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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人神分裂 第二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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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终将被黎明代替,但未见日光之际,黑暗就像永无尽时。静岳救治陈轲的同时用另一只手重新加固了整栋楼的封印,那处留给清平的小洞在银狐和鬼魂发现之前被咒语堵上,静岳想着千万不能让银狐跑了,所以他根本顾不得清平会不会在太阳升出时被烤成小黑蛇。
“陈轲……”静岳对着陈轲轻声唤道,他的理智冷静在这时全然不起作用,只剩下借助的凡人□□的那些本能想要自己所眼前人起死回生。“陈轲……陈轲……”静岳重复着,一遍又一遍,但是那个面容凌乱又美艳的女子好像被谁抽空了灵魂一般,毫无回应,冰冷疏离。“你回去好吗?”静岳对着已经筋疲力尽的小银狐恳求道,他就算有再大的私心让银狐自由地活着,哪怕这一世无法相拥,看着它也好,但是他作为凡间的守护神绝对无法忽视一个年轻生命的消逝,更何况这个生命承载了那么多与他有关的故事。
那只由长明火凝结成的小狐狸,此时通身变成了银色,在光亮中柔滑细腻,但是它只是瘫卧在地上,胆怯地大口呼吸,眼神躲闪着不敢直视躺在地上的陈轲还有她身边的静岳。“如果你回去能够让她苏醒,就回去,好吗?”静岳片刻间便想白了,这长明火聚成的银狐就是陈轲的能量来源,而陈轲的身体又是长明火养精蓄锐的安全处所。长年累月的寄宿与滋养导致这两者无法再分离,一旦分开只有一方陨灭甚至双方都消失的惨局。
银狐看着静岳,眼角滑落了一滴清泪,它只是低着头,面色凄惨地摇摇头。“为什么?”静岳将陈轲抱至小银狐的面前痛心问道。小银狐依旧不答。“你不会……说话?”静岳错愕道。那小银狐眼角的泪珠滚得更密了,它那双极为澄澈的眸子盯着静岳的面庞复又垂了下去。它点点头。
静岳此时已经恢复了理智,他知道小银狐刚才的举动只不过是对陌生环境的一种本能逃避,就像当初他在岱山捡到它时,它偷偷蜷缩在树洞里一样。所以他知道,只要温言相劝,银狐肯定会愿意回到陈轲身体里的。“你能听懂,对吗?”静岳见银狐点头便继续说道。“你要是不回去,这个人就会死,你明白吗?死就是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的意思。”银狐点点头,继而摇摇头。
它愿意回去,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回去。这刚聚在一起的形体还未成熟,导致它还未获得说话的能力,只能听静岳追问。“你不知道该怎么回去?”静岳应该是被陈轲传染了,他问问题的频次变高了。银狐点点头,无辜的眼神不敢多看一眼陈轲。它明白这个人和自己有关联,但这层关联如何生发出来,它却不够清楚。
“你本是火焰所聚成形,现在再幻化成火焰,然后我帮你回去。”静岳见银狐点头,便瞬间移动到了卧室将他藏了许久的铸魂鼎带到了书房,这一来去还不到眨眼的功夫。银狐在地上滚来滚去也不知道该如何幻化成火焰再回去,静岳眼看这神兽不得章法便对着铸魂鼎念念有词,银狐像是被刀割似地嚎叫了起来,静岳见它疼痛难忍也是心下一惊,这鼎还是不能为自己所用吗?这放在身边日日溶解怨念的鼎,还是一如刚得到之时,固执歪邪。静岳停了口中的念词,见银狐顿时止了疼痛便不再继续强行塑魂。
“怎么样?”静岳转身关切道。银狐摇摇头,只有它知道自己刚才经历的那种疼痛犹如万剑加身,要生生把人扯开一般,但是它也不愿意说出来,也不知道为什么。
“陈轲!”静岳抱着陈轲咬牙唤道。他又调集这些年收集的地底埋藏的力量,将它们源源不断地输送进陈轲的身体里,他一个山岳河川之神拥有最多的东西就是各种形式的能量,别无他物。“你……你……别喊……她了,她……没死。”银狐被铸魂鼎一击打,这舌头也总算是会吐几个字了,这种成长速度它自己都惊讶,更何况听到此话的静岳。“你……看她,她……身体里……有东西。”银狐磕磕巴巴地说道。
静岳关心则乱,他看到眼前的银狐和与它幻化成人形后极为相似的陈轲,顿时陷入了狂喜和崩溃里,擅于造梦的他此时怀疑自己是不是在梦里。陈轲身上的布片所剩无几,静岳看着她被焦灰覆盖的身体闪现着清透的绿色能量,丝丝缕缕的遍布她的身体。她竟然吸收了这些能量,在没有神兽寄居体内的情况下。
“陈轲……陈轲……”他急切地唤道。那些光亮的能量线条慢慢消退了,就像悄悄隐匿起来了一样。静岳屏息等待着,不敢再向她体内传递能量了,他看得出来,陈轲的承受能力并不高。
“赵先生?”陈轲开口第一句便让静岳喜不自胜,难得她的神智还未被烧坏。“你还记得我?”静岳的笑容就是那樱花瓣间透过的暖阳,温柔却有摄人心魄的力量。“当然……那只小狐狸……”陈轲虚弱地回应着。她心想“你这么好看,而且最近没少在我身边出现,我怎么可能不记得。”结果她抬头就看到了一只像北极狐那样孤傲绝尘的小东西,就这样把静岳的笑脸直接忽略掉了。静岳对陈轲的跑偏重点也习惯了,便笑道:“你醒来就好。这只小狐狸你还是暂时别靠近,我有话要问她。问完之后,再做下一步打算,如何?”静岳想知道银狐怎么会重生,这一切与陈轲到底有怎样的关系,这种关系直接影响到他以后和陈轲在一起时该以怎样的态度。
“好,那……您先忙。我想睡一会儿,身子里就像灌了什么东西,又沉又闷,我好累啊。”陈轲像刚出生的小孩子一样,充满令人感叹的生命力却也孱弱至极。“好。”静岳在陈轲四周了散了一具雾气凝成的透明罩,屏蔽了她与外界的接触。
“你怎么会在她身体里?”静岳见陈轲的身体又开始闪现似线条般的能量走向,他知道陈轲的身体正在吸收融合那些错综复杂却异常强大的能量,此时的她应该已经进入深度睡眠了。于是,静岳放心地还原了形体——一条金鳞裹身的龙神,他累得像条泥鳅似地盘在地毯上询问道。“我不知道……”银狐自然不知道,它当初就是一点火神留下的残魂,在陈轲磕着了脑门哭累了睡着的时候,阴差阳错地窜进陈轲的身体才不至于被那些人赶尽杀绝的。火神残魂掉落人间这事儿只有几位功成身退的鉴神官略知一二,这片残魂本身怎会给静岳想要的答案。
“你从什么时候跟着她的?”龙神外貌霸气,语气疲乏地问道。“我不知道……”银狐又挫败地回答道。事不过三,静岳不打算再问了,他能预想到回答全是“我不知道”。所幸,陈轲没事儿。银狐……就先藏在这里吧,等他找到合魂的办法,再解决这个问题,反正被它缠了上千年,不急于这一时半刻,说不定还有更加关心银狐的人会送上门来为他打开思路。静岳想着,办完那两姑娘的事情之后,他要去一趟帝宫,好好问问父神,当年为何让流云亲手处置了银狐?难道只是简单的灭火神威风,抬高流云的地位以便他继承帝神之位?
“你别跑了,过一会儿天亮了,小蛇回来,你们先住在这里。我带她回她该去的地方。”陈轲已经出来一夜了,她再不回俗世正常生活,怕是会出现一些不可控的事情来。“好,不过我不喜欢蛇……”银狐下意识地小声道。静岳微微疑惑,陈轲也怕蛇,它们两者之间到底还有什么关联?此时的陈轲长眠不醒,而银狐以飞也似的速度获得必备的生存技能……
静岳看着双目紧闭的陈轲,心下涌上各种思绪,一个凡人怎么会拥有这样的体质?这不合常理。
天快要亮了,清平从外面疯结束了回来,他在门口叫嚷着,生怕太阳出来烤干自己。“好哥哥,开门呀,快一点啊!”静岳翻身起来,重新幻化成了人形,他轻轻拿掉了大门前的封印,小蛇呲溜地窜了进来,他又极快地重新封印了空隙。
“好哥哥,你猜我碰见谁了?”清平喝了一口冷水说道。“帝宫的人?”静岳问道。
“青瑀。”清平这句话一出,静岳面色更加不豫了。“哪儿碰见的?”静岳追问道。“咱们门口。”清平这话让静岳十分想揍他。“他发现你了?”静岳道。清平点点头:“我如果不说话的话,他也不会看见我,但是我不说话,你不会给我开门的。”“你很清楚青瑀是谁的人,怎么不事先说一声就让我拿掉封印呢?万一他跑进来拿你要挟我,怎么办?”静岳对付青瑀完全无压力,但是青瑀要是要挟他,保管一要挟一个准,静岳生平最大的弱点可能就是太过善良,拿他人垫背的这种事情就算杀了他,他也做不出来。
“放心吧,哥哥,我早就死过一回了,我怕他一个地宫的头儿不成。他要是要挟我,你就去莽荒直接溶了他父亲的魂魄!”清平不愧是条蛇,静岳无奈摇头:“灭神魂魄这千百年来还未曾出现一例,就算再罪大恶极的魂魄,也要给它洗心革面的机会,任何个体都没有资格在作恶者洗炼结束之前就溶他魂魄,这是极大的罪过,你知道吗?所以,如果我溶了前地王的魂魄,那么,帝宫的那些老古董除了我凡间守护使者的名头就顺理成章。由此,那些神仙鬼魂在人间肆意作乱也就轻而易举,最后遭罪的还是凡人。凡人种下心魔,这世界也就到头了,你明白吗?”静岳教导多年,这小朋友一点没有学会思虑周全。
“好哥哥,帝地两宫的那些老完孽比你更清楚凡间动乱的后果,他们一个劲儿地作,凭你一己之力阻挡也不是没可能,但是有必要吗?他们不是喜欢搅浑水嘛,就让他们搅呗。他们不尝尝人间动乱的苦果就不会真正忏悔自己驾驭奴役凡人的过错。恶人自有恶人磨,你费劲巴拉的,还被帝神嫌弃,何必呢?”清平被书房的热气熏得有些昏昏欲睡,他变回原形,缠在静岳书桌上的金属摆件上,懒散地问道。
“清平,独善其身是好,但我是神。我可以不爱自己,但我必须悲悯世人。这是责任,与生俱来的,无法逃避也不能逃避的。我要保护好每一个我能护住的个体,他们的功过对错由历史记录去判断,由地狱天堂去洗炼,我只需要摒除外来因素,维持凡间和交界处的秩序。再者,父神嫌弃我,我无所谓,但是如果我当年攻击帝地两宫的罪过换成别的方式去赎,那么这里的人就不仅仅是遭受现有的灾难和横祸了。赎罪也要挑个恰当的方式,虽然我从来不认为自己有罪。”静岳难得说这么多,对于小孩子他总是比较宽容松动。为了银狐,他当年差点拆了帝地两宫,但他死活找不到银狐的残魂,以至于他心灰意冷,对于众神的审判他也不做辩解,所谓“戾气深重,不堪重任”的本质也不过是破坏公物顺道打伤了一干想要明哲保身的神仙,不就是一心想让他离开嘛,走就是了。
银狐殁了,他无心苟活,但是所谓的神啊,就是不死不灭。背着刻骨的疼痛和永不能解的谜团一直活着,就是命运丢给心无居所者最大的苦果。
“我的好哥哥,你也有血有肉,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承受那些本不该你承受的痛苦?虽然你不怎么跟我说你的过往,但我也能看出来,你来这人间许久,却未曾开心地笑过几回。我只希望你能为自己而活,不要总是把自己排最末。你虽然是神,但没有任何人可以用这个名头绑架你的自由。神不是圣人,你也有七情六欲,如果你真的喜欢这个姑娘,那就和她在一起,遇见一个自己喜欢的人,你会更加感受到生活的美好。就像我每次看到小蝴蝶,我都觉得自己像躺在万花丛中,和风煦煦……”恋爱了的人说着说着总会绕到自己喜欢的人身上去,清平也概莫能外。
静岳看了眼窗外泛了小块鱼肚白的天空,再看看熟睡的陈轲还有缩成一团的银狐,他不知道该如何接清平的话,清平的声音渐渐小了,他安心地睡去了。这些道理他何尝不懂,但正是因为当年的自己如此想,才导致自己在紧要关头被禁足,连银狐的最后一面也未见到。进门的那瞬间,只有飘在四处星星点点的火焰,在他还未出手之前,就已熄灭……静岳想到这里,心就像被狠狠揪了一把。他走到陈轲身边,缓缓跪倒,如果当年我没有爱上你,是不是就可以出其不意,救你于囹圄之中。
“你过来一下,好吗?”静岳低声对银狐说道,他冰冷的面色中带了一点刻意宽慰他人的柔软。银狐感觉到自己体内总是有什么东西在游走,但它也无从分辨,只是迫于封印过于牢固,所以它只能听从静岳的调遣,更何况这人从始至终没有对它有过一丝威胁。银狐歪着头看静岳,静待下文。“如果我放你走,你想去哪里?”静岳试探道。“我从她的身体中来,但我不知道……去处是哪里。”银狐一身油亮的毛发,高贵纯洁。静岳仔细地看着它的双眼,那下眼睑的一点黑色毛发让它极具辨识度。“那你以后打算跟着她吗?”静岳又问道,银狐的形态应该是一般人无法看见的,所以跟着陈轲让它保护好它,自己也就可以离开了,免得自己的存在再为她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我不知道她需不需要我,毕竟我寄宿过她的身体,房租还没结清,也不好跑路是吧。”银狐这几句话说得静岳瞬间清醒,这银狐绝不是长明火寄居在陈轲身体里攒聚成的形体,这说话语气完全就是陈轲自己。难道说,银狐是陈轲的兽格?静岳自然不知道陈轲当年的遭遇,此时的他便是清醒着走进了误会中,所以他怔怔地看着银狐,靠近与离开这种简单的选择,在他这里变成了世纪难题。
“地王,何事?”静岳让银狐守在陈轲身边,把小蛇丢进了它自己搭的树林实景中,出来见不速之客。“岳神,我要是说我有陈轲的前世记录,你想不想看?”青瑀也没虚张声势,毕竟流云给他的资料可信度还是很高的。“不想。”静岳也没请地王进去喝杯茶,非常自然地否定了。“岳神好决心,如果我把这资料给帝宫的诸位过目一遍,不知道会是什么场面?”青瑀想着用陈轲要挟静岳,好让静岳去莽荒救回自己的父亲。但是青瑀很清楚,这种尝试能成功的几率太小了,静岳当年敢拆了地宫,也就没把他们父子放在眼里。“青瑀,君子行事自当光明磊落,你要知道不择手段一般不会有好下场。我清楚,你想让我去把前地王救回来,但你忘了一点,我虽然冲动但我不傻,放回他,我和陈轲都得死。到时候,前地王灭了帝宫,你过河拆桥,杀了你父亲,翻身做主人,还有谁能奈你何?”静岳轻蔑地看了一眼青瑀,继而笑道:“你跟流云走得近,别以为我全然不知。流云拿你当朋友,你拿他当棋子。虽然流云在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但我不得不说,聪明反被聪明误,你小心到时候没要挟到我,反被流云灭了魂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