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骨妖幡》荷包

9、09

　　长梧说着这不要脸的话时，脸上也没有什么凌厉的神色，只是一如既往谁也瞧不上的样子。风过处，白袖翻飞，他轻轻瞧了那女娃娃一眼。

　　“仙君。”际尘道，“只是个女娃娃。”言下之意是你别欺负她。在长梧有所动作前，他擅自开口道：“你快走吧。”

　　那女娃娃瞧了一眼地上的断箭，看神经病似的打量了他一眼，退后一步，竟真的化风遁走了。

　　“你能不能别擅自说话。”长梧道，“别人以为我精神分裂。”

　　“仙君说得是。”际尘道，“但仙君来这求兵器，姿态不放低一点，人家也不会给你的。”

　　“什么都不知道就敢指点。”长梧转身往林中更深处去，说：“你给我闭嘴。”

　　际尘哦了一声，闭嘴了一阵子，没走出百米开外，又问：“那女娃娃不会去通风报信了吧。”

　　“不然呢？”长梧道：“还能是去给你做饭？”

　　说话的功夫，前方的路断了，只有一片被浓雾覆盖的断崖。际尘往崖下望了一眼，只能看到丈许的深度。那雾也甚是奇特，只在断崖那一边飘着，不扩不散，好似被一个看不见的碗盛着一般。

　　“路断了。”际尘道，“要往下跳吗？”

　　长梧道：“不跳。”他抬手在拇指上轻咬了一口，就着薄血轻点在眉头之间，际尘正想问要干什么，长梧指腹向上一划，已在额头上画了一竖。

　　际尘瞬觉额头一片清冷，神思一颤，再睁眼时，面前已不见白雾，一眼望去明霞恍恍，金光蒙蒙，天高空远之中，仙岛林立，如梦似画。

　　际尘问：“这是宝囿天宫？”

　　“对。”长梧道：“这些仙岛以天罡地煞之数排列，共计三百零八座。每座仙岛都有神兵供镇。”

　　“这么厉害。”际尘的眼睛左右四顾一下，道：“那我们随便偷一件兵器就走吧，那女娃娃肯定去叫人了，以我的经验，待会便会有人要来揍我们。”又道，“要么我们先躲起来，伺机而动，仙君你这样站在这里，太显眼了一些。”

　　“你说得很对。”长梧道：“揍你的人已经来了。”

　　际尘：“？”

　　他还没反应过来，前方突有万道紫光倾泻而下，雷声滚动之中，似有千军万马踏云而来。际尘哎呀了一声，换做平时，早拨腿跑了，无奈此时身体被长梧所控，这人端然立着，没有半点要走的意思。际尘惴惴地问：“还不跑吗？”

　　“跑什么？你不是说就算我用你这身体上刀山，下油锅，你都不动一根手指吗？”长梧道，“你可千万记着了，别乱动，不然被抓到了，可不是上刀山下油锅这么简单。”

　　际尘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他深吸一口气的时间，百里外开已站满了金甲神兵，为首有四人距他不过百米之外，持铣拥旄，执戟悬鞭，身着红底紫边的束腰武装，绘金鳞耀日，赤须龙纹。那几人打量了他一眼，斥道：“大胆妖孽，敢擅入宝囿天宫，还不乖乖束手就擒！”

　　这声呵斥带着万均之力，动地摇山，听着都要站不住脚。

　　长梧冷淡地站着，正准备开口说话，不防际尘屈膝就跪下了！

　　身从主愿，这身体优先听从了际尘的意思。长梧心中大惊，连忙单手撑住，他稳住了身形，啪地打了自己一个巴掌，斥道：“你干什么？！”

　　“对不住！”际尘才算惊醒过来，道：“下意识反应！下意识反应！”

　　际尘急收了力，长梧才站了起来。这天降神兵都未让长梧动一分声色，刚刚这一跪，却让他乱了阵脚。若不是怕天宫众人认出他来，他早脱魄而出揍起际尘来了。

　　但他丢不起这个人，所以只能忍着，硬生生憋了一肚子气。

　　那持铣的神官见他自言自语，面上一会冷淡一会气急，看似要动手，又单膝下脆，以为要束手就擒，却又一脸愤怒地站起来。他琢磨不透，便道：“这人神智未定，恐怕是个道行不够的沙鬼。”

　　鬼律有著：人间沙场有冢，名沃焦，其中弃尸千万，以致怨鬼不绝。百虫蛇魅，食万鬼化人行，神如风不定，智如沙散乱，世人称之为沙鬼。

　　宝囿天宫供奉三百零八件神器，居瑶池九重，传说是仙家的兵器库，浮云上下三十六，仙神数以万计，知晓如何到达宝囿天宫的不过几位，皆是天庭中有名有姓的人物。而际尘突然在此现身，宝囿天宫上下却无人识得，第一反应便是什么不着道的东西误闯进来了。

　　“但能接住离珠箭的人，怎可能是沙鬼？”另一人道，“我看是个已经修炼成仙的，只不过可能中途出了什么岔子，神智出了问题。”

　　这些话入在际尘耳里，长梧也听到了。“仙君。”际尘道，“大家都以为你神智出了问题，你现在卖个傻，就说误闯进来的，说不定人家会放过你。”

　　长梧一时分不清这人是在真诚的给建议，还是要讽刺他。

　　但他已经忍无可忍。“际尘。”他闭眼说，“等走出宝囿天宫，我弄死你。”

　　际尘被他咬牙切齿的话吓得不敢再出声，许久，却又道：“我已经死了，仙君，我只是个魂魄来着，不能死第二次。”

　　长梧已经没了脾气，他抬头看云盾之上的四位神将，道：“我今日来，欲取天蓬尺，各位若能双手奉上，便可免动干戈。”

　　这干戈可能是可以免的，但长梧这句话说出来，却是免不了了。

　　四位神官中，有一位手执长鞭，听到他的话，手中鞭子就挥了过来。那鞭子拿在手上，看似不过几丈的长度，一挥出来却如蛟龙出海，周遭云盾皆化气刃，朝际尘的门面直劈而来。

　　际尘惊得张大了嘴巴，长梧将自己的下巴合上，腾身而上，抬手化势，继而一手掐住了鞭头。这一掐如制住了蛇的七寸，鞭上的戾气徒然而泄，长梧顺势一挥，那持鞭人便被他带出队列，扑摔在另一旁。

　　他翻袖背手而立，道了句废物，继而腾雾而上，旋身化气，直往天宫而去。

　　这败局来得如此之快，简直千年未有，为首那三位神官被刚才那一摔惊得没反应过来，其后数百金甲神兵眼睁睁看长梧从他们上空掠过了。

　　刚才那一鞭劈面而来时，际尘已经吓得晕厥了。等他回过神来，浑身不由打了个冷颤，大喊了一句：“长梧！”

　　长梧落身在仙岛上，刚聚气回身，被他吓得一个踉跄，斥道：“你干什么！”

　　际尘睁大了眼睛，入眼一片花团锦簇，已不是刚才剑拔弩张的景象，似乎是在哪个仙岛上。他松了口气，问：“这是哪？”

　　“乌浩宫”长梧道，“天蓬尺就在此镇供。”

　　名花不败，瑞草常青，际尘抬头望去，只见一宝殿矗立前方，那三檐四簇，层层紫气流光，远远便能见其门上金钉攒玉，彩绘翱翔。

　　际尘第一见这般奢华夺目的景象，却无心惊叹，他似乎还沉浸在刚才的紧张的气氛里，道：“我梦见你死了。”

　　长梧往那殿门而去，听他说话，冷笑着说：“你倒是睡得挺香”，又问，“你怎不叫我仙君了？”

　　“自遇见你以来，我总是做些奇怪的梦。”际尘没回他的话，只道，“我刚才梦见你死了，却不是被鞭子劈死的，我梦见你从一个地方跳下来，粉身碎骨而死。”

　　“这死法可真体面。”长梧脚步不停，一边急走一边道：“我之前在天庭为神，确实是从一个地方跳下来死的，那地方叫七星宿轮。但并不是你梦见的，是我告诉你的。”

　　际尘问：“你什么时候告诉过我？”

　　“在地府的时候。”长梧道，“看来你不仅记在心上了，还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可见是留下了阴影。”

　　长梧道，“我以后少说我的事就是了，以免下次你昏过去的时候又做噩梦。”

　　际尘若有所思，问：“仙君，是不是因为你附身于我的缘故，所以我能梦见你的过去。”他轻声道，“我还梦见了些其它的。”

　　话说间，长梧已到了那殿门跟前，他以手覆门，轻轻一推，那门便打了开来。

　　“你怎么这么多话。”长梧道，“你先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