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掩面集》李卓

15、组合坑2

　　小王的猫

　　小王今年二十七，有一个长得还过得去的女朋友。他们交往三年了，感情一向不错，最近小王在盘算日子，寻思着把证儿扯了，老这么悬着，他总觉着哪儿硌得难受。
　　小王趴在窗台上往下看。小琼怎么还没到？
　　一只烟，再等十五分钟。
　　还是没来。
　　小王于是想，也许，临时有什么事？
　　突然他听到一个听不出男女的尖细声音小声说：“现在的人类过和平日子太久，危机感就越淡漠…”
　　咽？小王左看右看，屋子里就他一个人。
　　紧接着，又听一个女孩子怯生生：“您是说，小年哥哥家的那位姐姐，要出事了？”
　　小王呼的一下直起身，他觉得有点毛骨悚然，明明四周没人，却不断传来人说话的声音，这不是活见了鬼了么？
　　“……谁……？”小王咽了口唾沫，幻听？
　　那声音陡然停止。楼下传来自行车清脆的玲声。
　　“谁……谁？”小王鸡皮疙瘩起了一膀子，脚下有些发虚。
　　嗒嗒嗒，富有节奏感的脚步声在小王家门前停下来。一阵钥匙响，门拉开了，有个女人走了进来。
　　小王愣了，傻里巴几的问对方：“你怎么会有我家钥匙？”
　　那女人没理他，款款扭动着蛇一般柔软的腰臀，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停在小王面前，看定他。
　　小王被她看得有点心慌。
　　平心而论，这女人的长相还未到让人心跳加速的地步。她拥有一双令人难以忘怀的浅灰色眼睛。

　　————————————————————————————————————————
　　在很久以前，当津南还叫寮锦城的时候，城东门有座小官山。
　　小官山，是人们避讳的写法，正确来说，那“官”应写作“棺”，棺材的棺。
　　原来在这小山上，有两物特别多，棺材和死人－－那东西就当年来说，搁在那儿便有些年头了。
　　活人们只觉着晦气，可又没胆子动它，于是任由那百来口棺材摆在山坡上日晒雨淋。
　　关于那些棺材，人们的说法挺多。
　　有人说，那棺材里装的是些无人认领的尸首。
　　有一年，寮锦城来了个疯子，提一把砍柴刀见人就砍，杀伤了多人后消声匿迹，城里的人们惊魂未定，更麻烦的事便出来了。城里开始闹疫病。
　　疫病漫延得很快。
　　官衙里的人办事潦草，用草席一卷便了事。
　　——————————————————————————————————

　　孩子有一双永远洗不干净的手，掏草兜捉麻雀没一刻消停。从早到晚不停蹦沓，全身上下常常弥散出热乎乎的湿湿汗味。好像一只脏兮兮的小狗，但一双大且明亮的眼睛星星似的眨巴眨巴着，又分外的惹人喜爱。 孩子从小就没有了爹妈，是个孤儿。幸好村东头大槐树下那家人心善，拾了他去养起来。虽说这年头兵荒马乱不是什么好年月，但孩子所在的小村大约是风水好的缘故罢，竟一直没遭流寇贼子的毒手。老人家说这全靠山神敝佑才保得村子平安，每一年的中秋前的夜里全村都要组织一支酬神的队伍浩浩荡荡往甘漠山前进。
　　夜色里，举着火把的长队好像一条全身着了火的大蛇盘旋在蜿蜒的小径上。
　　远远观望的孩子十分向往。 孩子都快十岁了，却从来没有参加过一次祭祀。
　　小村里禁忌颇多，对于孤子大家没甚好感。有一种说法。 爹娘不明的小孩是狐精妖魔变化的，趁人不备就会伸出长长的爪子把人心掏出来，咯吱咯吱一口口吃掉！
　　故此，村民们原本是打算让这孩子在野地里自生自灭的，也就一两天功夫，豺狼会把这没几两肉的小东西撕得干干净净。
　　上天有好生之德，这晦气的小东西竟然有人愿意收养。村人不知怎的竟默许了，只是领养者需要遵循一条不成文的规定：这孩子不能有自己的名字，在这村中一日，"喂"就是这个孩子唯一的称呼。
　　孩子呆呆望着远去的火蛇，喉咙里发出像一只受伤的小兽一样的呜咽声，他哭了。
　　半晌，孩子撸了一把鼻涕，抓过手边的草搽了几下，摩摩蹭蹭往大槐树下的家走去。
　　又大又圆的月亮黄澄澄的挂在深蓝色的天幕上，小东西不禁愈发觉得肚饿－－－他想起老爹给他烙的香又软大煎饼，口水滋溜溜直往下滴。孩子用手背草草一抹，看到自家小院里橘黄灯火的光从窗棂处渗透出来，孩子觉得心里面像有股暖暖的风吹着，他揉揉眼睛，停住脚步。他四处瞅瞅，十几步远的地方有一处小池塘，孩子跑到池塘边**袖子，扑腾着水花想把脸洗得干干净净。他不想让老爹发现自己哭过，多羞人啊。月色下，溅起水花如银，小东西玩水起劲全然忘了初衷。这时他发现自己手腕上不知从什么时候缠绕上几缕黑色丝状物。 ……头发？
　　孩子一拉，那头发越拉越多，越拉越长，孩子用力一扯，就听得有人“哎哟”一声。
　　孩子手一抖。
　　有个长得“水灵灵”的姐姐站在水中央用手指梳理着长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