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华年谁与共》弦歌不坠

17、第十七章 当时只道是寻常

　　一阵细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两位格格由耷拉吴领着进了殿。
　　她们两个小家伙就在昨天刚满七岁，两人手拉着手，美丽娇小的脸庞冻得通红。端敏格格济塔尔梳着两把头，穿着一身淡蓝的旗装。她没想到济度也在这里，喜出望外地朝他怀里腻过去，“阿玛！阿玛！你怎么才来看塔尔。。。”
　　济度抱紧了怀中的小人儿，忍不住在她颊上亲了一下，一打眼却看见福临的脸色有些阴沉。济度放开女儿，想说的太多，却只能唤一声，“公主。。。”
　　“塔尔想阿玛，想额娘，想玛麽。。。”济塔尔才不管那么多，一个劲儿往济度怀里蹭。
　　这下糟了，岳乐在心底道，一脸担忧地望向帘边自己的女儿。
　　柔嘉格格冰月一身汉人打扮，雪白的交领宽袖衫，鬓间斜插了朵碧色绢花。她忽闪着美丽晶莹的大眼睛，红润的小嘴唇更衬得她娇艳动人。
　　“皇阿玛！”出人意料地，冰月张开双臂向福临跑过去。岳乐心中一喜又是一酸。喜的是冰月小小年纪便如此懂事，酸的是自己最心爱的小女儿近在咫尺却不能相认。
　　福临看着这个美丽的小人儿笑着向自己跑来，心头涌上难以言喻的悲伤与感动。他忽然觉得这是世界上最美的画面。这个小冰月，是乌云珠最疼爱的小公主呵！
　　福临一把将她抱起，温柔地吻了吻她的眼睛，“我的小奴恩（满语：小女孩），你今天真漂亮。”
　　冰月羞涩地笑了，她伸出柔嫩洁白的小手，轻轻抚平了福临微微皱起的眉头，“皇阿玛，多笑笑，才好看！”
　　这个动作让福临一怔。思绪突然飞回到很久以前，那个美丽温柔的女子也是这样伸出手，轻轻抚平他眉间的清愁。很久了，真的已经很久了。
　　福临轻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好，阿玛知道了。”他抱着冰月走到岳乐面前，岳乐拍拍手，冲她笑，“公主。”
　　冰月张了张嘴，想叫阿玛却发不出声。从入宫的第一天起，麼麼就反复告诉她，她的阿玛只有一个人，那便是此时抱着她的这个男人，顺治皇帝。
　　福临看出了她的顾虑，将她交到岳乐手中，点着她的小鼻子道，“我是你的阿玛，安亲王也是你的阿玛。小冰月有两个疼爱她的阿玛，她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奴恩。”
　　冰月“咯咯”地笑开了，她搂住福临的脖子，“阿玛，你真好！”回过头又望向岳乐，甜腻地唤道，“阿玛！”
　　三个人一起笑开了。
　　福临感叹道，“想不到你们两个纵横沙场的大男人都装着一颗女儿心，也罢，各自带回家过年去吧。”
　　岳乐济度刚要谢恩，福临却忙摆手制止，他朝济度道，“回去好好和塔尔谈谈，若她不愿留在宫中，你便继续养在亲王府吧，也省的你老惦念。”
　　“皇上！”济度有些惶恐，“这。。。”
　　“有些事不能强求，何况塔尔还是个子。”福临看向两对难得一见的老少，“你们都跪安吧，大过年的，是该好好聚聚了。”
　　漫天风雪中，两位亲王紧紧护住怀中的女儿，一脸凝重。
　　“皇上要撤议政了。”岳乐终是开口。
　　“你怎么知道？”济度一惊，语调也不由跟着上扬几分。
　　“不抚壮而弃秽兮,何不改乎此度?回朕车以复路兮,及行迷之未远。。。看来皇上这次心意已决，多说无益了。”
　　“不行！祖宗留下的规矩哪能说改就改？前几年皇上不也闹着撤议政么？最后还不是不了了之了！”
　　“现在可不比当年。皇权牢固，撤议政是势在必行。”岳乐顿了顿，“你也别太忧虑，我们最坏也就是做个闲人，正好回家带孩子。”
　　他望向怀中的冰月，一脸宠溺。
　　快到晌午时分，雪渐渐小了。永寿宫前扫雪的宫女太监远远看见一辆马车朝这驶来，不由直起身子多瞅了几眼。
　　“啊呀！”一个小太监恍然大悟地拍了拍脑袋，“该不会是侧宫那位主把？莲妹，快去禀告娘娘！”
　　“哦，好!"宫女莲妹放下扫帚，忙不迭地跑回去。
　　“娘娘，娘娘！”她气喘吁吁地，“侧宫静妃娘娘来啦！”
　　“这么快？”永寿宫主位悼妃不满地扬声，“她就这么急不可耐？大过年的都不叫人安生！”
　　“娘娘，您小声儿点！”莲妹压低了语调，“奴婢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太后都拿她没辙，您还是多忍忍为好。”
　　悼妃只觉一阵气闷，“东西十二宫，皇上怎么就偏偏让她来我这？我这本来就冷清，她这么一来，岂不是又要带来一股子晦气？”
　　刚跨进殿的静妃身形一滞，嘴角的笑容也慢慢冻结了。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又恢复到笑盈盈的摸样。
　　“悼妃娘娘吉祥。”她从容不迫地站定，冲悼妃福了福身。
　　“静妃姐姐！”悼妃一脸惊喜，“快快起来，妹妹可受不起这样的大礼！”她几步走到静妃跟前，扶静妃坐上暖炕，“姐姐要来也不提前知会一声，我这都没什么准备。”
　　“娘娘哪里话。”静妃仍是笑容满面，“是我叨扰您了，若非圣命难违，我说什么也得过完年再来呀！”
　　“呵呵，也好，我一个人过年怪冷清的。”悼妃干巴巴地笑了几声，“这下姐姐来了，我们正好搭个伴。”
　　静妃不想再客套了，“那就烦劳娘娘了，也不知我的住处在哪儿？”
　　“啊，早就安排好啦！”悼妃朝莲妹招呼着，“快带娘娘去！”
　　“是。”莲妹恭顺地对静妃打了个千儿，“娘娘请随奴婢来。”
　　待两人走出好远，悼妃才冷冷地唾道，“圣命难违？我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