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金莲应有恨》楚帛书

80、第十六章 白日之约

　　一路无话，待到了一片宽阔地时，虽疏才停下了脚步，他转过身，看到的就是望舒仰望他的美丽小脸。他的身高还是比她高一些，她还是需要抬头才能看到他的脸，而若她不抬头，她便无需看到他了。
　　想到这，他突然觉得很挫败，几步走到她面前，不由分说的抬起她的下巴，这样一来，他们的脸终于近了些。许是迫于他的目光，望舒怯怯的看着他，她不懂他心中所想，只是莫名的感觉到紧张。

　　“在你心里，我究竟是谁？”蓦然间，他问出了这个埋在他心底太久的问题，在看到她因为这一问而怔愣的小脸，他突然很沮丧，他收回了手，无力的垂了下去。
　　“你是我的阿疏哥哥啊！你怎么了，为什么问这个问题？”望舒觉得今天的虽疏很奇怪，竟然会问这么奇怪的问题。
　　“我是你的阿疏哥哥，呵呵，是啊，只是哥哥而已。”无奈的苦笑着，虽疏摇了摇头，他垂下了眼眸，纤长的睫毛遮住了他内心中所有的情绪。
　　“不……不是的……你是……是……”望舒想要否定虽疏的说法，却又找不到合适的称呼，她有些苦恼，也有些害羞，却始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终是耗尽了最后一分耐心和期待，虽疏打断了她的迟疑，自嘲的说道：“够了，你不用再说了。在你心里，我是谁都无所谓，只要你还记得我就行了。”
　　“我当然会记得你了，阿疏哥哥，我永远不会忘记你。”望舒紧张的说着，她试探着想要捉住他的衣袖，他甩袖离开，顺滑的衣角在她手中穿过，她怅然若失。
　　“好了，我们现在开始练剑，我时间有限，太阳落山前，你要把所有的剑法舞一遍，我们抓紧时间吧！”公事公办的语气总会透出疏离之感，配上他那张严肃的脸总是让人望而生畏。

　　望舒有些难过的从怀里抽出她的短剑，走到不远处的位置上，在他审视的目光中，舞动出一个又一个精妙的剑招。尽管她舞的很卖力，虽疏却能看得出她的不熟练，他气愤之余，更多的是怅惘。
　　她的心里到底有没有他，倘若有他，她就不会弃剑法于不顾。倘若有他，她就不该和其他男子暧昧不清，她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呢！他着实搞不清楚了。
　　越想越失落，越想越气愤，两者相交之下，虽疏把所有复杂的情绪都投注到了纠正她的剑法上。以至于望舒看到的就是一个非常严厉的虽疏，一个比药师还要严厉百倍的师父，这样的虽疏实在是太恐怖了。

　　这招的力度不行，重来！姿势不到位，重来！眼神不对劲，重来！动作太慢了，重来！

　　“阿疏哥哥，我累了，真的不能重来了。”在一次又一次重来的要求下，望舒的胳膊都抬不起来了，而她的剑也掉在了地上，她都懒得去拾起。
　　“很累么，练这么一会儿就累了？那你这半年来到底在干什么！如果你每日都坚持练习，又怎会是这样的结果，难道你不想赢我了么！”虽疏一连串的责问都让望舒抬不起头来，看着她低垂的头，他顿感无力。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不是有意不练习，我只是……没有时间。”找出这个理由，望舒已无言以对了。
　　“是啊，你没有时间，我也没有时间，比试一事不如算了吧。”虽疏转过身去，背对着望舒说出这番话后，他的心已经彻底凉了。
　　“不！不能算了，阿疏哥哥，请你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会把剑法练好的！你一定要帮我才行，我之前为了学药理，的确忘了练剑的事。但是，现在还来得及不是么！只要我抓紧练习，一定会有进步的，你要相信我！”望舒紧张的说着，她跪坐在地上，像祈祷般的双手合十，可怜兮兮的望着虽疏的背影。

　　夕阳把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她跪在他的身影下，他们的身影合在了一起。这一刻，她觉得很安全，仿佛只要在他的身后，如此看着他，她已满足了。

　　“好，我再给你半年的时间，半年之后，我一定要看到你成熟的剑法！倘若还是如此，我一定会解除约定。”虽疏闭着双眼，他也想在给自己一次机会，证明他没有看错人，也许她不会再让他失望了。
　　“没问题！我答应你，我一定会练好剑法的！”望舒对自己一向有信心，自从长高这件事成功之后，她就变得很有自信，觉得世上无难事了。

　　听到望舒的承诺后，虽疏突然觉得很累，他不禁席地而坐，目光茫然的看着远方的太阳。也许，当太阳落幕之时，他能等到自己想要的一切吧，到那时，他真的可以自由得只为他自己而活了吧。

　　“纤阿，你过来。”疲惫的低唤让望舒一怔，她忐忑的走到他旁边，也跟着他坐了下来。
　　看到虽疏不愉快的神色，望舒有些忧心的问道：“阿疏哥哥，你没事吧？”
　　“我没事，我只是想你陪我看夕阳。”虽疏淡笑着说道，他转过头看她，她笑颜如花的说道：“呵呵，好啊，我陪着你。”

　　“纤阿，你喜欢太阳么？”虽疏的目光滑过她的脸庞，仔细的看着她的每个神情，她还是那么的天真可爱，一如从前。也许变了的那个人反而是他自己吧，他是不是想得太多了呢，虽疏突然有些自责，他不该要求她太多才是。
　　“我喜欢太阳，但是，我不喜欢夕阳。太阳一落山，天就黑了，我不喜欢黑暗。”望舒歪着头说着，她讨厌黑暗，讨厌黑夜降临的感觉，那样的时候她总会一个人，她会害怕。

　　“是啊，太阳一落，就是黑暗了。”虽疏也不喜欢那个时候，但是，太阳总有落下的一刻不是么，那是亘古不变的规律。
　　“所以，哪怕只要有一点光亮也好，我也不希望太阳落下去。”望舒有些完美主义地说道。

　　“你还是太天真了，太阳不落是不可能的！”虽疏说完之后已有别离之意，他蓦地站了起来，望舒也急忙站了起来，急切的问道：“阿疏哥哥，你这是要走了么？”
　　“是啊，我该走了，我们下次再见吧。”虽疏淡笑着回头看她，看到她的脸上的不舍，他也有些动容，柔声道：“如果还有下一次，你还会不会陪我看太阳？”
　　“当然会，不过，要换做你来陪我。”望舒撒娇般得说道。
　　“好啊，纤阿想看什么样的太阳？”虽疏一脸好奇的问道。

　　望舒略一沉吟，转即就说道：“白色的太阳。”
　　“为什么是白色的太阳？”虽疏不解。
　　“不用太亮，却足以照亮一切。”就像你一样，你就是我的白色太阳，虽然你总是对我不冷不热，却也温暖了我的心。望舒如此想着，心底已是温暖一片。
　　“好，我答应你，我一定会和你去看白色的太阳。”虽疏低头看着她的双眼，笃定的说道，在他看来，只要是她的要求，他都能做到，却不知仅是这样一个要求，却也成了百年后的一场梦。

　　浮光碎影最后都会随时间的沧海流逝，任承诺再美，也仅是昙花一现罢了。
　　既然不能承诺，就不要轻易许诺，人生也不会遗憾了不是么。

　　送走了虽疏之后，望舒的脸上再无喜色，她垂头丧气的走在回寝殿的路上，却在走到大门口的时候看到了久等多时的浮游。看到他脸上的微笑，她也回之一笑，却是笑得比哭还难看。

　　“是谁惹我们的小公主生气了？快看看这小脸像个小苦瓜似的，呵呵。”浮游笑着捏了下她的脸，她这才会心一笑。
　　“你怎么在这里啊，找我有事么？”望舒在他面前很放松，此时她很累，脸上已现出倦色。
　　“是这样的，明日寒漪会来蓬莱，我在想咱们三个可以聚聚，你不会反对吧？”浮游的双眼仔细地描绘着眼前女子的脸，她的一颦一笑都深深刻在了他的脑海中，他的眼神充满了眷恋。

　　望舒已经习惯了浮游这般看她的神情，她也不躲，迎着他的目光，点头道：“好，你看着办好了，去哪里都由你说了算。”
　　“那就这么说定了，你今天好好休息，明日我来接你。”浮游笑着作别，可眼前人却拦住了他，不待他反应，她的头已靠在了他的肩膀上，这让他有些错愕。

　　“浮游，让我靠一会，一会儿就好。”望舒把头靠在浮游的肩上，她闭上了眼睛，眼角溢出晶莹的液体。
　　“是他让你难过了么？”浮游的眼中充满了冷怒之色，他轻声问着她，倾听着她哽咽的声音。
　　“你说的是谁啊，哪有谁会让我难过。”望舒违心的说着，泪水流得更欢快了，她哭得身子都颤抖了。

　　看着这般脆弱的人，浮游终是忍不住轻轻抱住了她，像是给足了她勇气一般，她哭得更尽兴了。

　　不知哭了多久，终是累到哭不动的时候，望舒才停止了哭泣，浮游只听她呢喃着说道：“为什么我喜欢他，他却不喜欢我呢，到底是为什么呢！喜欢一个男子会这么痛苦么，不是说喜欢是快乐的么，为什么我感觉不到呢！”
　　“因为你喜欢错了，倘若你喜欢的男子也喜欢你，你就会很快乐。”浮游循循善诱的回答，他的话让望舒抬起了头，她看着浮游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饱含了足以吸引她进去的力量，她竟看得痴了。

　　“我喜欢错了么，那我应该喜欢谁？谁又能让我快乐？”望舒苦笑着说道。
　　“我会让你快乐，你可以喜欢我，或者，你也可以先享受我带给你的快乐。”浮游的声音充满了诱惑力，他的脸慢慢的接近她的脸，直到他的唇碰上她的，他轻轻的咬了一下，她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你亲了我？”望舒有些慌张的说道，她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只是很震惊。
　　“是，因为我喜欢你。”浮游说得理直气壮，他笑着捧住了她的脸，轻轻抚摸她的面颊，又在她的额头印下一吻，轻声说道：“纤阿，让我喜欢你吧，我会给你快乐。” 他说着又吻了下她的额头：“忘了那些不愉快的事吧，我们明天见。”

　　浮游没有给望舒回应的机会，他已很快离开了，直到他走远，她还是一脸茫然的站在原地。她不能不承认浮游带给她的一直都是快乐的感觉，而这正是她现在急需的，她要用这些来填补她内心空出的那块，她现下只想这样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