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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过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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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鼠的寿命不长,五岁就已经算是高寿了,再加上天灾与人祸,通常来说,四年便可算为一代。
刘苏良与竹鼠们的纠葛一直是个迷,从前,小竹鼠们并不清楚自家先祖们是如何打下的这片江山,更不明白刘苏良为什么要对自己这么严苛,可没谁敢问,也没谁愿意说。于是这个秘密眼看着就要随着一只又一只老竹鼠的逝去,永远地湮没在历史的过往中,直到某一天的晚上。
那时候,刘苏良已经离开华农帝国数年了。
夜里,三斤鼠的孙女儿闹着不愿意睡觉,小鼠崽的尖细声音在夜里显得格外清楚。
“我要听故事!”它撒娇道。
大概孩子都是爱听睡前故事的吧。三斤鼠想到了曾经在自己隔壁的公子小白,他也曾在夜里像这位小姑娘一样撒泼打滚,央求自家大哥哄自己睡觉。三斤鼠发现,自从步入老年之后,当下的事情确实是记不太清了,可以往的那些记忆,却越发清晰了起来。
“给你讲一个狼与小绵羊的故事。”
“这个奶奶都讲了不知道多少遍了。”幼年鼠显然有些不满意。
三斤鼠思索了片刻,摸着小孙女儿的脑袋,笑道,“好,那就给你讲一个新故事吧。”
一个关于华农大帝的故事。
很久很久之前,刘苏良还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有着年轻人特有的活力与朝气,当然也有单身狗共有的哀怨与憧憬。那是初春的一个中午,吹来的风有着恰到好处的暖意,刘苏良家门外有一棵古树,阳光透过它的枝桠,在地上映出了斑斑点点的痕迹,空气中弥漫着清爽而柔和的气息。
“嗨。”
刘苏良正低头系鞋带的时候,头顶处传来了一个女孩儿的声音,有些紧张,却有着藏不住的温柔。
他抬眼望去。女孩儿也在看着他。
“怎么了?”刘苏良问道。
“你是这附近的住户吗?”她客气地笑了笑。
“是啊。”刘苏良站了起来,他比女孩儿高出了半个头。真是绝佳的身高差。刘苏良心想。
女孩儿显然松了一口气,笑道,“那请问你知道相山庙怎么走吗?”
刘苏良半抬起头,思索了片刻,答道,“先向东走,到第一个路口,再往北,一直走就是相山公园的三号门,进了门,再往东去,转个弯就是公园正门,再往北,一直走,到第二个路口往西……”
女孩儿很认真地看着他,刘苏良却住了嘴,问道,“你能听得懂吗?”
“其实……没太懂,你能说左右吗?”女孩儿笑道,她笑的时候眼睛亮亮的。
哪儿有和人指路用左右的。刘苏良在心里吐槽道。可是吐槽归吐槽,面前这姑娘长得还挺好看,他便耐着性子又细细描述了一遍,完了还不忘问一句,“这回懂了吗?”
“恩……”女孩儿有些不好意思了,“还是没明白。”
“那,要不你就先往左走吧。”
“往左走就能到吗?”女孩儿言语中透露着惊喜。
“不,往左走一段路,那儿人多,你再去那儿问问吧。”
这是刘苏良和她的第一次见面。
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总喜欢耍酷和逞能,说一些自以为俏皮的玩笑话来讨姑娘欢心,刘苏良也不能例外。他其实对这个女孩子的印象还不错,声音柔而不小,语气轻而不怯,脸上总是有淡淡的笑意,眼睛里闪着明亮的光。于是,在她道谢走后,刘苏良有点想抽自己几个大嘴巴子。
就不能好好说话吗?好好说话能死吗?
于是他下定了决心,如果下一次还能碰到她,一定要绅士起来。至于能不能见到,刘苏良还是持积极态度的,毕竟这是个小城,翻来覆去就这么几个人,根本无需忧愁。
可是他万万没想到,一个月过去了,他还真没再见过那个女孩。
要不要去相山庙碰碰运气?刘苏良有认真考虑过,可最后还是放弃了,因为那样不酷。
大概是念念不忘,必有回响,终于在一个午后,刘苏良又在自家门前的古树下遇见了她。
“嗨。”这次是他先开的口。
女孩儿一个抬头,看到是刘苏良,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笑道,“嗨。”
“又见面了。”刘苏良笑道。
“恩……是呢。”女孩儿伸手扶住了树干,偏着头冲他笑。
一阵尴尬的寒暄之后,就是另一阵尴尬的沉默。“你要争气啊!”刘苏良在心里对自己大喊道。
“那……你后来去了相山庙?”他问。
“去了呢。”她答。
“去那儿做什么的?”话刚说出口,刘苏良就觉得自己表现得宛如一个变态,正在窥探小姑娘的隐私。
那女孩儿倒是没放心上,笑道,“我刚来这儿,听说那里很漂亮,就想去看看。”
“哦……”刘苏良发觉自己是真的不会聊天。
“那我就先走了?”她笑道。
“哦……好……”
女孩儿挥了挥手,便继续往前走去。眼见着她即将消失在路的转弯处,刘苏良下意识地迈开步子,追上她问道,“那个……能问一下你的名字吗?”
后来,就如所有的才子佳人的故事一样,他们在一起了。
再后来,他们结了婚,搬去了另一个地方。
她曾告诉过刘苏良,其实第一次去相山庙并不是为了看风景,而是为了祈福。那个时候,时局颇乱,群雄争霸,人人朝不保夕,只有这个小城还保留着一丝宁静。那天,正在系鞋带的刘苏良,和阳光,于她而言,都甚是美好。
一天清晨,两人还在睡梦中,就被一阵敲门声吵醒。刘苏良起身一看,只见一群竹鼠架着一只浑身是血的同伴,正站在门口,眼神里充满了慌张与恐惧。
“怎么?”刘苏良问道。
“大哥,求你救救我们吧。”竹鼠们哀求道。
“可是我连你们是谁都不知道。”
“怎么了?”她也来到了门前,一见此景,赶忙推开刘苏良,说道,“怎么伤的这么重?快进来。”
“万一是逃犯呢。”刘苏良趴在她耳边,低声说道。
“人命关天。”
“它们是老鼠,不是人。”
“那也是条生命。”
有的时候,刘苏良会惊异于她的坚定与乐观。
“我们不是老鼠,我们是竹鼠。”那几只竹鼠将同伴放到椅子上,抗议道。
“反正都是鼠。”刘苏良不以为然。
日子一天天过去,刘苏良所猜测的逃犯并没有出现,所担心的追兵也没有到来,仿佛竹鼠们的到来只是个插曲,没过多久,生活就又复归于平静。
在那只受伤的竹鼠痊愈之后,刘苏良本来想把它们赶走,但她并不同意,说是竹鼠们根本没地方去,再加上它们不仅可爱,做事情也麻利得很,一天又只吃三毛钱的饭,还是把它们留下来吧。
刘苏良对很多事情都很固执,除了她。
于是,竹鼠就在他们的家里定居了下来。在两人的悉心照料下,竹鼠们有了自己的家园,种群也越来越庞大。
再后来,刘苏良遇见了胡跃清,两人一见如故,相谈甚欢,于是他们三人便和竹鼠开心美满地生活在了一起,直到今天。
故事到了尾声,夜也深了。三斤鼠的小孙女儿已经抬不起眼来,却还是抓住三斤鼠的胳膊,问道,“那刘苏良现在在哪儿呢?”
“他出远门了。”
“那他还会回来吗?”幼鼠问。
三斤鼠垂下眼,恰巧对上了小孩儿期待的眼神,它笑道,“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