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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铜绣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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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药师摘了幕笠拿在手里,回头看身后的白术,他还是那副弱不禁风的样子。
“我现在倒是愈来愈好奇这儿的主人了。”白术做好了交易,两人已经离开了雅间下楼来,站在酒楼门口。
药师莞尔:“倒也不是什么不能讲的,就是这里的城主罢了。”白术有些惊讶,他以前也听过一些这鬼城城主的传说,如今亲自来鬼城走了一次,便觉得有些微妙。
“看来他可真是个奇人!”白术嘴快说了这句,又觉得哪里不妥,但改做别的,亦觉得有些不妥,难道他要说“奇鬼”?
药师倒没想到他心里在纠结这些个什么东西,看了看不远处熙攘之处,问道:“这次正赶上百鬼宴,这般热闹,你要不要随我逛逛?”
白术虽有任务在身,但也觉得没必要忙于这一时,百鬼设宴这么要紧的活动,既然来了,不多看几眼倒觉得亏了。
其实说是要紧,白术也不太懂,毕竟他就不是冥界之人,甚至也不曾怎样了解冥界。
路中间吹吹打打的走过社戏班子,后边地跟着看热闹的游行队伍,两人便顺着游行队伍跟上去,鬼城喧哗得如同红尘间市集白昼,甚犹过之不及。
那些鬼怪,模样千奇百怪,但仔细打量起来,还真有一点共通之处:
每个鬼的身上都多多少少点缀了些红色的事物,或是衣衫,或是披肩,或是腰带的什么饰物,最少也要系上一根红绳。
看来鬼界也是这么图喜庆的,莫名的多了些烟火气。白术这么想着,冷不丁地被一旁的女鬼拉住,硬生生地在他头发边上插了朵红扶桑,正尴尬,转头看见药师也从一旁女鬼手里接过一朵扶桑戴在幕笠上:
“入乡随俗好了,别太在意,倘若这会儿摘了,他们还会给你戴上的。”
话虽然这么说,只是一个大男人戴花,还是大红色,这般审美,白术不敢苟同。
百鬼宴便真的是百鬼设宴,社戏走到城中心,黑檀木古戏台,大半边围着各种各样的宴席,桌子堆了两三层,各式各样的吃食摆在上边,供大家随意取用。
这边空地很大,两边一处临水,一处是醉花楼。
醉花楼是一座赌坊,很多人去那里玩乐——那里确实有人,虽然鬼怪更多,这里交易的是阴暗里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不过鬼城并不是谁都能来的,能进来这里赌的人,命里多半已经沾了阴气,明说不得,天官自然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他们去了。
输赢便是他们的命。
鬼城的东西两人不敢乱吃,但看看还是挺有趣的,除了吃食还有别的小玩意,白术向来喜欢好奇这些东西,东看看西问问的,挑挑拣拣,也不买。
药师在后边不紧不慢地跟着,鬼城里锣鼓喧天,听力多半成了摆设,余光突然瞥见一边巷子里有骚动,下意识扯了扯白术。
“嗯?”
霎那间从醉花楼上冲出来一道黑色的身影,看样子是要向河边去——这河道看起来不宽阔,其实很深,最后汇入荒川。
鬼域的很多城都有这么一条水系,此时恰好就是用来脱身的好通道。
那黑影身上带着煞气,很多鬼怪闻到这味道都下意识地避开,原本拥挤的街道硬生生让开了一片空地。
当面就是药师和白术。
那黑影似乎没想到前面还会有人挡着路,应该是在逃命,想也没想,便要铆着劲硬冲过去。
感到煞气直逼过来,尚未看清什么情况的白术下意识抬手一挡,护体灵光迸发,一瞬间耀眼得刺目。
等众鬼怪再看时,那黑影已经被撞得后退了十几尺,在地上滚了几滚,狼狈得很。
白术勉强看清了这是个人形,还有些发蒙,后边气势汹汹地追上来十七八个鬼将,清一色玄青短袍,前襟绣着雪白花纹。
这是醉花楼的守卫,玄连卫,城主直属,无人敢拦。
玄连卫几步就冲到跟前,缚灵锁一道道抛出来,将那人捆了,正要押走,一道煞气又从河道那里冲出。
“有同伙,大家小心!”为首的鬼将一声冷笑,将手里锁链扯起,地上的人嚎了一声,衣服在地上擦破了好几处。
方才白术出手是下意识自卫,此刻玄连卫都追上来了,药师趁机将他拉到了一旁道边,静观其变。
“何人敢在百鬼宴上捣乱,好大的胆子。”药师低声思忖,反倒白术反应过来了什么。
乾坤袋里有些动静,白术探手一摸:药师从东荒捡回来的骨铃就在那袋子里,震动得越发明显。
白术心里一惊,这气息,恐怕和魔族墨狼殿脱不了干系。
另一道煞气已经袭击过来,玄连卫长抽刀回击,叮叮当当间霎时交手了数个回合。
又是一个黑衣人,出手比被捉起来的那个狠戾得多,药师分辨出来,这分明就是魔族。
“你们把这个先压回去!”带头的鬼将踢了踢一边被捆起来的那个魔族,其他的鬼将立刻过去,紧了锁链就要将他拖走。
偷袭而来的魔族见状立刻停止了缠斗,向那人大喝:“快,东西给我!”说着一手甩出几枚细长的钢镖,虽然没能割断那些缚灵锁,却也将那些锁链钉住在了地面上。
地上的那个喘息了口气,趁机从地面上跃起,从怀里摸出个东西抛出去。
玄连卫长来不及反应,空中划过几道精光,又是几枚钢镖逼向面门,使得他只能反手隔刀去挡。
他本来可以轻松躲过这不算得精妙的暗器手段,但这里是鬼城,又正逢上这种时候,维护诸鬼怪的安危也是必要,他自然不能躲。
“哼。”
将那些钢镖悉数击落不过一个瞬息间,可惜那魔族的目的也已经达到,东西已经稳稳到手,抽身便走。
“等下!”白术本来被药师拉住站在道边看热闹,此时却觉得不应该就这么让那魔族走了,赶紧抽开手追了上去。
药师一时间没想到白术会这时候动手:“白术?”
这时再喊也有些晚,白术的身手竟比那鬼将还要快上几分,赶在玄连卫之前将那魔族截住:一众逃者追者此时俱靠近了河岸边。
魔族和鬼将都对这半路突然杀出来的人有些意外,一时气氛紧绷得有些凝滞。
但这时候由不得他多想,这次魔族混入百鬼宴,就是想趁机取走那样东西,如今已经到手,更不想过多停留。
那魔族的爪便是他的一件利器,白术在前面拦他,他便抽手直取白术心口。
如弓射靶,取胜之道在于正中红心,只可惜白术的心口不是那么好偷的,一招不着,也不恋战,找机会就要往水里溜。
“究竟何人在此滋事。”鬼城上空回荡起一道肃穆的声响,瞬间宣哗的街道全都安静下来,仿佛刚才的热闹与熙攘都是幻觉。
魔族听出来者的声音,脸色大变,再不敢有所保留,祭出一张骨牌,催动全身法力企图以此脱身。
骨牌碎裂,阵法已成,似乎再没人能阻他离开。
这骨牌上藏着缩地成寸的传送阵法,珍惜得很,此时也顾不上心疼罢了,倘若任务完不成,后果恐怕要更严重些。
“啧。”神秘声音的主人轻叱一声,半空中破开了一道细缝,一只晶莹如玉的手从里面伸出,向那魔族传送阵法即将消散的地方劈出一掌,硬是将魔族偷走的那件物什剖了一半下来。
传送阵法消散的地方传出一声惨叫,看来这一掌也伤到了他。
那被破开的半件物什从半空中落下,白术刚好在那下方,挥手便将其接住了。
“咦?”触手微凉,白术仔细一看,似乎是半只袖珍的铜绣球。
破虚空也不是什么太轻松的法术,此时那最后神秘出手的人才完完整整的从虚空缝隙里走出。
那是个青年模样的人——为何如此讲,因为他身上的气息一点都不年轻,那是时间流逝,时光洗刷才能留下的痕迹,白术断定他不会太年轻。
“属下失职,请大人责罚!”玄连卫长噗通一声单膝跪地,低下头去,不敢多言,后边那些鬼将手里还押着另一个魔族,不便行礼,但也都低下头不敢看他。
看来这就是鬼城城主了——其实不止白术,还有很多鬼怪也是第一次见到城主,四周立刻一阵阵兴奋而又敬畏的议论声响起。
只是药师没心情听他们说的什么,拧着眉,目光在那鬼城城主与白术之间来回移动,沉着气混在鬼怪之中,没有妄动。
鬼城城主并不急于责罚手下,而是直接走到白术面前,一脸和气地道:“这位道长,可否将我们鬼城的东西还来?”
白术又端详了几眼那铜绣球,看不出什么端倪,然而他口袋里的骨铃又安静下来,大约那线索还是在那魔族身上。
白术一扬手,将那半个铜绣球抛给了鬼城城主。
“多谢,”鬼城城主将绣球收了,才又转过身去,对诸鬼将道:“这个魔族,先压回去。今日宴会还没结束,守好自己的职务,莫要让客人们扫兴,其他的过了此日再论。”
“是。”玄连卫长终于起身,押着人离开了。鬼城城主背过手,回头看向白术:“多谢这位道长出手相助,可否赏脸来某的寻芳居喝杯茶?”
“不必了,举手之劳而已,无足挂齿,多谢城主美意。在下还有要务在身,便不在此处停留了。”白术虽然对这城主颇为好奇,但又不想过早淌这趟浑水——
这次那些魔族必然和这鬼城城主结了梁子,倘若现在就交集得多,引起了魔族的注意,日后去探查消息,反而不利了。
城主也不矫情,行了礼,道了声可惜,便走了。这些事还要他处理,想必也是忙得很。
白术这才向药师那边走,“怎样,受伤了没?”药师终于上前一步将他左左右右都瞧了一遍。
“没事。”白术刚想说起那骨铃的异动,一抬眼,就看到先前在花信楼见到的那个少年,在街边,正对身后一个身量高挑的鬼将说着什么。
隐约听见那白衣少年嗤笑一声:
“这些个不入流的东西也真敢在鬼城闹事,罢了,他们自己没脑子,惹到风先生的地界里……我们不必插手了,他们不看风先生的面子,咱们可是要顾的。走罢,时候还早。”
少年拂了拂长衫下摆的褶皱,转身便逆着人流消失不见了,那些手下的鬼将紧紧跟着少年,也都离开了鬼城。
“药兄。”白术心念一动,拉了拉药师的幕笠。“怎么?”药师微微低头,便听白术问道:“这儿的城主,名讳为何?”
药师一怔,没想他问起这个,不过这倒也没什么不能讲的,便低头在他耳边说了:
“风千寒。”
“啊?是他……”白术隐约觉得事情可能没有他之前猜的那般简单。
“你知道他?”药师倒是有些意外,他其实对鬼界也了解不多,顶多也就是到这鬼城里交易些信息。
“你不知道吗,”白术一想,也是,以他的性格,估计不会关注这些事,“虽然我也是第一次亲眼见到他本尊——不过冥府就有那么一位姓风的,风千寒是他的儿子。”
一条条线索堪堪联系起来,却又哪一条都不关键,没有头绪。
白术取出骨铃,道:“方才那个逃走的魔族,引起了这东西的共鸣,我才出手,想把他拦下来。不过看来是我太心急了,我们还是从已有的线索,慢慢追查下去比较好。”
药师恍然,摸了摸下巴:“如果他们真是墨狼殿的人,冥府怕是有什么东西叫他们盯上了——你可看清了他们要偷的到底是个什么?”
“是个铜绣球,被剖了一半,没看出什么特别。”白术如实说。
药师一听反而皱起了眉:“连你都看不出来端倪,这恐怕真是个特殊的宝物。”这不是药师夸张,他师弟的修为和阅历,他有自信得很,即使流放红尘数百年,也是拿得出手的。
“所以,我们?”药师这次算是出来协助他,自然还是看白术怎么决定。
“再去一趟冥府。”两人已经出了鬼城,白术取下发间的红花,捏在手里瞧了瞧了,还挺新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