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金莲应有恨》楚帛书

6、第五章 一舞惊魂

　　这日之后，潘妈决定把潘玉奴挂牌子的日子定在七月十五，潘玉奴听了是这个日子还很开心。她觉得终于有机会和街上的那些人一起过节了，这对她来说无疑是一件幸事。
　　七月十五的当天，天空突然出现了血色的月亮，所有人都觉得这是不祥的征兆。但是，这并不影响男人们去妓院的热情，他们打算到这个特殊的场所，抱着美人度过一劫。

　　“血月见，妖魔现。你听没听说过这句古话，唉，国之将衰矣！”
　　“哈哈，既然如此，我们更应该及时行乐啊！”说这话的男子邪邪一笑，拉着那个唉声叹气的男子进了被红烛熏得佘暖靡然之处。

　　“玉奴啊，你一会儿就站在这里，等乐曲响起的时候，你就往那边跳，明白么？”潘妈似乎比潘玉奴还紧张，但看潘玉奴则是一脸好奇的往台下看。

　　台下已经坐满了人，比之当初佘莲花挂牌子的时候不知道要多了多少倍，人们好像都在交头接耳的谈论着窗外的月亮，他们的视线还没从血月上回过神来。

　　“哎呀，今晚的达官贵人可真多啊。你看那边那个，对对，就是那个穿着绛色戎装的那位！你看他那一身装扮绝非凡品啊！”潘妈在旁边指指点点，潘玉奴也随着她的指点看去，只看到被金色帽子遮住半张脸的男子。

　　就在潘玉奴想要把那人看得更仔细的时候，熟悉的乐曲突然响起，她忙不迭的摆好动作，随着曲子的节奏，款款飘入台中。

　　当那个红色的身影如夜中的精灵落入舞台中的时候，台下的人们立刻看了过去。
　　灼热的目光与那红色的影子纠缠在一起，这目光没有在潘玉奴美丽的脸颊上停留太久，很快便都落在她那双光洁白嫩的小脚上，在它轻捻慢挑的动作中，人们心潮澎湃，蠢动不已。

　　潘玉奴起先觉得这些人的目光很有趣，竟然都一致的看向了她的脚，似乎他们已经忘记了去看她的脸，去看她的舞蹈。
　　无论是弯腰，还是下跨，亦或是抬腿、挥袖，那些人的目光始终注视的只有她的脚。如果她再晃动脚脖子上的那串潘妈特别挂上的银铃，那些人的抽气声会更大，他们的眼睛也会瞪得更圆。
　　怪不得之前选舞衣的时候，潘妈不管不问，却在她要选舞鞋的时候，潘妈却不让她穿鞋。潘玉奴当时疑惑不解，如今她算是明白了，她根本无需跳什么舞，只要站在那，露出一双脚丫就够了。
　　这种意识让潘玉奴的内心产生一种莫名的烦躁，她索性没等曲子结束就不跳了。她垂着头不去看台下的人，她就那么一动不动的站在台中央，平生第一次，她体会到了愤怒的味道。

　　很快，迷乱的乐曲声戛然而止，人们似乎还没回过神来。直到潘妈登上舞台，一脸谄媚的笑着看向台下众人，他们这才清醒过来，下一刻，刺耳的喧嚣充斥了整个场子。

　　在十两，二十两，三十两的喊价声中，潘玉奴始终垂着头。她知道他们喊的是价钱，她不禁想起当初她爹每日都在数钱，以至于她从有意识开始，数字就成了她最初的记忆。
　　这是第二次，潘玉奴被待价而沽了，没了第一次的迷惑不解，她知道这次过后，她又要去一个新的地方过活。那里能否能吃饱饭，她已经不在乎了，早已摆脱饥饿恐惧的她，已经不看重这些了。

　　喊价声一直持续，最后停在了一百两上，这是曾经她爹最期待的数字。潘玉奴不禁循声望去，那是一个身着质地上乘布料的男子，他那大腹便便的样子证明了他是个有钱人。

　　“这位客官出了一百两，还有没有人出更高的价钱！有没有，有没有？”潘妈仍不死心，她像是一个被金钱迷失了双眼的人，还在不断的寻找更大的金主。
　　“潘妈，你就算了吧，不会有人出更高的价了！这美人今晚归我了！”这个有钱人洋洋得意的看着潘玉奴，他手里的扇子扇得很欢脱。

　　潘妈的脸上现出了焦急之色，她恨恨的看了一眼潘玉奴，潘玉奴却不理她。潘妈应是怪她没有完成舞蹈吧，可是那还重要么，那些人就是看中她的脚丫子罢了。

　　“玉奴，今夜你好好去陪这位公子吧！”这是潘妈最后无奈的声音。
　　在这当口，却听潘玉奴一脸平静的看向那个有钱人，质问道：“你打算娶我做小妾么？”
　　“哈哈，那要看你今夜的表现了！小美人儿，我们上楼吧！”有钱人说着就要走上台来。
　　“你不娶我做小妾，我不会和你走！”潘玉奴的表现令在场的众人完全惊呆了。

　　“玉奴，不得无礼，快给我下来！”就在潘妈愤怒的拉潘玉奴下台的时候，台下忽然响起了一阵掌声，只见那个一直用金帽遮脸的人突然摘下帽子，大步走向台前。

　　他朝她，伸出了手。

　　“我愿娶你，和我走吧，幽儿。”一生温柔的轻唤，唤走了一个失魂落魄的人儿。

　　当那熟悉的神情映入眼帘，潘玉奴的双眼顿时亮了，她一把甩开了潘妈的手，如蝴蝶一般跳下台。待那人将她抱个满怀，她咯咯笑道：“阿水，我终于找到你了。”

　　这一刻，这个怀抱是她最喜欢的，给她怀抱的人也是她最喜欢的，却不知她能喜欢多久。
　　良辰美景应犹在，只怕朱颜改。

　　夜黑风高，红烛狂摇，有那么一瞬间，像是被阴风狠狠吹了脊梁一般，这间妓院里的人都哆嗦了一下。醒过神的时候，他们看到的是明晃晃的刀刃横在自己的脖颈上。
　　“今夜，凡是看到我的人都得死！”话毕，刀落，身首分离，一气呵成。

　　定睛一看，刚才那个还用手中折扇指桑骂槐的男子已经身首异处了。

　　人们的尖叫声瞬时不绝于耳，妓院乱作一团，不过没过多久，这一切都归于平静了。看着满地的鲜血，潘玉奴毫不动容，她眨了眨眼睛，抬头看向他的阿水，微微一笑。

　　“幽儿，我带你回家可好。”他笑得很坦然，抱着潘玉奴，踩着一地的鲜血，毫不犹豫的迈出妓院大门。

　　然而，他们这边刚走出这间房，那边就有声嘶力竭的喊声传来，只听那个声音喊道：“玉奴，救我，玉奴救命啊！”
　　“阿水，这是莲花姐姐的声音，我答应过她，要带她一起走的！”潘玉奴朝他眨了眨眼睛，他心领神会的笑道：“那我让他们饶她一命吧！”
　　“带那个叫莲花的女子回府，其余人等，格杀勿论！”他回过头，用低沉的嗓音命令道。

　　潘玉奴听着阿水如此命令，她觉得有趣，也学着他的声调说道：“格杀勿论！呵呵，真有趣！阿水，你好厉害啊，想杀谁就杀谁！这真的可以么？”
　　“当然可以，普天之下，除了父皇，只有我可以这么做。走吧，我的幽儿！”他轻轻的吻了下她的额头，抱着她上了一辆华丽的马车。

　　“阿水，你现在是什么身份啊，能坐这么好的马车。”潘玉奴这些年也算见过点世面，她虽然没坐过马车，却也见过马车跑。如今得以坐上马车，还是坐在一辆奢华的马车上，她有些不习惯。
　　“你想知道？”他倾身去看那个坐在软座上左看右看的女子，他的眼中充满了爱怜。
　　“想知道。”潘玉奴眨着一双纯净的大眼睛，肯定的点了点头。
　　“幽儿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他的脸贴近她的脸，他笑着看她。

　　亲他一下，要怎么亲呢！潘玉奴如此想着，脑海中映出了佘莲花当初亲那个男子的样子。于是，她迷惑地看了看他的眼睛，又看了看他的嘴唇，踟蹰之下，她索性闭上双眼，贴了上去。
　　他像是从未想到她会这样亲他，心在那一刻砰砰跳动，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偏偏潘玉奴没有察觉他的情绪变化，蜻蜓点水的吻过他的嘴唇后，便悄然离开了。

　　“亲完了，你可以告诉我了吧！”她笑得像个要糖吃的孩子。
　　“是谁教你这么亲人？”他却紧张的握住了她的肩膀。
　　“就是刚才的那个院子！”潘玉奴不明所以的说着，手指指向离开的方向。
　　“他们真是该死！从今以后，我不许你这样亲别的男人，你可是听清楚了？”他一脸愤懑的嘱咐她。

　　“清楚了，阿水，你生气了？那我以后都不这样亲你了！”潘玉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般，一脸自责的模样。
　　“呵呵，我没生气。小傻瓜，你可以这么亲我，我喜欢。”他捏了捏她的小鼻尖，看着她那诱人的红唇，他低头吻住了它。
　　“唔。”潘玉奴不明白他为何又亲她，她想问他。可一张嘴，他竟去吃她的舌头，这感觉令她全身酥酥麻麻的很奇怪，却莫名地不排斥他的吻，任他欲所欲求，她都由着他。

　　等他放开她的时候，她已软在他怀里了，他贴着她羞红的耳朵，柔声道：“我告诉你，我现在的身份是太子，幽儿知道太子么？”听着他的问话，她摇了摇头。
　　看着她红扑扑的小脸，他恨不得再吻她，可是他忍住了，耐心的给她解释道：“太子就是当朝皇帝的儿子，下一任的皇帝。”

　　“皇帝，你会当皇帝？”潘玉奴抬头问他，伸出手指想去碰他的嘴唇，手却被他握住了。
　　“应该会有那么一天的。不过这都不重要，我只想和我的幽儿在一起就够了。我现在的名字是萧宝卷，幽儿可记住了？”萧宝卷宠溺的把她抱入怀中，让她舒服的靠在他身上。
　　“记住了，萧宝卷，呵呵，我的名字是潘玉奴。”她在他怀里有些昏昏欲睡。

　　“潘玉奴，我不喜欢这个名字。奴，怎么听怎么像奴才。”萧宝卷微蹙眉，他的女人怎么可以是奴才。
　　“那叫什么好听？”潘玉奴强撑着眼皮看着眼前的这张脸，尽管这张脸和印象中那张差距很大。可是他们的面部表情是一样的，这让潘玉奴感到很亲切。

　　萧宝卷的长相还是不错的，皮肤白皙，双眼炯炯有神，只是他的唇角不笑的时候是向下垂着的。这就令他不笑的时候看起来很凶，尤其是他的眼神总是阴郁的让人害怕。
　　不过潘玉奴可不怕他，她见过太多狰狞的脸，幽冥之中最不缺恶鬼和怨鬼，她看惯了这种表情自然是见惯不怪了。只不过，她没想到变成萧宝卷的阿水竟是这样的嘴脸罢了。

　　“罢了，还是叫潘玉奴吧，反正你也习惯叫这个名字了，只是我还是喜欢叫你幽儿。”萧宝卷轻轻抚摸怀中人的小脸，他朝思暮想的女人终于到他身边了，可是他仍觉得有些不满足。
　　“我也喜欢阿水叫我幽儿，潘玉奴这个名字就让别人去叫吧。阿水，我困了。”潘玉奴终是支持不住的闭上了眼睛，没等他回应她，她已陷入梦中。
　　“还是那么喜欢睡觉。”萧宝卷低下头，又轻吻了下她的唇，这才罢休。

　　来日方长，他早晚会让她真正成为他的女人，从今日起，他要慢慢教导她，慢慢宠她。他一定要让她心甘情愿的接受他，这才是他带她来到凡尘中的根本目的，他要让她爱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