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骨妖幡》荷包

18、18

　　“你在村里，应该也听说了长明灯的事吧。谁家的灯如果灭了的话，会把她引来的。”那姑娘道，“我们已经这样过了三年，有雨有风的夜里，都不敢睡下。”

　　“她？”际尘问，“你也见过那东西吗？”

　　“见过。”她说完这句话，门外的雨便大了起来，那屋檐略窄，有雨丝顺着风飘了进来。那姑娘到屋里拿了把伞撑着，又往际尘身边倾了倾。际尘问 ：“你在哪见到的？是不是在村外的桥上？”

　　“不是。”那姑娘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石牌坊，道，“有时天气好的时候，她就坐在那牌坊上。”

　　际尘顺着她的手指望那处看去，绵绵大雨下，那牌坊处一片漆黑，就算现在那东西真坐在那，也看不见。

　　际尘问：“她坐在那里做什么？”他朝那牌坊的方向问出这句话，没指望那姑娘回答，不想那姑娘道：
　　“她坐在那里看我。”

　　此时一阵冷风拂身而过，际尘感觉自己的毛孔都竖起来了。

　　“看，看你”际尘问你不害怕吗？那姑娘道：“我应该是怕的，却不知怎的，并不那么怕。”

　　风愈大了，那明灯虽然被一镂空的铁圈罩着，却仍跳跃不止，带着那姑娘的脸也忽明忽暗的。际尘瞧她身子单薄，在这样的雨夜里，既然披着毛披，却也冷得发抖，不由道：“你进去吧，今天晚上的灯我帮你守。”

　　那姑娘道：“这怎么使得？”

　　“说实话，其实我们一行三人身上也没带什么钱，走时候可能还不够结账的。”际尘道，“就当我拿你工钱，抵我们的房钱了。”

　　那姑娘听他说话不由低头抿笑，轻声道好。际尘拿过她的伞催她，说你快进去吧。那姑娘笑看着他，说那我去后厨给你烧点热水。

　　际尘点了点头，那姑娘便转身去了后厨。他一个人檐下站了一会儿，又忍不住去望那远处的牌坊。

　　他记得来时，那牌坊下还挂着两盏大灯笼来着，这会儿也不知是不是被雨水浇灭了，看不到半点光亮。

　　那牌坊杵在远处，如一个深沉的黑影，际尘如中了邪般被吸引，抬脚下阶，踩着雨水走了过去。他越靠近心里越是害怕，却扔不受控制地抬头去看。

　　雨滴打在伞面上，噼啪乱响，如越击越紧密的鼓声，重重击在际尘的心上。他立在石坊的正下方，紧了紧手中的伞柄。而后掀开伞面，认认真真朝上看了一眼。

　　那上面仍是一片漆黑的，如隔着一层墨水。际尘只能看见两大一小的灯笼的影子，在风里轻微地晃动。

　　际尘将伞回立，转身准备回去，却突然想到那牌坊上，应该只有两只大灯笼的，为何会有一只小灯笼的影子呢？他又想到那天在桥是遇见的女子，手里也提一只灯笼，跟刚刚看见的差不多大。

　　如果就是那只灯笼，那女子现在是不是正坐在牌坊上。

　　际尘想到此处，立时全身汗毛倒立，如霜雪凝背，不敢前行。

　　他现在的境地，便如深夜一人走在无灯的胡同里，明知身后没人，仍忍不住要一次又一次回头。

　　际尘也没忍住，他慢慢转过身，掀开伞面又朝上看了一眼。

　　便在他抬眼的一瞬间，那小灯笼倏然一亮，漫出的红色烛光照亮了一张画符面具！

　　际尘的心好似突然被摄住，下意识啊了一声。那面具一动，哗然落下来个人影，朝际尘猛走了几步。际尘哪还敢停留，转身便往回跑。

　　他刚一脚踏过客栈的门口，正欲关门，一转身，便见那面具正贴着他后劲立着。际尘吓得一个趔趄，啪地仰坐在地上。

　　那戴面具的女子立着看他，突然伸出食指放在唇上。

　　际尘往后蹭了两步，正疑惑着，身后却响起瓷碗碎裂的声音，回头便见那客栈里的姑娘一脸惊恐地朝这边看着。

　　那面具女子抬头看了一眼，退后两步似要走。却不防突有长鞭从二楼啪地破窗而出！那鞭身如蛟，来势汹汹，鞭头直劈那女子的面具，那女子明显露怯，一个踉跄，转身欲跑。

　　际尘以为甩鞭子的是朴通，回头一看却是长梧。他喊了一声仙君，爬起来想说手下留情，这可能是个人，但他话没说出口，长梧鞭身一甩，往门口又猛挥了一鞭。

　　他虽然法力全无，但架不住手上拿的是神兵利器，这一挥，客栈门口两扇门应声而裂，啪地迸裂了出去，那戴面具的女子避之不及，背心被猛砸了一下扑在地上。

　　际尘心下微惊，却见她快速爬起来，提着灯笼往黑暗处跑了。

　　长梧看了一眼际尘，问：“你怎么样？”际尘还没来得及回答，却听旁边姑娘啊了一声，道：“长明灯灭了！”他顺着姑娘的眼睛朝门口去看，才发现长梧刚才那一鞭，不仅劈飞了客栈的大门，也将门口挂的长明灯也劈飞了。

　　他马上跑出门去，在断柩木屑里一阵翻找，才找到了那盏长明烛灯。他将烛灯拿回来，道：“快点上！”

　　那姑娘不敢耽误，抖着手从账柜里翻出一个折子，擦亮了跑过来点灯。奈何这蜡烛浸了雨水，烛芯湿透，点了半天却是不着。

　　此时睡在二楼的朴通才醒了，趴着被长梧甩破的窗口，问：“大半夜的吵嚷什么啊，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那姑娘抖着手，脸上都快急哭了，际尘才想起来，道：“不如换跟蜡烛。”那姑娘说对对对，我怎么这么笨，她说着连忙起身，去柜子里拿新的蜡烛。

　　朴通看着，问：“你们到底在干啥呢？”

　　他话音刚落下，门外突吹一阵阴风，暗瘴烟笼从天而降，门口的月光被快速吞噬干净。

　　际尘耳朵一动，便听有清远的摇铃声从远处森森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