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魇夕》尾指的距离

2、橘子吃多了，我生的有点丑

　　你说你爱了不该爱的人
　　你的心中满是伤痕
　　你说你犯了不该犯的错
　　心中满是悔恨
　　你说你尝尽了生活的苦
　　找不到可以相信的人
　　你说你感到万分沮丧
　　甚至开始怀疑人生
　　早知道伤心总是难免的
　　你又何苦一往情深

　　_梦醒时分

　　简单的形容下我刚出生的样子，大概是我妈橘子吃多了。皮肤皱巴巴的且黑，眼睛小小的一咪咪，鼻子也是扁扁的，宛如烤干了的小橘子。完全没有继承到我那美人妈妈的优点。连缺点都没有，好像我是从别人那里抱来的一样，唯一的优点是我很安静，安静的像是个哑儿。

　　什么都没有改变，努力维持了三年，三年的时间依然聚少离多，两个人都花了太多的力气去弥补伤害。而伤害一直在看不见的地方，慢慢的蔓延，一点点破败到无法挽回。他们还是分开了。

　　可能更早的时候他们就意识到，结束是迟早的事。只是彼此都不愿意面对罢了。妈妈什么都没带走，两手空空的离开这个她不知道是该恨还是该爱的男人。奇怪的是，这三年来，她一直在为自己的委曲求全流泪，如今真的要离开他的时候，她反而没有眼泪了。一滴也没有。那些亲戚的冷嘲热讽，还有一个女人独自面对生活的艰辛，她都选择了坚强面对。或许她还爱那个男人，只是她已经不可能和他继续走下去。

　　在离婚之前，她曾经和那个女人谈过。

　　史玉玲才22岁，认识我爸的时候，可能连18岁都不到。

　　“你这么年轻，他有老婆有孩子，你为什么还要坚持？”妈妈问的很无奈。爸爸几乎比她大了十岁，还是花样年华的她明明有那么多选择，却偏偏来破坏别人的家庭。

　　"我跟他一天也是幸福的，其他的都不重要。"那个叫史玉玲的女人态度很坚决，三个人纠缠了这么久，两个女人争得你死我活，男人却依然云淡风轻，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

　　她真的累了，两地的日子里，他的丈夫学会了抽烟喝酒赌博玩女人，什么坏事都让他占全了。甚至还偷拿过她母亲为他们存的买房子钱，所有的人都知道，只有她是个傻瓜，捂着眼睛堵住耳朵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到，而他一直在骗她，史玉玲并不是第一个和他有染的女人，他总是说他的生活多么清贫，自己省吃俭用攒钱给他，告诉他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而他用那些钱去赌，去养其他女人。最绝望的一刻，莫过于此。

　　如果爱情是一个人的信仰，那么，从离婚协议书上签字的那天起，妈妈成了一个无神论者。

　　而我，在她最绝望的时候也没能留下她的脚步。我判给了爸爸，她没有争我的抚养权。仔细想想，也对，我代表的是失败的过去。撇开她一无所有根本无力抚养我不谈，说不准，她一看到我，心里的伤处就会裂开，一辈子都没有时间愈合。

　　我三岁了，很少哭闹，也很少笑。不懂得讨大人的欢心，在一个女人最无助最伤心的时刻出生的孩子，我好像感受的到母亲的哀伤。爸爸把我匆匆送到奶奶家，又匆匆的走了。好像只是放下个包袱一样，他走的很轻松。如果，那时候，我是现在的自己，真的很想问他，你有没有后悔过？有没有反省过？

　　爷爷不是很高兴，他的工资并不多，现在又要养我。奶奶摸摸我的头，眼泪砸在我脸上，温热温热的，她说:“只要奶奶有口饭吃，就不会饿到你。”

　　爷爷叹了口气。神色中也有些我看不透的东西，那东西，大概是叫怜悯吧。

　　我在奶奶爷爷身边住了下来。没有父母，没有自己的家，没有属于自己的床，我就睡在奶奶的怀里，很温暖。她总是很勤劳，家里收拾的很干净，吃饭的时候还会端杯水给我，怕我噎到。虽然除了过节，家里是吃不起肉的，她还是变着法的做好吃的给我。她待我极好，爷爷对她却不是很好，因为她过去是穷人家的女儿，而爷爷又读过几年书，有点知识份子的清高，总是有些嫌弃她的样子。那么多年过去了，别说家务没有做过，就是饭，奶奶也会端到他面前。

　　家里的财政他管的很严，每天奶奶买了什么，花了多少钱都要上报给他。就算这样，奶奶还是能省下钱给我买肉加饼吃。我知道奶奶肯定也是想吃的，每次伸着小手喊着奶奶你吃的时候，她总是笑着不说话，抓着饼来塞我的嘴。我小时候很馋，喜欢的东西不会张嘴要，就是眼巴巴的看两眼，三步一回头的走开。奶奶总说，一看到我那个样子就心疼。

　　我快上小学了，附近的小学都是给本地孩子办的，而我的户口又不在那个城市。费用要比别的孩子高，爷爷发电报给爸爸，让他回家。他带着史玉玲回到了家里，那是我第一次见到那个女人。

　　长长的卷发，米黄色的风衣。眼睛很大，嘴巴抿的很紧。看了我半天，说：“这孩子长的挺像你，一样的丑。”

　　我爸噗哧的笑了下，把躲到墙角的我抓了过来，说：“还不叫阿姨。”

　　“阿姨。”我怯怯的喊了声，又躲回了墙角。我很怕他，这几年的夏天，我偶尔会被送到他那里去住。每次喝醉了酒，他就会打我，穿着皮鞋狠狠的踢我，有时候踢到胸口，我半天都喘不上气。那时候没有电话，我没办法告诉任何人，打到身上有青紫也不知道要怎么办，他打完我倒床上就睡到了吃饭时间也不醒，我又饿又疼还不敢叫醒他，他睡醒了就去上班，门一锁屋子里没有电视没有收音机，只有我，只有我和冷冰冰的空气。隔壁的人家经常听到我哭喊，看到到了中午他还不回来，出去喝酒，低声说一句：造孽哦。从窗户里塞吃的给我，不然我可能早就饿死了。奶奶去接我回家的时候，我正在电炉子上热奶，一个五六岁的孩子自己给自己弄吃的，奶奶的唇颤抖着，什么都没说。抱我抱的紧紧的。

　　我低低的叫了声：“奶奶，我饿。”初秋的天气已经变寒，我还穿着短袖像个纸片一样，感觉不到冷，感觉不到疼，只有饥饿。我很瘦，一身骨头，伸手就能摸到。很矮，也很丑，稀疏的头发，小小的眼睛，里面写着的是空洞洞的没有情绪的神色。委屈，害怕，憎恨都没有，只倒影着面前为我伤心为我难过的老人的脸，我还不到感觉自己凄惨的年纪，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只是想待在能让我感觉到温暖的人身边。

　　“除非我死，不然我不会让任何人带走你。”奶奶泛红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摸着我有些硌人的骨头。

　　回忆有时候是吃人的魔鬼，尤其是想到一些不好的事的时候。我因为想到了那些，躲到了更远的地方。

　　爸爸皱起了眉头，眼睛眯着抽了口烟，透过烟雾缭绕审视着我怯懦的举动和面无表情的脸，“还是和以前一样不招人喜欢，一边玩去吧。”

　　“你那孩子怪怪的，让人看了心里发毛•••”

　　他们窃窃私语，我躲到小屋在床下面翻出了一个大大的相框，上面的新人看上去是那么的哀伤，一副强颜欢笑的样子。里面的美人是我的妈妈，而我都快忘了她的脸了，孩子的记忆总是转瞬即逝的，尤其是当他不能重复加强对事物或人的印象的时候，他会慢慢忘掉，哪怕再不情愿。而我，只能靠相片来维持记忆了。

　　有妈的孩子是个宝，没妈的孩子是棵草，有了妈妈的怀抱，幸福少不了。那首世上只有妈妈好，是我小时候很流行的歌，几乎每个孩子都会唱，而我，唱不出来。我不会唱歌。奶奶不识字，爷爷不会教我什么。我是个没有学前教育的孩子。不会唱歌，不会写字，不懂得和人交际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