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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帝宫疑梦
“法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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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庭?”陈轲皱皱眉头,她在政法读本科的时候,身边的人总是会在讨论一些热点案件的时候提到这个词,但是现在离开政法已经两年多了,她偶然间听到身边的人说起有点些许陌生。
“不是,平时在梦里被人追杀也就算了,今天做个梦还要去法庭?我虽然现在十分后悔自己当年没有参加司考,但是我应该没有如此渴望或者害怕有关法律的一切吧?您能看出来?”静岳被她前言不搭后语的问句搞得有些好笑,他将接下来要面对未知的心慌暂时丢在脑后,不着痕迹地笑着柔声道:“我看不出来,所以,你能如实回答我接下来要问的问题吗?”
“有个条件,如果涉及我不愿提及的事情,我不回答可以吗?”陈轲不喜欢玩真心话大冒险那种俗气又无聊的游戏。“可以,沉默也算是如实回答的一种。”静岳拿了一块纯粉色的糕点给她:“边吃边听问题。”陈轲“哦”了一声接过就吃,这粉色的小点心不沾一点瑕疵,磨砂般的表面闪耀着晶莹的细小颗粒,一口下去,只有极淡的甜味,剩下的多是流于唇齿间类似于淀粉混合物的香气。
也不知道为什么,陈轲以前超级喜欢那些性冷淡的颜色,觉得超级拉风酷炫,但是随着年纪的增长,她竟然会喜欢自己以前嗤之以鼻的少女颜色,真是神奇。
“今天有没有发生过什么……让你有些不愉快的事情?”静岳还是不敢直接问她是否杀了行魂,这对于陈轲来说怕是有些难以接受,现在的她,毕竟还是个凡人。“有,你走了之后……”陈轲被糕点黏住了喉咙,便停顿了下来去拿手边的水杯。静岳的心忽然间软得像是能平摊成任何形状。“对不起,我不应该把你一个人留在那里……”静岳的眼眸中盛满了柔情和心疼,他怜惜地看着陈轲轻声道歉。
他本以为他的心早就跟着冰消在千年前成了一捧死灰,但是,陈轲一句话就能让这无声静默千年的死灰,在瞬间绿草如茵,繁花似锦。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陈轲见静岳整个人都像是被惊喜和歉意包裹着,她怕是自己的话造成了误会便十分没有撩汉天赋地赶紧摆摆手否认了。“你走了之后,我好像干了一件坏事。”都怪自己一口咬得太多了,陈轲艰难地咽下点心,低着头舔舔嘴唇,十分心虚地小声道。她交叠着自己的十指,十分不安地抿唇看着地面不再说话。“哦……”静岳的心又悄悄地将那些绽放的花儿瓣瓣合了起来,他抿了一口水试着缩小心里的落差。“可以说吗?”静岳又恢复到了惯常的冷静和克制。
“他跟我要你提过的那个……哦……长明火,我说我没有他要的东西,他非说有。他一来我就头疼胸闷,所以,我那会儿就只想赶紧打发他走。结果我胳膊有点短,他在树杈上我够不着,然后我就把身子探出了窗外,他一拉我,我条件反射地甩开了他,然后他没有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真不是……”陈轲觉得自己这会儿比在《盗梦空间》的剧情里还窒息,这梦做得跟俄罗斯套娃一样令人抓狂。可能是最近想太多,睡眠太差了吧,陈轲心想。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那么容易相信别人……他消失之后,你有没有和平时不一样的地方?”静岳看着雪晴和虹晨出了侧屋的门又退了回去,他伸手抬起陈轲的头小声道。
“你颈椎不好。”静岳又补了一句。陈轲有些赧然也有些感动,自己读书这么多年,眼睛和脖子还有腰都废得差不多了。“手心里有些像纹身一样的图案……特别清晰,我以前从来没有见过的那种图案,感觉像是3D的……”陈轲回忆起来,她说罢抬头见出去的这些人还没回来,心里有些发慌。她想做梦就是这样吧,人物消失得毫无逻辑可言。
“再吃一点……”静岳又拿了一盘十分晶莹透明的块状物,每一块的表面都浮着一层极其细小的水珠。“这是?”陈轲接过静岳手中的东西端起来仔细端详,这玩意儿没见过啊。“杈棋峰上的青花甜梨,不可多得的安神舒心果子。每年岱山收到的会比帝宫多一些,你放心吃吧。”静岳刚转头拿了一双竹签想要给她,结果这姑娘自己拿着桌子上的筷子插了一块吃了起来。“赵先生,您别说,这一口下去,我的妈呀,清脆香甜,甜而不腻,冰凉舒爽,口齿生香……我的妈呀,这是什么神仙水果?”陈轲这下都不用筷子插了,她直接端着盘子跟吃大盘鸡面一样刨了起来。
“姑娘,先吃点主食,一会儿我再包些岱山特有的秋鸿豆果,这些可以走在路上吃……”雪晴见静岳虽然和陈轲有说有笑,但总是时不时地会瞥一眼站在墙壁凸出木板上的猫头鹰,那猫头鹰伸一次翅膀,一刻钟就已经消失了。雪晴知道,这人一定是赶时间,但又不愿意打搅眼前姑娘吃饭的兴致。
“师叔,你真的要出门吗?”霜霁一个人出了偏殿的小圆木门柔声道。“嗯,你和虹晨留在家里,我办完事情很快就会来。床边的柜子里有你平日里习惯用的,晚上我不在的时候可以拿出来用。”雪如是道,她无法确定自己不在的时候会不会出现什么坏人,虹晨和霜霁还小,但是她今天必须知道一个真相——眼前的女子真的是火神冰消吗?所以,她必须要出去,尽管她近日总是会感觉到岱山周围异样的气味。
“师叔,你去吧,我保护霜姐姐,没问题的。”虹晨擦擦嘴上的汤汁,这孩子每次一吃饱总觉得自己可以抗衡全世界。“你要是真有这么让人省心,我早就游山玩水去了,还能在这山头陪着你俩一百多年?”陈轲听到这句话不由地又陷入了恍惚,这梦做得跟真的似的,细节好评。“师叔总是不相信我……”虹晨撇撇刚刚擦干净的嘴又拿起了筷子咕哝道。
“那二位姑娘呢?”雪晴低声道。“换了我的衣服有点穿不惯,便在里屋不肯出来。我出来给她们端点饭菜进去。”霜霁拿了自己座位边还完整的点心和水果,菌汤还有各种粗粮发糕和蔬菜小盘缓步走向偏殿。
“我们走吧。”静岳躬了躬背征询陈轲的意见,他见陈轲已经横扫了那盘甜梨便想着她应该会同意跟他走。“好啊,您带路。”陈轲说罢朝着雪晴看看,那什么豆果肯定是吃的,如此好看的小姐姐肯定不会诓她。“那我们启程吧。”静岳对雪晴道,雪晴点点头,转身进了左边的偏殿,不一会儿就拿了一个巨大的透明罐子,里面装满了颜色橙红不一的球体果实。
“哇,我可以尝一口吗?”陈轲吃货上身,她捋捋耳边的长发,露出就位的饮食工具——嘴巴,企图以最快的速度尝一口这色泽鲜艳,形状十分讨喜可爱的梦中果实。“边走边吃,好吗?”静岳将罐子抱在左边的臂弯里,右手拿给了陈轲一只果子,在陈轲笑着道谢接过的时候顺手将她揽在了右臂弯里。
雪晴的脸有些微微泛红,虹晨少不更事便没当一回事,只是看着雪晴离去的背影有些心慌。“师叔,你早点回来,我今晚等你回来再睡。”虹晨朝着雪晴单薄坚毅的背影大声喊道。
雪晴看着静岳和陈轲转过来微微笑着的脸有些赧然,“别等我,照顾好客人和霜霁,我很快回来,你要是真没事儿干,吃完再过一小会儿就去练功,不然到时候我还得带着你去找杏雨婆婆讨药呢。”虹晨撇撇嘴,本来还挺舍不得师叔的,结果一听这话虹晨只希望她赶紧去帝宫,不然又要在自己耳边念叨“吃完饭要站着,站完了要运动,运动完了要洗漱,洗漱完了才能睡觉……脂肪过剩会伤害身体……”她一听见这些就烦,因为她的小肚子肉眼可见地多了一圈,这对于一个对形体要求比较严格的族群来说,师叔确实说得没错,但是虹晨并不想接受。
静岳怀里抱着的罐子压根就没封口,陈轲两手自由,伸手就是一只肉鲜汁多的果子,对于一次能吃完七个苹果的陈轲来说,这种不及手掌一半的果子,她能吃掉这个小罐子一罐。“雪狐,你知道我今日所为何事?”静岳笑着看了一眼光明正大偷吃的陈轲继而对雪晴说道。“怕是与这位姑娘有关。”雪晴尽力跟上静岳飞快得速度,她气力不足,只能长话短说。
“我?”陈轲一开口就被灌了一嘴风,差点被秋鸿果子卡住了嗓子眼儿。“没事,你现在还不能说话。”静岳伸手画了一片透明的水汽罩,免得她再被呛着,幸亏是秋鸿这种能随着外部空间随意收缩的果子,要是其他的,今天还真是被告人没到审判席,静岳就要被扣上杀人灭口的罪名了。静岳虽知这次为陈轲和自己洗刷罪名确实有些困难,但是看陈轲鼓着腮帮子一动也不敢动了,着实惹人发笑。
“你上次见过她,你也知道我那天都做了什么。我本以为我会守住这个秘密,可是总有人想要把她一个凡人推到神界的审判官面前。她今天被人指控,所以我必须带她去帝宫。这是事情的大概,我刚才没来得及问,你今日本就是打算去找我或者我们,是有什么事情吗?”雪晴跟在了静岳身后,有那层水汽罩的掩护,她飞行起来也省力了许多、雪晴磕磕绊绊地开口,因为她也不能肯定,毕竟此时陈轲身上的印记早就无踪了。“您应该早就知道,她像……岱山的一位故人。”
“我以为这世上只有我一个人在耿耿于怀,原来你也记得。你只见过她一次,为何敢下此定论?你知道的,银狐是整个神界的禁忌,他们个个都唯恐避之不及……”一向独行的静岳,在他的内心里竟然升起了一丝欣慰,这世上记得银狐的人原来不止我一个。“我也不敢确定,虽然她们二人面目有些差别,但是不知为何,我就是觉得太像了。今日再见,她身上闪着星火,这又让我更加确定了几分。”其实,雪晴看见《陨女神纪》里的那张图的时候并没有十分的确定,但是她相信自己的直觉,所以打算今天去找岳神问个清楚。
“我希望她是,又希望她不是。”静岳看了一眼怀里不再吃果子的陈轲,难过地说道。陈轲因为刚才被大风鼓了一下嘴巴,这一路上便知趣地一言不发,只留下两个眼珠子随着二人的对话变换神色。她都快要笑了,等我醒来我一定要把这个情节完整的梦写到备忘录里,毕竟听起来自己好像是故事的主角啊。
“我希望她是。”雪晴在他们落地的瞬间轻声道。静岳转身淡淡地看了雪晴一眼,“我不会再让历史重演的,你只需要保护好她的故土。”雪晴点点头:“我也不再是那个年幼无力的雪狐了。”
帝宫门前,陈轲看着高大的建筑拱门怔怔出神。“我好像来过这里,好诡异啊……”陈轲看着迎上来打招呼的“门卫”机械地点点头:“您好。”“岳神,上仙。”那门卫又给静岳和雪晴拱手作揖,静岳微微点头,雪晴抬抬手便直接抬步前行。“这地儿叫什么啊?”陈轲见那二人正快速往前,便稍稍后退了一步小声问道。
“帝宫。”守门的侍卫回答道,眼前这女子不是神也不是仙,门卫也不知道该如何拿捏态度,只是如实作答。陈轲点点头,假装自己听懂了似的。“冰……陈轲。”静岳轻声唤道。陈轲见被人发现便笑嘻嘻地跟上去:“我就是好奇一下下。”“你一会儿进去看我眼睛,我眨一下眼睛就是肯定,眨两下眼睛就是否定。有人问你话,你只需要点头或者摇头,别的一个字都不要多说,他们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雪晴不禁莞尔,这画面怎么看怎么像幼儿园开学第一天,妈妈送自己崽儿上学。“好的,我尽量保持冷静。”静岳见她一脸坚定便不再多说。雪晴看到这二人跟了上来便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毕竟上次见过的云神这次又从拐角处缓缓行了过来,“气场不能输”,雪晴莫名其妙地如此想到。
“又见面了。”流云依然是一身素净简单的白色打扮,长发看似随意却又十分精巧地挽了起来,露出的面容依旧好看。“好巧。”雪晴简短地回了两个字。流云的眼神早就落向了别处,静岳微微一顿将陈轲轻轻牵了一下:“走吧,我在这里生活过,你不用紧张。”流云玩味地笑看着这二人:“哥,你平时挺聪明的,这次怎么这么糊涂。青瑀叫獬豸去拿人,结果现在人在你手里,你说评议会的人会怎么想你?独断专权,目无律法的名号一旦担上,那神储的位子就要旁落他人了,为了一个女人,不值得。”
静岳冷笑一声也不理会流云,他知道流云这人你越搭理他,他越来劲。“不是,您这个前提和您得出的结果完全没有逻辑联系啊。为了一个女人怎么就不值得了?值不值得还要看性别?”陈轲一向不喜欢拿性别说事儿,她觉得不管是男女,都应该有平等的地位,所以那种“你作为一个女的或者你一个大男人”这类的话,她一听就来气。“我只是挑了一个听起来不太刺耳的词语,如果你想要有逻辑的说辞,我也有,但就是怕你接受不了。”流云倒是会找借口,其实他也找不出别的理由来,就是随便揶揄一下自己的哥哥,结果被人家怼来回来。
静岳微笑着看看陈轲,陈轲还想接着辩论便被静岳轻轻拉了一下衣袖:“他就是上次害你掉进江里的人,别理他。”陈轲一脸茫然,这都是怎么一回事啊?“不是有鬼吗?”陈轲小声疑问道。静岳笑着摸摸她的头:“不管他是神是鬼,我一定不会让他逍遥太久的。”雪晴站在远处看着,本来夺眶而出的泪花被正殿里传出来的声音打断。
“岳神请速到评议会席位。”静岳正抬步前行,正殿里就冲出来两位法神侍卫拿着捆魂索,欲将陈轲绑起来。“你们干什么!放开她!”静岳急急出手,流云在一旁躲开,雪晴赶紧将那两位侍卫拨开,陈轲被突如其来的状况搞得有些腿软,她倒不是怕谁,就是打小心脏不好,她刚陷入沉思就被忽然而至的巨大声音吓到了。
“将嫌犯带进来。”静岳听到了帝神毫无感情地声音,他没有办法武力反抗帝神,至少在明面上他还不能。“她不会跑的,别用这个。”“岳神,请别为难我们。”两侍法神侍卫低声下气地求道,他们就是拿着俸禄办事好养家糊口,这帝宫里个个都得罪不下啊。“我没有为难你们,我是在命令。”静岳带了陈轲转身就走,流云看了一眼雪晴,耸耸肩膀:“我哥一向不懂事,就爱迁怒别人。不像我,喜欢为别人考虑。”雪晴算是看出了点门道,这云神和岳神摆明就是对手,根本没什么手足之情,不然弟弟能看着哥哥在意的人被欺负,还能戏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