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缘·错》抱琴

16、满城风雨近重阳

　　秦淮画舫笙歌曼，闹红一舸最风流。
　　此刻闹红舸中，正是一片柳钿金钗，香云腻雾。然而所有娇靥的笑容，所有丝竹的歌吹，都在那一身冰蓝的女子出现时，灰飞烟灭。
　　直到有一个人终于回过神，发出一声惊呼，那良久的静寂才被打破，爆发出人群如雷动般的叫好。传说昔日名满青楼的扬州“五魅”之一会在闹红舸献艺三日，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徐妈妈的脸上笑成了一朵花：“各位稍安，一会儿秦姑娘可要为大伙跳一支舞呢。”
　　此话一出，又是一阵沸腾。秦昭却只一笑，目光越过激动的人群，停驻在一个人身上。那公子锦袍加身，面如冠玉，看上去斯文而安静。在方才所有人为她而疯狂的时候，他依旧面如止水。此刻他却突然开了口：“久闻姑娘筝技高绝。今日何以竟吝于赐教？”
　　声音不大，全场却已安静下来。有人认出他来，叫道：“端王爷？”
　　可不正是端王。端王平日不涉朝政，却爱出没于乐坊画船，是以许多人认得他。前些日子他和楚朔的争斗已闹得沸沸扬扬，自唯一为他说话的桓宜被罢官远放后，他很长一段时间不出入烟花地，今日可是特地来见识这“五魅”的？
　　秦昭如何看不出他醉翁之意不在酒，却只是不在意地耸耸肩，回答他的问题：“江南第一乐姬在此，我干嘛自讨没趣？”
　　端王笑容一僵，随即连忙四下看去，果然，在秦昭身后不远处看到了她，那个淡青色的影子，仍如无数次于梦中的相见。
　　秦错冲他笑了一笑。目光中隐隐透露着担忧。
　　她在担心他吗？
　　心里一暖，随即却是更彻骨的寒冷。
　　事已至此……不管你日后是否会恨我，我已经，没有回头的路。
　　于是他再也不看秦错，而转向秦昭，道：“姑娘何必自谦？重九小王家宴，不知可有幸请姑娘移步王府？”
　　秦昭笑起来，突然走到端王面前很哥俩好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王爷还真见外，都老熟人了。重阳节是吧？好，我记下了。”
　　众人一阵唏嘘，皆感慨果然自古繁华帝王家。前些日子秦错成为端王的乐姬，如今秦昭也要去王府献技，真真是羡煞人也。
　　秦错却微微皱起眉头——秦昭和端王何曾相识？况且她听说秦昭一向气傲，又怎是王爷能呼之即来的？随即又想到，幸亏今日楚朔没来，否则免不了又是一番干戈。
　　却听秦昭朗声道：“对不住各位，大家也听到了。我重阳得到王府演出，日子不多了，得加紧准备。今儿的舞跳不了了。”
　　秦错暗觉好笑——秦昭分明是想偷懒，却把端王抬出来，一方面堵了大家的口，一方面让端王成了众矢之的。这女子，果真七窍玲珑心。
　　秦昭却不管众人的一片哗然，拉起秦错就往自己房内走去——她还有话要对这女孩说。
　　没有在意周围敢怒不敢言的目光，端王望着两人远去的影子，看得很深，仿佛，是最后一次让那个淡青的倩影映在瞳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