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华年谁与共》弦歌不坠

12、第十二章人面不知何处去

　　她曾梦想着嫁给草原上最勇猛的巴图鲁。
　　他该矫健如豹，豪爽如云，柔情似海，他会带着她在草原上纵马狂奔，他们的爱情该像绵延无边的科儿沁，永远没有尽头。
　　十四岁那年，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地开来，宫里的麽麽为她画眉匀妆，穿上皇家最华贵的喜服，盖上鲜红的头盖。凤冠霞披掩去了了她美好的面容，也掩去了她少女时代那一场旖旎的梦。
　　她也曾隐隐期盼着，当年那个胆小的博格达汗是否已长成只手擎天的伟岸儿郎？可是她很快便失望了，他就坐在她身边，却踌躇半天，连头盖也不敢掀！
　　初遇并不美好，重逢也无甚喜悦，可他们却已成为与子偕老的夫妻。她也从他的眸中看到了失望与不愿，万般委屈又不知如何是好。一生中最重要的那个夜晚，她与他无言相对。
　　偌大的坤宁宫，只听得见两人嗑瓜子的毕剥声，空挡荡而又寂寥。
　　婚后的他冷落她无视她，天下最尊贵的女人整日独守空闺，默默垂泪。渐渐地，他有了宠妃，有了孩子，有了自己深爱的女人。他心里有家有天下，却独独没有她。她怎能不恨他！
　　一哭二闹三上吊，她用尽了一个女人能用的所有手段，仍无法挽回他的心意，他终是废了她。
　　幽居侧宫的日子阴晦而漫长，所有的情绪都被仇恨埋葬。父王死后的第三天，他来看她。他已不是当年她初嫁的他，他终于变得气宇轩昂，意气风发，他终于变得像个君临天下的
　　帝王！可他在她面前却始终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看你过得不好，我心里难受。虽然做不成夫妻，可你终归是我的表妹啊！我会照顾你一辈子，你又何苦要和自己过不去？”
　　心里早已泪流成河，嘴上却只能这样唤一声，“表哥。”
　　年少的情素汹涌而来，那么多争吵，那么多仇恨中，原来包裹了一份真情。她不是他的唯一，他却是她的所有！她竟爱上了他的温润如玉，儒雅可亲。一发不可收拾。
　　整日在爱与恨中挣扎，造下许多罪孽却悔之已晚。他再来看她时，两人相隔的早已是万水千山，他终究成了她永远无法靠近的温暖。
　　两眼不觉潮生，复杂的心绪交织成网，她不知该如何回答贞妃，“爱吧。。有多爱就有多恨。。。你呢？”
　　贞妃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仍是轻声道，“原本入宫只是为了陪伴姐姐，心里没有期盼，感情自然也就平淡。可这偌大的紫禁城只有他一个男人，不爱他又能爱谁呢？”
　　静妃苦笑笑，“只是不知能不能活着走出这里。”
　　“不重要了。”贞妃樱唇微抿，淡然一笑，“活着和死了又有什么区别。”
　　抬手拂开鬓间凌乱的碎发，贞妃心绪黯然，“姐姐死了，可她永远活在皇上心里。我们活着，却没有人挂我们在心上。这就是命。”
　　话未落音，过道尽头传来吆喝声，“两位娘娘，索大人有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静妃和贞妃是头一次来宗人府，可两个人心里都很明白，索尼在这里见她们，怕是已经得到庄太后默许，要以家法处置她们了。
　　大堂长案后的太师椅上，索尼微闭着眼，花白的胡须微微颤动，一副慵懒模样。
　　“索大人。。。”小吏谄媚地轻声禀报，“二位娘娘到了。”
　　索尼缓缓睁开眼，看堂下素衣玉立的两位皇妃，神色中早已没有了先前的恭敬与小心。他懒洋洋地挪动着身子，“二位娘娘不必拘礼，请坐。”
　　“不必了。”静妃冷声道，“这里晦气太重，本宫只怕脏了衣服。”
　　索尼干巴巴地笑了笑，“娘娘请便，请便。。。”他咳嗽了几声，“即使这样，老夫也不兜圈子了。娘娘可否把假传圣旨一是详细说明一下？”
　　还未等静妃开口，贞妃抢先说道，“索大人，您不用审了。是我看皇上终日悲苦，心想自己与姐姐生的八分相似，说不定能缓解皇上对姐姐的追思之情，这才自作主张地去了。。
　　。不想竟酿成大错，我甘愿领罪。”
　　贞妃一番话说得合情在理又滴水不漏，神色间没有半点怨恨悲愤。索尼明知是假话却又挑不出岔子，一时竟愣住了。默了半晌，复又寒声道，“娘娘，您可知假传圣旨要担下
　　怎样的惩罚？”
　　“三尺白绫罢了。我早有准备。”贞妃抬眸，柔静的面庞显出别样的光彩。
　　“没有那么简单。”索尼冷笑，“还要满门抄斩，诛灭九族！怕是刚刚归去的大行皇后也要受到你的牵连！”
　　贞妃的脸唰地惨白，她孱弱的身子猛烈地晃了晃，险些跌倒。静妃忙扶住她，讥讽地冲索尼道，“这事是我的主意，我们是全心全意为皇上好，你们硬要曲解也没办法。
　　诛族？哼，我可不怕，我的父汗已经走了，要说亲人，她太后可是我的亲姑妈！你尽管诛吧，我求之不得！”
　　“你！”索尼气的胡须乱颤，“我不懂你在神气些什么！”
　　“我是博尔济吉特的公主，大清曾经的皇后，现在的皇妃，我天生比你高贵，你说我在神气些什么？”
　　索尼拼命压住怒火，嘴角扯出一抹冷笑，他沉了沉声，“皇上都已经做和尚去了，你又算哪门子皇妃？你见过哪个和尚有女人的？”
　　没有比这更恶毒的诅咒了，静妃心中一滞，痛得几乎滴下血来。她狠狠地瞪着索尼，却见他嘴角刻薄的笑容一点一点地冻结了，他的视线穿过她们，怔怔地落在门边。良久，
　　他似是反应过来，一屁股跌坐在转地上，面色如土，翻过身就狠命地叩起头来。
　　二妃也不由得愣住了，这。。。这是怎么回事？
　　两人齐齐抬头，待看清眼前人后也是一脸的诧异，激动，惊喜。。。多少辛酸涌上心头，仿佛是经年的等待终是有了尽头。双眸不觉潮生，生生流出泪来。两人脚下一软，也是扑
　　通一声跪倒，垂着头，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