      对了,就在他八岁那年,他还没有离开那个小村子,那时侯,他甚至还不叫墨裳。
      那一年,自家小院的桃花开得格外妖娆,引得路过的人都驻足观看,一树繁花都似承载不住人们倾慕的目光般摇摇欲坠。
      墨裳也觉得那桃花美得迷人眼,但是树下站着那个姐姐比那花美上十倍百倍。
      姐姐对他很好,常常送些亮闪闪的糖给他吃,甜得很,吃了就想睡觉,呼噜呼噜的一睡就是一下午。迷迷糊糊之间,姐姐又香又软的手轻轻的抚着他的脑袋,特别舒服。只是有一点不好。姐姐总爱在他睡着的时候反复的问一句话。
      “你愿意和我一起走么?”一遍遍的问又好像是在自言自语。问得墨裳都忍不住了。
      可是,先生对他说过:应了,就会被鬼吃掉的。
      素来温和的先生做出可怕的样子吓唬他,阴森森的吐出几个字。那张脸看上去竟真有几分鬼气,吓得墨裳险些尿裤子。
      所以不管姐姐怎么说,墨裳就是不开口。于是,桃花姐姐的身影一日比一日黯淡,某一天,就再也没看见了。可过了没多久,有个很慈爱的老婆婆又来了。老婆婆和那个姐姐一样疼爱他,常常给他吃好吃的点心,也总爱问他:“你愿意和婆婆一起回家么?”
      不能说,什么都不能说,裳时刻记得先生说的话。
      所以不管婆婆怎么问他,他就是不答。
      再然后老婆婆也不见了,又一个人出现在他身边。周而复始。这些人不论男女老幼,都爱问同一个问题,且除了裳以外,没有人看得到他们。
      也许这就是先生所说的鬼吧。小小的孩子心里思量着。
      可即便如此,先生也是和其他人不一样的。先生学识渊博,爱看书,从早到晚,墨裳佩服的很,更何况先生会说好听的故事,会对他笑。先生是多好的人啊。
      就连爹娘都不愿对他笑一笑……爹娘对他不差,只是言谈间像在回避一些什么。
      爹爹的眼睛总在偷偷的打量着裳,但又害怕被裳发现。偶尔两人目光接触,爹不是失手摔碎点东西就是全身不由自主的哆嗦。
      奇怪,真是很奇怪。
      墨裳有时候会想,是不是因为自己不是爹娘亲生的,所以才会这样呢?
      墨裳听村里人说,自己是在后面的甘漠山上拣来的。爹上山砍柴在一口泉旁边发现了全身赤裸着的自己。拣到他时,看着约莫有三四岁大了。
      村里的人传说得绘声绘色,可是他自己倒什么都记不得。
      他宁愿自己什么也记不得。
      先生告诉他,不管是不是亲生的,自己也要把爹爹和娘当世上最亲的人看待。
      “好。”虽然墨裳不明白先生说的是什么意思,但是他还是乖巧的点了点头,应承下来了。
      可是这么好的先生有一天突然不见了。
      最初,墨裳以为是先生在开玩笑呢。他就在先生住的小院里反反复复的找啊找,找了很久,没有找到。墨裳很沮丧,决定上山去找,一边找还一边喊,可还是没找到。天慢慢黑下来了。
      墨裳坐在一块大青石上,哭了。他这一哭不打紧,整个寂静的山林,突然传来一阵低低的窃笑声。仿佛很远又仿佛近在咫尺。
      墨裳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水,左右看看,是风声么?但又什么都听不到了。
      他低下头继续哇哇大哭。
      “恩咳。”
      突然面前有人在咳嗽了一声,墨裳哭得太投入竟然没有注意到,继续努力的哭。
      “恩咳!”这次咳嗽的声音更大了。
      墨裳抬头一看,哇的一声扑了上去,眼泪鼻涕一个劲往这个人的身上蹭,一边蹭还一边嘟囔:“你到什么地方去了啊,先生,我找了你好久……”
      眼前站着的这个人正是他最喜欢的先生。
      先生看着这个撒娇的孩子,突然笑了笑,可那笑容说不出的奇怪,好像得到了一个天大的便宜般。孩子擦擦眼泪,突然道:“先生……你好像不太一样了呢。”
      “是么?”先生笑得温柔,嘴角却有抽搐的迹象。
      “是啊,不过,”孩子搂住男子心满意足的说:“我总算是找到先生了。”
      “恩。”先生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孩子没看不到,这先生的眼在一瞬间看上去竟然是鲜红鲜红的。
      孩子很开心的拉着男子下山,但一下山,却发现自己熟悉的小村变得不太寻常,村子里静得有些吓人。明明天色已经暗下来很久了,但是没有一户人家点灯。

      四周又黑又安静,好像进入了异世界。
      ————————————————————————————————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