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19 ...
-
窗口的朴通终于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他一个翻身从楼上坠下来,道:“快快快把门堵上!”那门已经被长梧劈裂了,断不可能再合得上,所幸门边有一丈长的置物架子,朴通跑过去将它堵到了门前,转过身问:“你们到底招惹了什么东西!”
长梧道:“抱歉,我不是故意把灯打灭的。”
长梧是不会轻易道歉的,朴通心里咯噔一下,直觉告诉待会可能要出什么大事。
此时姑娘已经将新的蜡烛点上,道:“得把它重新放回屋外的长明笼里。”际尘说我去放,他站起身来,正欲去推那架子,门外突来一阵异响,长梧察觉不对,一把将他拉了回来,道:“来不及了,别去。”
他话音未落,突见窗户纸上有许多人影快速移动,须臾又印出了许多掌印,际尘正眼花的功夫,那人影突然不动了,只静静在窗外趴着,便如许多人按着窗柩朝里看一般,甚至那油纸上已经印出了许多的人脸轮廓。
朴通道:“咱这是被鬼给包围了吗?”话一落,那门口传来一声阴恻的呼声,道:“东山神咒……制会酆山……束魔送鬼……所诛无免……悉诣木宫……不敢有延……”
长梧道:“是周乞手下的摄鬼差。”
朴通道:“他要摄鬼,怎么不去追刚刚逃跑的女人?这屋子里只有我们四人,他把我们困在这里干什么?”又道,“难道我们四人之中有鬼?”他说着看了一眼际尘,道:“来抓你的吧际尘小兄弟。”
长梧道:“如果是抓他,我们来路上就该现身了,为何等到现在?何况他是有身体的人。”
说起来路,朴通突然想起什么,说:“我知道了!来路上那座小庙,际尘偷吃了周乞的枣子,人家报复来了!”
长梧道:“再胡说八道就把你扔出去!”
朴通连忙闭了嘴,现下他法力全无,真被长梧扔出去,可没有本事证明自己是宝囿天宫的仙神,到时被当成流鬼让周乞吃了,他这万年的道行可就没了。
际尘在一旁听着,突道:“刚才那戴面具的女子真的跑了吗?”
长梧问:“什么意思?”
“刚才你一鞭子下去,我看她跑了,现在想来,那之后我们的注意力都在这盏灯上,那女子是不是又跑回来了。”
长梧问朴通:“你刚才在二楼窗户口看着,有看到什么人进来吗?”
朴通道:“我探出头来的时候这屋子一片漆黑,借着月光才看得到你们几个,哪里会去注意门口有什么东西进来?”
旁边的姑娘拉着际尘的袖子,道:“如果那戴面具的鬼真的跑回来了,这些摄鬼差是不是来抓她的?”
朴通想起刚才那女子坐在牌坊上的情境,忍不住抬头往梁上看了看,那粱上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
此时门口那架子咄咄得动,周围的窗柩也吱呀做响,外面那东西似乎要撞进来了。长梧拉了际尘在自己身边 ,一手扯下朴通腰上的道珠,朴通一惊,问你干什么?
长梧掌心一动,那道珠便在他手上便化成一抔金粉,他于地洒了一圈,将际尘圈在了里面,道:“呆在圈子里别动。”他说完手中赤鞭一挥,啪然将那置物架子劈成了两半。
屋外的黑气化成团扑面而来,长梧单枪匹马冲了出去。朴通傻了眼,大声骂道:“岁竞你不要脸!拿我的道珠去给你的相好当护身符,我怎么办?!”旁边那姑娘也害怕起来,下意识往际尘怀里扑,际尘忙揽住她,将她的脸按在自己的胸口,说别怕别怕。
那黑气如游蛇向际尘而来,触到那一圈金粉,又如潮浪退却。旁边的朴通避之不及,被那黑色裹脚而上,竟一时动弹不得。他急中生智,突想起怀中还有一卷黄纸,是早上如厕用的,当下甩出来咬开手指,急画了个镇鬼符,啪地贴在自己额上。
那黑气被这符咒震慑了一下,哗然退却,尔后却又重新裹上了朴通的脚跟,空穴生风,吹得那黄纸啪啪做响,朴通一脚将那触手似的东西踢开,骂道:“真是流年不利!虎落平阳被犬欺!什么肮脏东西也敢上道爷的身!”他突然瞧了一眼际尘,一个箭步跨到了那金圈里,道:“让我也挤挤!”
鬼声呼呵,际尘背后被朴通一撞,怀中的姑娘被推得退后了两步,吓得尖叫起来。这圈子断然是站不下三个人的,际尘眼见那姑娘的脚要顿出圈外,连忙转了个身,自己主动站出去了。
朴通转过身来,忙夸道:“兄弟英勇!”他说着还把额头上的黄符摘下来,啪地粘在际尘后脑勺上,道:“自求多福!”
际尘哪有空理他,他看了一眼门口,朝长梧出去的方向追了过去。那黑气浮在半空,在际尘尺外游离了片刻,突然直窜过来,从际尘的胸口贯穿而过。际尘只觉一阵钝痛,他想到长梧,心里更是害怕,硬着头皮扒住了门枢,喊道:“长梧仙君!你在哪里?!”
门外劲风成团,便在他喊话的功夫,又有黑气如刀穿过他的身体。“长梧!”际尘又喊了一句,此时一片混沌之中突有一团白雾直冲而来,倏然入了他的五窍,际尘将要瘫倒的身体猛地站直了,便听长梧的声音在他身体里骂道:“你出来做什么!”
际尘道:“你法力全无,冲出去做什么?!我以为你出事了!”
长梧道:“我找到这些游魂的宿主了,我们去将它杀死即可。”
际尘也没问怎么杀,只道了声好,便听长梧道:“那东西在屋子南角,我现在带你过去,你忍着点疼。”他话没说完,抬脚便已走出几丈之远,周遭黑气如刃,划过际尘的脸颊,他觉得自己的脸都要被刮花了。
长梧连手都不曾抬起替他遮挡一下,际尘被带着继续往前,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身上的血肉在不停地掉落,又以惊人的速度愈合上,全身的剧痛让他只想就地昏过去,但他想到长梧还在他身体里,还需要他身体的庇护,便咬牙坚持着。
不知过了多久,便听长梧说“抓到他了!”际尘只觉身体一跃,手中喀然插进去了什么东西,甚至有温热的液体溅到他脸上。他睁开眼,只见长梧将腰间的天蓬尺插进了某个东西的天灵盖。
刹时风啸鬼唳,周围的黑气快速散消,那月光重新洒下来,照亮了屋前一片狼藉。
长梧化气而出,侧立着看他,问:“你怎么样?”
际尘想说刚刚是万箭穿心,疼死我了。但他终究只笑了一下。“比离珠箭差远了。”他一抬手,胳臂上的血渍都快速回溯不见,道,“你看,已经愈合了。”他放下手,去看倒在地上的东西,那是个人形枯尸,身上虬结了木头般的细枝条,若放在路边,指不定会被当作柴禾。
“这是什么东西。”际尘问。
“是罗刹,鬼帝周乞手下的摄鬼差之一。”长梧道,“也叫阿傍。”
际尘也不懂,只哦了一声。此时那姑娘从客栈里跑出来,十分关切地唤道:“公子,公子!”她跑到际尘跟前,上下左右瞧了一遍,问“你没事吧!可有受伤?”
际尘笑笑,说我没事。那姑娘见他脸上溅了些黑水,便从胸掏出帕子来擦。长梧将那帕子拿了过来,说我来吧,举手在际尘脸上胡乱擦了一通,把帕子还给了那姑娘。
际尘提醒她:“快去重新把灯点上,不好待会又来个罗刹,我们可真吃不消了。”那姑娘连忙应声,转身回屋子里去了。
直到那长明灯又重新燃起,际尘才松了一口气,此时雨也不下了,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那处黑沉如死物,见不得一点星光。“我们来这村上也四天了,却从未见过此间的太阳。这个村里,好像从来没有睛天。”际尘道,“我有时觉得,这村不是村,而是一座坟墓,充满了死气。”
他说完朝街上去望,刚才一番惊心动魄,家家户户门都窗门紧闭,灯下也没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