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缘·错》抱琴

14、别后经年重相见

　　不知为何，楚朔今日有些莫名其妙的心神不定，总隐约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却又完全无从得知。他烦乱地推开眼前待他审阅的奏章，信步走出门去，连自己也不知道究竟要去哪里。而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忆昭居的门外。眉头微蹙，停顿片刻，还是向那小园迈步过去。
　　渐近了，方听清那屋内传出的音律嘈杂无章，仿佛是不识音律的顽童在随意地玩弄。楚朔皱起眉头。这女人，又耍什么花样？
　　手下一用力，房门缓缓打开。四尺琴案后，一个女子正饶有兴趣地低头拨弦。青丝如瀑，尾梢几缕散落，盘桓在琴面上。
　　楚朔一震，全身蓦然僵硬，仿佛周身的所有空气都被抽离。
　　对面女子抬起皎如秋月的容颜，绛唇一弯，露齿而笑：“好久不见。”
　　她一身皆是冰蓝——“天下独蓝色，冰湖雪中莲”的冰蓝！
　　楚朔呆呆地看着她，喉结上下耸动，半晌才不可置信地唤出——“瑞琳？”
　　蓝衣女子粲然一笑，一室的阳光便仿佛于刹那黯淡了下去。
　　忆昭居里，终见昭。
　　楚朔望着那令他魂牵梦绕的面庞，千言万语，却是一字也说不出口。最终，还是秦昭幽幽一叹：“我以为，你早已放下了。”
　　楚朔笑了，笑得很苦，最终化为轻轻一句：“如何能够。”
　　如何能够？当日扬州一别，他分明已经决定放手，回来后才发现，自己的某一部分已经留在闭月楼，留在那舞榭歌台她的一个曼舞轻姿中。
　　秦昭绕过琴案，走到他面前：“七日穿心的事，我真的很抱歉。”
　　楚朔摇头：“你永远不必同我说抱歉。”
　　纵是没有七日穿心，他相信自己仍然会为这个女子倾倒。毕竟那日扬州郊外，春风十里，他第一眼看见的，便是她的超尘绝世。
　　秦昭微微笑了。走到窗畔，斜斜靠着。不说不动，就已是一副绝美的丹青妙卷。
　　楚朔看着她，突然问：“他呢？”
　　知他问的是景烨，秦昭答道：“有人盯上我们，景烨去处理。”
　　楚朔心中一动，失声道：“皇上？”
　　秦昭点头。
　　楚朔道：“难怪你会来京城。”有丝寂寥。她终究不是来找他的。
　　秦昭笑道：“阴在阳之内，不在阳之对。”既然皇上满世界地找她，她何妨大大方方地送上门来。
　　天下间，又有几个女子有如此胆色！
　　楚朔目光中闪过一丝赞赏，秦昭看着他，忽而问：“这里住的是谁？”
　　楚朔脸色微变，刚要答话，便听一个淡淡的声音传来：“是我。”门口的女子荆钗素面，貌不惊人。
　　秦昭饶有兴趣地看着她，突然开口道：“她长得很一般。”
　　秦错微微一笑：“你却长得很美。”
　　秦昭一愣，哈哈笑起来，甩了甩长到腰际的长发：“但你却有趣得很。”
　　秦错也笑：“也许我可以改名叫秦趣。”
　　秦昭意味深长地看了她和楚朔一眼，突然说：“我该走了。”言罢真的往门口走去。却在临出门的时候回眸一笑：“三日之内，闹红舸必有盛事。来捧我场哦。”却是对秦错说的。
　　丢下屋内的两人，秦昭心情愉快地离开相府。走过喧闹的大街，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秦昭低唤：“出来吧。”
　　一个人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小巷中，黑衣长剑，目光如星。
　　秦昭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几时到京城的？”
　　黑衣男子沉默了一下，方答道：“上午。”
　　秦昭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哦~上午，恩，刚好来得及跟踪我去相府。”
　　黑衣男子剑眉一蹙：“昭儿，听我解释……”
　　秦昭噗嗤一笑，倚上他的怀抱：“逗你呢。”
　　黑衣男子无声地揽紧了她。
　　秦昭享受地闭上双眼，深吸他身上的味道：“你方才看到了，可放心了？”
　　黑衣男子没有说话，怀抱收得更紧了些。秦昭只一笑，也不逼他，换了个问题：“我和那位姑娘比，你觉得如何？”
　　黑衣男子沉默了一下，答：“各有千秋，平分春色。”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
　　秦昭不依：“若我非要比呢？”
　　景烨这次良久没有答话，直到秦昭要发脾气，他才轻轻叹了口气：“昭儿，你该知道……情人眼里出西施的道理。”
　　哦？秦昭扬眉，他这算是在说情话吗？
　　“所以……就算楚朔现在爱上了那位姑娘，你也不必觉得是你不如她。”
　　“……”好吧，早知道不能指望这个男人说甜言蜜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