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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他之所言 善恶相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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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翼翼地翻覆,确实有个很小的坛子,摇晃一下,有着酒的味道和液体的流动声,方石将其置于怀中,再扫视一下其他物品,又一封信引起了方石的注意力,方石读后却吓得差点昏了过去。
信上写着自相矛盾的话语——
我不是他,我只是想要那些东西,那些本应属于我的,我的一切,我的生活。
我是谁?该死,他来了!不……
今天时间到了,我得赶紧离开。
契约的内容,我要去修改,可是放在哪里?
我感觉每天都不太像是从前真正的自己,我究竟是谁?
……
显然可能是这个刘春得了类似人格分裂才写出前就不搭调的句子,这种推测也是有可能的。
但是笔迹里的契约是?房契和地契?刘春究竟经历了什么。
信的第二页契约正文仿佛是有人故意隐去的,上面覆盖着厚厚的墨汁浸染的痕迹。
第二页是契约内容,但是黑糊糊的一大片即使凑到眼前也不清楚,更别提修改。
方石拿起了那只飘散酒味的小坛子,想起了另一个在远方等待着他的刘春。这些所谓的财宝他也不想拿,他只想弄清楚信是否是同一人所写。
方石退了出来,正准备返回到后门离开,结果不知道为什么后门突然打不开了,方石开始加快脚步,又经过了那一小一大的两个院子。
既然后门不通,就从前门出去,方石转眼回望,偌大的刘府现在剩下了空壳,但还是能听到靡靡之音。事物从无至有又从有至无竟然很简单地变成了坊间的传言,方石穿过街市听到了一些闲言碎语。
他停下来走在聚集人群的外侧,中间有好几个人属于凑热闹来听故事,最里面几个就属于瞎说话的那种,他们的话其实仔细听是真假参半。
“刘春呐,他以前就是一牧羊人。估计现在人找不到了又回去重操旧业,欠着债务跑路。”
“刘春家发生了不少怪事,一夜之间水变成了玉,木化作沉香,就是这样暴富而成,之前他无妻无女,后来富贵了,妻子儿女外乡都有,以前那个安守本分勤劳务实的牧羊人再也回不来啊!”
“不对不对,他还是他,只是搬家离开。”
“……”
闲言碎语方石分析了一下,觉得其实也是有些真实的。异乡人做生意大发,难免落人口实。
这时一位不及垂髫的小女孩兴冲冲地问她奶娘刘叔什么时候再来看她,她想吃那种饴糖。
方石就假装在看远处,耳朵则想听听孩子撒娇的声音。
那奶娘和人们一起谈论刘春的是与非,那女孩听不大懂,便一个劲嚷嚷着吃糖,吃蜂蜜味带花香的糖。奶娘便呵斥道,丫头住嘴,你刘叔已经走了。
小孩哇的一声哭泣了起来。
但小孩没有哭太长时间,他看见了方石旁边艺人所作的糖画。方石与她直视了一眼,这小孩心里肯定是很想吃糖,默默地看着这边好一会儿,直到他奶娘在她头上轻轻地敲了一下,女孩便跟着奶娘离开,她们仿佛要回家去。
方石便从旁边货摊上买了一支糖孔雀,径直朝那女孩的奶娘走去。顺便向那孩子和妇人打听一些消息和轶闻,方石不知道该怎么上前开口,那小女孩倒是兴冲冲地站在原地看向方石那边迟迟不肯迈步。
她奶娘明白她想要糖吃,眼看方石手上攥着,眼神中流露些许无奈,孩子的眼里却是倾羡。
奶娘待方石走近些看见方石背上镶嵌着黑曜石的剑,便护着小女孩不让他上前,方石见此就说自己和刘春也算得上是两面之交。
说完他将孔雀递给了奶娘,奶娘递给了小女孩。
小女孩开心地问了一句:“哥哥你知道刘叔什么时候回家吗?我会在这儿等他,要他给我带那种世界上最好吃的糖。”
“我也不知道,我和他交情并不深,你问问你奶娘吧!”
方石左手伸出了一根小拇指按在剑上,暗示着奶娘谎称一年,奶娘便哄骗孩子,也伸出一根手指来。
“一年之后,他就回来了,囡囡。”奶娘说道。
孩子吃着糖看着奶娘,也就不再闹腾了,变得文静了许多。
趁着这闲时,方石便攀谈起来,原来,老妇人曾是刘府家中的一位厨娘,之前在他家做了三四年工,结果今年主人说要去远方,自此不再回来,便在上半年就将多数奴仆遣散。
妇人还提到最开始刘春确实是放羊的,但会时不时地关照穷人,他每年都会带一些糖果给小孩子吃,后来听说他去挖煤和读书已经成器,需要一些女工和厨子安置家世,就成了他家的厨娘。
妇人悄悄告诉方石其实刘春早在半年以前就莫名其妙死去,没有血迹,现在连尸体都没发现。那些谣言都是旁人杜撰,谎称看见刘春离开重去牧羊。
迟午心里发怵,那么我所见到的刘春会是……
小女孩吃完糖后心满意足,机灵可爱地说哥哥和刘叔一样好。连忙问方石叫什么,方石急忙搪塞说我的名字很难听,你就叫我石头就好。
石头,小女孩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告别了母女二人,独自向远方走去,方石在江边见到了刘春,他是他,又不是他。
“可否把酒坛子给我呢?”
“请告诉我你到底是谁,告诉我你到底要做什么。”
“好吧!看你也不想贪财好色之人,一身剑气,在刨根问底下去之前我就先告诉你真相。”恶魔说道。
一年之前,有个穷途末路之人与我签订契约,他最开始说他想要取之不尽的财富,接着是宽敞明亮的房子,然后是永不消逝的寿命。
最后一点可费了我不少气力,没办法,凡人终究会死,我只是让他感觉不到自身的变化罢了。
在他生前我可以给他想要的一切,但是死后他必须把他的灵魂交给我。
你是会剑术的人,应该知道剑魂是怎么来的。高等妖灵与一些异兽才有魂魄,一般人死后魂魄自会分散。
我需要魂魄,人们死后不会太需要它。我是个本分的恶魔,也可以这么说,我提倡公平交易,别的同类于我过之,我满足了他的愿望后,他也十分狡猾还不愿意老实叫出来作为他自己魂魄的代价,给了我三个条件限制:
一、找到魂魄的人不能是我
二、我不可以见到找到他魂魄的人
三、找到魂魄的人不会法术
我只是利用了第二点的小漏洞,用了一部分恶的魂魄附在他身上见到你罢了。至于恶的魂魄嘛,很简单,从他与我签订契约的一开始,我就得到了他心中恶的一部分,再说他已经快活了大半辈子,死亡只是时间的一瞬。
方石突然想起了那封信,这下他也明白了信的内容和契约,也明白不管刘春,就连现在方石也被它给利用了。
“简言之他用死后之物跟你交换了生前之物。”
“聪明,不过这两物孰轻孰重,就自当定论。我是邪物,也可称恶魔,没有魂魄,为了打开地狱之门,为了重获新生。地狱之门本身就是需要大量魂魄的。”
“守信,我是等到他出意外才收的魂魄,契约里可是说任意时间都可以攫取。”
“这是很公平的交易,原是他先来求我的。”
刘春此时说话慢慢变得简洁起来,也更有条理。
“他本不必要与我谋。”
“你也没必要这么做。”
刘春笑着走到他身边,抽出了方石的剑向自己身上插去。
“那又如何呢?我都杀不死我自己,你不可能杀死我的。”
方石一把上前夺过剑,可任他如何使剑都无法伤及到他,他就是一抹影子,剑斩不断,只有时间慢慢将他的影子延长而又扭作一团。
“我不信,怎么可以杀死你?”
“也许你朋友可以,在不远的未来。”
方石不明白,沉思着怎样可以杀死恶魔,也许需要法术集大成者也许师父可以,他想起了那封信,那些文字,要想打败它,只能从交易契约入手。
“你的剑术固然很厉害,但是对付我来说是没有用的。想要打败我,力量是没有用处的。”
“你这个人骨骼惊奇,确实是难得一见的练剑者,我对你师父不感兴趣,要不你也把魂魄交给我如何?我保你此生周全所有你想要的我都可以尽力实现。”
“妖魔,你休想…”
“这时刘春使出了幻术将方石困住其中,声音从耳边回响着:只有一次机会,不过看在你帮我拿到魂魄的份上,两次机会来说出隐喻,说不出来我就连你的性命和剑作第二个收藏品。”
方石从不畏惧,之前的害怕反倒觉得虚惊一场。他堵上了自己的一切,静静听着他说谜语。
虚假的反面是真实,月亮的倒影为蛇影。孩子们看到我发笑,姑娘们看到我哭泣,伤心的人看到我感伤,快乐的人看到我歌唱。我存在于每个人的身上,又从他们身上离开,回归自然,又从自然回到他们身上。
方石心里想是时间吗?不对,月亮倒影是幻像,说明可以反射,明镜?镜子可回不到人的身上。
方石作了总结:此物能反射倒影,此物存于人体,此物既使人感伤,又使人快乐。
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江湖之水让人快乐又让人忧伤,姑娘们一方面为她们的美而自羡,另一方面又感慨韶光易逝。
岁月长河,滚滚东流。
“水!”坚定的语气从方石心里发出来,伴随着幻境破碎的声音,他长舒了一口气。
“我只刚刚玩了几年而已,对于我来说不过须臾。这副躯壳,没了魂魄,也马上行将就木。既然你赢了,我也该遵守约定。”
刘春站在他身后,本以为自己赢定却落败。他将坛中的魂魄摔碎在地上,魂魄散去,有一部分依附于方石的剑,闪着幽蓝色的鬼火之光。
“你很特别,我可能不会再遇到第二个像你一样的人。留下你的名字,我愿赌服输。”
“你只需要看这把剑就好,这把剑就是我。”
恶魔看着他的剑,上面有纯度高的黑曜石,嵌在骨子里的魂魄,其剑如人,自愧弗如。叹了一口气道,此为主宰,惜此绝才。
他化成乌鸦和蝙蝠飞走了,乌鸦叫声随着他的气息也逐渐消失在了黄昏尽头。
那八个字是说谁?这时他的剑隐隐作动,剑中的魂魄传来了模糊的叹息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