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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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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驰的列车穿过迂曲环绕的山峦。钢制的车轮与铁轨的接合处碰撞出单调而统一的声响。拥挤的火车硬座车厢后段却有一个空着的位置,位置上面只放着一个迷彩的行李包。
史今窝在脏污的洗手间里大声地啜泣,自然干终于也有个限度。他再一次擦干了眼泪,但看着窗外,又再一次大声地啜泣。
他忽然停了。看着窗外,大片的田野、原野和山峦被夕阳铺成个辉煌的世界,农人在归家,道工在望闲,护栏外的车毫无目的地对火车摁着喇叭,中年男人试图看见前边骑车女孩的裙下,菜老板追着黄脸婆试图从她篮子里拿回一个地瓜。史今看着,似乎第一次看见这一切。他脸上渐带了点笑意,忽然看见一个穿军装时未曾见过的世界。
火车进站后,史今提起简单的行囊走出了熙熙攘攘的火车站。行囊上的那个“光荣退伍”的红花早就被他拆下来塞进了行囊里。当了九年的兵,他早已经习惯了那个整齐划一绿色的军营,如今退伍了,他要开始学习重新适应这个缤纷的世界。
汽车奔驰在通往家乡的道路上,当了九年的兵,他却只休过一次探亲假回家,而那一次距今也已经有五年之久了。史今看着窗外,那个印在他记忆中的昔日城乡小镇已经不复原来的模样,如今从窗外闪过的是幢幢迭起的楼房,临街的小店铺子都在大门上装起了五颜六色的霓虹灯,虽然规模不大,却也小得精致。
汽车继续向前飞驰着,渐渐地远离了热闹的小镇,一排排杨树飞速的向后驰过,路也渐渐难走起来,汽车在路面上跳跃着前行。
“小子,借点钱给大爷们用用!”
“我,我,我没钱,真的……”
“没钱?要不要老子捅你几刀帮你长记性想想到底有没有钱?”
正当史今在汽车行驶的震动声中昏昏欲睡的时候,突然从车头方向传来一阵骚动。他睁开眼睛,看到从车头方向有几个流里流气的男人正挨个儿向乘客要钱。
遇上车匪了!
史今皱起眉头,他知道这条路上一直不怎么太平,可没成想今天让自己给撞上了。
史今回身望望车厢,所有人都低着头,有的还拉拉帽子盖住脸,装没看见,多数人还很配合的从身上掏出钱主动交到流氓手里。司机更是把油门踩得飞快,仿佛一点儿都没察觉自己身后正在上演的“剧码”。
“快点,把钱交出来,不然老子给你几个窟窿!”
“住手!”史今一声断喝站了起来:“你们几个马上给我滚下车去!”
“哟!兵哥哥,想当英雄啊?”为首的车匪狞笑着,一边耍弄着手里的尖刀一边恶狠狠的说:“不过英雄可不是那么好当的,小心把小命搭进去!二子,教训一下那孙子。”
叫二子的那个小混混听到老大的命令,一边玩着刀花,一边向史今靠了过来。
“我不想伤人,你们把钱还回去,马上下车!”史今拉开架势——一对五,碰运气了。
“老子先送你去见阎王!”那个叫二子的车匪张牙舞爪的挥舞着刀冲了上来。
史今一个侧身躲开迎面而来的凶器,挥手劈掌夺下二子手中的刀,然后冲他后颈部狠狠一砸,立马撂倒一个,转身把注意力集中在剩下的四个人身上。
所有人都被史今干净利落的身手镇住了。
“靠!老虎不发威,你还当老子是病猫啊!”为首的车匪首先反应过来,“弟兄们,一起上!”
一声令下,剩下的几名车匪都挥舞着手里的刀,张牙舞爪的向史今扑去。
史今左闪右避,还要提防着不能伤到乘客。可那些车匪可不管那么多,冲着史今狠命的戳。
“嗷——!”一名坐在过道边的男人在混乱中被刀划破了手臂,杀猪般的嚎叫起来。
随即“啪”的一声,一颗鸡蛋正正的砸到了史今的脸上:“臭当兵的!你他妈的要招惹他们别拉我们下水!”砸鸡蛋的正是那个男人的老婆,刚才唯唯诺诺向匪徒告饶的人就是她。
史今猝不及防迎面而来的变故,眼前一花,身手顿时一顿,离他最近的一个车匪就立刻乘机拿刀向他捅了过去。
“咚!”车匪的刀子还没碰到史今,他便感觉到他那持刀的手被人抓住,紧着一阵一阵剧痛从腕部传来。可是还没等到他呼痛出声,他的颈部就被人狠狠地砍了一下,便马上失去了意识,昏倒摔在了地上。
“难道没有人告诉过你们,管制刀具是不可以携带上车的吗?”一个清澈的女声响起在史今的旁边。
为首的车匪有些忌惮地看着这个突然站出来的女孩,刚刚他几乎都没有看清楚这个女孩子的动作,他的那个手下就已经倒在了地上。他强作镇定地向她问道:“臭丫头,你是什么人?”
“我?”女孩转动眼珠子不屑地扫了剩下的三个车匪一眼,轻笑着吐出两个字,“警察!”
“少他妈扯淡,你当老子是吓大的啊!”车匪看着她不过十八九岁的模样,于是握紧了刀给自己壮胆。
史今抹掉了碎散在脸上的蛋清和淡黄,然后他看见了站在自己身边这个穿着白色T恤留着齐耳短发的女孩。
女孩盯着车匪,微笑着向他说道:“二对三,合作愉快!”
“你们,你们找死!”为首的车匪慌了,握着刀向仅剩的两个手下命令道,“一起上,捅死他们!”
史今再次使出了空手夺白刃的功夫夺下了迎面而来的刀子,砍晕了又一个车匪。而与此同时,那女孩也再次放倒了一个车匪,然后迅速地向最后一个车匪冲过去,使出一个擒拿手将他放倒在地。
史今和女孩找了绳子把几个车匪给捆了起来,然后女孩向他笑了一下,说:“交给你暂时看管一下。”说完她便向着车头司机的位置走去。
车上乘客们见到车匪被绑住了以后立刻沸腾了起来,人声嘈杂地要求拿回自己被抢的钱,甚至更有人高喊着要求打死这几个车匪。
“都给我闭嘴!”女孩突然冷冷地大声呵斥了一声,“现在知道激动了?刚刚歹徒抢劫的时候怎么你们一个个都死了一样?想要回钱等到了派出所再说,现在谁再吵就别怪我不客气!”她冷冷地环视了车厢一圈,乘客们被她冰冷的眼神给吓住了,顿时全都安静了下来。
女孩转过头走到司机旁边,对司机说道:“去最近的派出所。”
司机却不肯,他说:“我们客运公司有规定,客运车辆一定要按时发车按时到站,超时到站是要罚款的!”
女孩凝神思考了几秒钟,然后她忽然微笑着凑近司机,在他耳边悄悄地说了几句话。史今远远地看见司机脸色一白,不太自然地点了点头,然后女孩便微笑满面地走了回来。
到派出所录了口供,史今看到那女孩在警察面前一直夸着司机,连说他也是见义勇为,主动把车开到了派出所。
录完口供出来,史今又看见那个女孩也正背着一个旅行背包站在派出所门口。于是他走上去跟女孩打了个招呼。
女孩扭头看到是他,便向他笑了笑。她说:“史今。”
史今一愣,他惊讶地说:“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女孩说:“你录口供的时候我不小心听到了。我叫白若。”
史今向她点了点头,然后两个人一起上了车。
司机还没回来,史今想到白若在制服歹徒之后的情景,于是忍不住问:“那个司机一开始不是不肯到派出所来吗?你后来跟他说啥了?我看他脸都白了。”
白若说:“也没说什么,我就是跟他说,给他两个选择,要么他自己把车开到派出所来,要么我把他打昏,然后我把车开过来,不过这样一来他可能就会在警察面前说不清楚了。所以他郑重地考虑了一下然后选择了一。”
史今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她,他说:“你怎么能这样,你这不是乱来吗?而且,你就不怕他到派出所把你也告了?”
白若笑了笑,她说:“他现在是见义勇为,告我干嘛?”
史今说:“可你这么做,总是不太好。”
白若说:“我们的目的是要把歹徒送到派出所交给警察处理,并且还需要有证人证言。我承认我的做法确实不怎么地道,可是至少事实证明它有效——邓爷爷说过,不管白猫黑猫,能抓到老鼠的就是好猫。”
史今默然,虽然白若的行事方法他不赞同,可是他也不得不承认她的做法的确有效。
“你放心吧,解放军同志,我是不会去做违法乱纪的事情的——因为我是警察,”白若说,然后又笑着加了一句,“未来的。”
史今说:“你是警校的学生?”
“嗯。”白若点点头,“明年就毕业了。”
因为车匪的事件,汽车晚点了将近两个小时之后才到站。出了车站,白若微笑着跟史今道了个别便背着她的包走了。史今也提起包向着记忆中自家的方向走去。
回到家,史今推开门便叫了一声爸妈。
史贵应了一声从堂屋出来了,一看是史今回来了,顿时激动得跑过去一把拉住了儿子的手,连连问道:“老四回来啦?你可算舍得回来家看看啦?”
史今看着腰背都已经有些佝偻了的父亲,眼睛忍不住有些湿润。他说:“爸,我回来了,以后我都在家好好孝敬你。”
“啥玩意儿?”史贵一愣,再抬头时才发现史今的肩章和领徽都已经不见了,他急得直问,“你是不是犯啥错误了?你肩膀上的牌儿咋都没了呢?”
“爸,我没犯错误。”史今扶着父亲,他说,“当兵他从来都不是一辈子的事,时间到了也就该回来了呗,您儿子只是时间到了。”
史贵愣了愣,然后他对着儿子挤出了一个笑容,他说:“回来也好,回来也好。这样你妈她就不用没事儿老在我面前唠叨说着不知道老四咋样了。”
史今忍不住有些心酸,他说:“爸,咱进屋说吧,以后我就都在家了。”
“对,对,进屋说。”史贵点点头,顺手要接过史今手里的包。
史今说:“爸,我自己来吧,包重。”
史贵却一瞪眼,说道:“重啥,想当年我可是咱们村里力气最大的人,你一个小包我还能拿不动?”
史今于是就笑着把包递到了父亲手上。包并不重,对于一个当了九年兵的退伍老兵来说,他并没有太多的行李,不过只有几套摘掉了肩章领徽旧军装而已。
史贵拎着包往屋里走,一边走一边说:“你妈她上老大家去了,她要是知道你回来了,她肯定得乐得蹦上了天去。”
史今走在父亲的身后,心里有些愧疚,这么多年了,他却只回来过一次,他一直在让年老的父母惦记着他。他说:“爸,以后您和妈就天天都能看着我了。”
休息了一晚上,第二天,史今就去了县城里,把自己的材料交到了民政局。
出了民政局,史今慢慢地走在路上。作为一个转业士官,民政局的工作人员告诉他一般来说是会安排他去一些机构做保安。对于这种安排,他倒没有什么满意或者不满意,他想,如果真的安排他去做保安,那么他会努力去做到最好。
“史今。”忽然一声呼喊打断了他的思绪。史今回过头,然后他看见了白若。
“到民政局交材料啊?”白若走到他的面前,笑眯眯地问道。
史今说:“是啊,你怎么会在这里?”
白若说:“我到这附近找个人,现在正准备要走,没想到就看到了你。”
史今笑笑说:“我要去车站,准备回家了。”
白若说:“那一起走吧,我也要去车站。”
于是两个人便并肩一起向车站的方向走去。
走在路上,史今说:“听你的口音,你不是北方人啊。”
白若点点头,她说:“我是杭州人。放暑假过来东北玩的。”
史今笑道:“这小旮瘩地方有啥好玩的?要去你也该去那些风景区啊。”
白若说:“我又不是游客,我只是喜欢玩而已。而且也未必只有风景区才是值得一去的地方啊,很多不是名胜风景的地方也一样有着出人意料的美丽风景。”
“你说的也是。”史今点头说道。
白若笑了一下,然后她突然想到了什么,便问道:“对了,你转业了,以后打算做什么工作呢?”
史今说:“民政局的同志说可能会安排我做保安。”
白若哦了一声,便没再说什么。
到了车站,白若买了去市里的车票。分别前,她给了史今一张名片,她说:“如果什么时候你有空去市里玩的话,可以到这里来找我,我请你喝茶。”
史今看了看手里的名片,那是一家茶馆的名片。这家茶馆的名字很奇怪,叫做——缘起缘灭。名片上有印着这家茶馆的的具体地址。史今点点头,他说:“好,我要是去市里的话,就去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