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银色的影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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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睡着了手掌紧握
脸颊上有浅浅酒窝
在这一刻我看着你
好多话想说给你听
如果明天你就长大很多
我会不会觉得不知所措
你不再想让我握你的手
每天盼望从我掌心挣脱——【对你说】
早上对着镜子梳自己的鸡窝时，漫不经心的发现。头发好像变长了，我越来越像一个人。回头偷偷瞅着正在穿高跟鞋的美人妈妈，看看她小小圆润的脸蛋。一阵头皮发麻。无法想象自己长成她那个样子还跑去打架。
“妈，我想剪头发！”
“剪什么头发，再剪都快成秃瓢了。你看看哪个女孩子像你一样！一天到晚穿着破裤子乱跑，今天给我穿着裙子上学去！”
“………..”沉默的抗议无效。
别别扭扭的扯着衣服，我还真不习惯两条腿凉飕飕的感觉。好像婴儿学步一样，我走的很慢。旁边时不时有穿着花裙子经过的女孩，都用怪异的目光看着我。
“没看错吧？曲大爷，你穿裙子?”段煜这个不怕死的勾上我的肩膀，夸张的笑着，“还有点屁股上长疮的样子！”
飞快的赏他一拳，敢笑我，活不耐烦了。拖这大嗓门男三八的福，路人都窃窃的偷笑。
“诶，突然走这么快，当心裙子飞起来！”一双贼手又攀上肩膀“你等等我嘛.”
“和你说过多少遍，不要随便碰我。我跟你不熟。”翻个白眼，怎么让这种家伙缠上了。
果然，一进学校门，那些让我收拾过的臭小子都镇住了。看吧看吧你们看吧，我会记住你们嘲笑的脸，揍的你们屁股开花。狞笑了一下，效果很显著，没人敢看了。
“她原来是女的啊？”
“你才知道？”
“额…..我还没见过那样的女生呢。”
“你没见过的多了，别看了，她打人很疼的。”
我有那么坏吗？摸摸鼻子，好像又有成千上万双眼睛看着我，越来越心虚，好吧，我承认。灰溜溜的跑进教室。倒霉的一天，做课间操的时候，语文老师还摸摸欲哭无泪的我说，“雪夕穿裙子来上课啊，很漂亮，以后也经常穿吧。”经常穿，我不用活了。放学后还想去做个“热身运动”的，这样怎么去啊。
休息时间。懒洋洋的趴在我的专属地盘里，段煜也挤在一旁，无聊的玩着草。
“曲雪夕，你一直这么厉害吗？在以前的学校也是？”
不是的，以前的我，连朝人大声吼叫都不敢。
“其实你穿裙子挺好的，像个女孩子。”我不穿就不像吗？不穿也是女的好不好。
“看你走路的样子，不会是第一次穿吧？”当然不是，我只是太久没穿不习惯罢了。而且，穿裙子就会被‘狼’啃，我已经见识过了。想想那次弄破衣服又丢鞋的狼狈，我皱起眉头。嘴角有些神经的抽搐。让我知道是哪只猪啃了我一口，非废了他。【□□片看多了】
“你睡着了？怎么不说话呢？”和你说话是浪费感情，还不如省点力气。闭着眼睛，我闻着青草香，舒服的一塌糊涂。突然，手臂被恼人的家伙，一阵乱晃。“快听，有什么声音。”忍无可忍，我大吼，“有什么声音啊，我什么………都…没听到。”声音愈来愈小，我看着一双惨白的手从墙上缓缓探了出来。冷风扶过，我觉得背后有些冒寒气。
“曲雪夕，我怕………..”
怕什么怕，大白天的。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那双手，渐渐是胳膊，头，身子。正在翻墙的人似乎意识到有人在看他，猛地抬起头。我大气都不敢喘一声。直楞楞的看着墙上快要随风而去的人形。他，很像一抹影子。比我还要纤细，大大的衬衫在风里勾勒出骨架的模样。弯曲的弧度像张开的弓，如同猫科动物一样轻盈。凌乱的头发里有双淡漠的眼睛，明亮没有温度。一时间，我好像闻到了同类的味道。
飞快落在地上。迅速消失。快的让人怀疑他是不是曾经存在。
“怎么突然不见了？”耳朵旁边依然是某些人呜哩哇啦的乱叫，我却有些走神。世上会有这样的巧合吗？那人身上的味道，就好像我在看镜子里的自己。太熟悉了。
回到家里，习惯性的想打开电视看动漫。却发现，家里坐着一个陌生男人。美人妈妈笑的很娇艳，在给他端水果。看到我进屋，把我拉到跟前；“这是吴叔叔，打个招呼。”
没有吭气，我沉默的握着书包。气氛有些冷场，她又笑着解释，“她就这样，性格孤僻不合群，你别在意啊。”
不要是我想的那样，拜托你。拼命的揉着书包，好像要把它拧烂一样。我盯着脚上的鞋子像根木桩矗在那里，一动不动。
姓吴的男人很和气的说，“没关系，小孩子嘛。”他朝我手里塞块巧克力，“叔叔以后就要照顾你和你妈妈了，我们要和平共处啊。”耳朵嗡嗡作响，我挥开他的巧克力，有些心不在焉的跑到院子里。为什么？为什么还是要找男人？我们就这样生活不好吗？我都说了要照顾你了，为什么还是要找个人来伤害你？
男人，有什么好？你怎么就这样锲而不舍的追逐他们？心灰意冷大概就是这样了，我拼命的想给你幸福，你却要不停的制造麻烦，妈妈，你把我的心意当什么？所有力气都被抽空，我坐在地上，真的不想管你了，反正，你只当我是个孩子，反正你根本就是好了伤疤忘了疼，我为你着急想再多都是没用的，你根本不需要。你需要的只是男人！
漫无目的猜测，我的手指扣到地上，抓进土里，用力的抓，人们常说十指连心，现在沙土都在折磨我的手指，它们塞到我的指缝里，深深的，好像要进入血肉，很疼，但是那种疼都没有我的心疼，为自己的无力，为改变不了的命运，为我可爱又可恨的妈妈。
“你这孩子怎么那样不懂事呢？你是不是就不想我能过好？都是你，一定是你，你这个扫把星！”她好像气疯了，口不择言。就和过去在小土房时一样，疯疯癫癫的。“不要以为谁都欠了你的，告诉你，我不欠你什么，如果不想和我在一起，你去找你爸算了。”我知道我不该伤心的，但是我，还是伤心了。
夜那么安静。月光很温柔。我走在漆黑的小巷里，只有它为我指路。从家里跑出来，我根本不知道自己能去哪里。连她都嫌弃我了吗？有些冷有些饿，我还是没有停下脚步。夜晚的景色和白天完全不同，属于黑灰的色调，静谧，容易让人平静下来，毕竟，这是属于安眠的时间。
大家都睡了吗？注视着城市星星落落的灯火，我很渺小，我还是个孩子，不懂得的太多，但是，我从来没有想过要让你不好。我也没想过谁欠了我什么，只是想和你好好生活。遗憾的是，你不懂。
天桥下车来车往，好像游动的萤火虫。我正在出神，突然看到一抹白色的影子走上桥。是那个爬墙的男孩子。他还穿着那件大大的白衬衫，不过已经弄脏了，上面全是黑色的印记还有看不出是什么的脏污。看见我盯着他，他走到我面前，停了下来。
“你看我做什么？”
“没什么，就是想看。”我望着他。眼神里满是落寞，“你要回家了吗?”然后只剩我一人。
“当然不是，我才不要回家。”他靠着栏杆，脖子微微后仰，柔软的头发随着空气飘动。“你呢？为什么不回家？”
我不确定，她是不是还要我。蹲了下来，我抱住膝盖。闷闷的说，“累了，干脆去流浪，没有烦恼。”
他没有说话，也跟着蹲下来。我们两个像认识很久一样，听着车轮摩擦的声音，听着对方呼吸的声音，听着风从耳朵经过的声音。从来没有一个人让我如此平静。不需要言语，不需要安抚，只要在我旁边就好。侧过脸看着他不知道在想什么淡定的样子。刘海很长，几乎盖住脸，却盖不住隐藏在发丝后面浑浊死灰空空如也的眼眸。犹如一潭死水，没有一丝波澜。
他根本不像个孩子。咋一看我们似乎有着类似的气息。其实相差太多，我不过是想保护自己，厌恶和人相处，而他，好像所有感情都已经麻痹，没有希望，没有需求，没有明天一般的行尸走肉。怎么会有这样气质的人。他突然开口，我惊的一颤，“以前我也和妈妈吵架，有时候吵的很凶，她都举着手吓唬我。我知道她不会真的打我所以很顽皮，有天，她真的打了我。我就和你一样跑出家门，想着要是去流浪的话就不用和她吵架了。但是，那样的话，就没有人照顾她了。她会很可怜。”
专注的听他讲话。他的声音并不是少年的清脆，而是有些暗哑的低沉，他和我一样呢。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自己是在被安慰，虽然他并没有说安慰我的话。
“我知道她一定会来找我的，就算我犯了再大的错，她也不会不理我。因为她是我妈妈。所以我自己返回家里，看到她在哭。从那以后，我还是和她吵架，还是朝外面跑，但是，我都躲在她能找到的地方。等着她来找我。”他不急不慢的说着，脸上还是没有表情，神色中却多了些许温度。她的妈妈，是个很温柔的人吧。和我的一样。妈妈她…….会不会在哭？我第一次没有交代就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说实话，我都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找到回去的路，如果她真的来找我，却找不到的话，应该很伤心吧。慌乱的站起来，我有些意识到自己的冲动。都知道她受了刺激，为什么不能忍让点，紧张的四下看看，还是回家比较好。可是，我真的一点都不记得回去的路。求助的目光望向依然一动不动的他，直觉告诉我，他一定会帮我。
“走吧，我带你回家。”他轻轻嘘了口气，站起来，竟然比我高那么多。刚才没注意，现在发觉，我才到他的肩膀。这么高，却那么瘦。因为灯光的缘故，我能清晰的看到他大大衬衫下一根根，明显的骨头。它们就贴着光滑的面料，勾勒出尖锐的轮廓。心，疼了一下下。明明有那么好的妈妈，为什么还是一副营养不良的模样。【完全没有想自己和他也差不了多少。】
“你对所有人都这么好吗？”紧紧跟着他的脚步。我有些喘，他移动的很快，像是走在风里。没有鞋子摩擦的声音，只有衬衫随着风儿飘动的声音。他回头望了望我。“你说呢？”
“应该不是，但是，你对我很温柔。”我看着他的背影，伸手可及，有点想碰触。但是不敢，怕惊动他。好像梦里才会出现的人，一碰就碎了该怎么办？
“你说过你家有棵大大苹果树对不对？”
“是啊。”
“那人应该是你妈妈吧？”
从他身后探出脑袋，周围的人家都是幽暗沉寂的，只有一座小院落里灯火通明。一个矮矮小小的女子坐在门口的板凳上发呆。什么嘛，根本没有哭。根本不关心我。有些失望的理了理衣服，我还穿着裙子，因为伤心都没注意到走路问题，不知不觉竟然穿着它在外面晃了一天。
“去吧。”他推推我，转身走开。他走路的样子我形容不出来，似乎根本没有踩在地上，他的背影，是和月光一样的颜色。银色的………..影子吗？又是迅速消失不见，宛如是我做的一场梦。幻觉一样的少年。
回过神来，我意识到个严肃的问题。有点怕见院子里的女人啊！
“是夕夕吗？”这下好，不用我进去，人家就已经发现我了。
“哦。”
“你这死孩子，坏小孩，看我不揍死你!吓死我了，到处都找不到，你乱跑什么啊！不知道我会着急吗？没良心的东西！害我这么晚都睡不着觉…………….”
我怎么会觉得她温柔呢？说了几句话都不忘骂我，还不让我解释，明明是她不对的啊。但是，她一边骂一边把我往怀里抱呢，抱的那么紧，累得我好痛，真是言不由衷的女人。妈妈，以后，我也躲到你能找到的地方好不好？我们不要吵架了好不好？
在进入屋子里的刹那，忍不住望了望他消失的方向。我们还会再见的吧。
我还想见你。
银色的……….影子。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银色的影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