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缘·错》抱琴

13、细雨斜风作小寒

　　细雨微凉。
　　不同于纤如牛毫的春日甘霖，点滴霖霪的，带着点儿凝重，坠落下来。小园里早已红凋翠减。
　　青衣女子独立寒秋，雨滴织成细碎的水晶帘，她的目光在帘后明灭，如同弥空的宿霭。
　　伸出纤长的食指，接下吊在眼前菩提残叶上的一滴摇摇欲坠，轻轻涂抹在唇上，便仿佛尝到了颓死与衰败。
　　“滋味如何？”轻佻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不用回头，就能分辨出声音的主人。微微向上扬的尾音，就如他时常轻蔑地挑起的眉梢。
　　回身微微一笑：“大人何不自己试试？”
　　白衣男子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俊美的脸上突然绽出一个魔魅的笑容：“好。”
　　下一刻，便噬上她微凉的唇。
　　退开的时候，青衣女子面色微红，神色却不动。一如当日莫愁湖畔的那个吻结束后。只是当时眼前女子的平静中带着刻意的隐忍，此刻却是全然的淡漠，看他的目光中甚至有些……怜悯。
　　楚朔差点又要发作。但想起了什么，心情又好起来。他冷笑一声：“原来味道并不好。”
　　他不会再为她发怒。莫愁湖畔初相遇，他们本是棋逢对手，在相府，他却一再落败，被她轻易地挑起情绪。
　　他完全不明白怎会如此，甚至怀疑起自己为何竟会将这女子带回相府。
　　当日对秦昭，是讶异于她的桀骜，被她的难驯所吸引。就像一个看到理想猎物的狩猎者。想征服，想彻底的据为己有。
　　秦昭是一朵怒放在冰山的雪莲，张扬的美丽，却又彻骨的冰寒。她热烈，却冷傲。她可以风情万种尽态极妍，却可以告诉你那些全都不是为你而绽放。
　　而眼前的女子，不仅不美，更没有傲气。甚至在他们第一次相见，她就毫不掩饰她属意于他。可既然已属意自己，又哪里有征服的必要？如此想来，自己，竟又为何带她回相府？为何会为她怒为她焦？甚至……在她寒气入体昏迷时不顾一切为她运功护体？为此他内力大损，还不得不生生接了端王一拳。
　　那日在莫愁湖畔，杨柳枝下，他吻了她。那个吻，于他，是宣告是炫耀；于她，是轻蔑是侮辱。可她居然岿然不动。
　　那时她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就是这一眼，让他突然明白，他想折服的，是她的淡然！
　　如果有一天这个女子不再敢面对他的逼视。只能是因为他已彻底粉碎她的自尊，而绝不能是因为受伤！
　　因此，他不会再动容。如果他与她注定是一场争战，那么主动权，必须牢牢掌握在他楚朔的手上！
　　想到这里，楚朔忽而一笑。不是平素的嘲讽或者轻蔑，而竟仿佛温暖而亲和。
　　“你可听说过桓宜此人？”他问得仿佛漫不经心。
　　秦错却蓦然变了脸色。
　　桓宜，自然是知道的，平日为数不多会造访端王府的客人之一。端王固然受宠，但由于尴尬的身份，朝中大臣为了避嫌多敬而远之。只有这年轻的言官，也不以自己小小正七品都察院监察御史为意，与端王倾心相交。
　　秦错来端王府后，每次桓宜造访，她必在一旁抚琴，只因那桓宜也是雅善音乐之人，一支小小的“柯亭笛”悠扬悦耳，音韵独绝。
　　这个年轻人，怎么了么？
　　“前日他在朝上弹劾本相，霸权揽政，专横独断。”楚朔仿佛在说着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愉快地看着脸色越发苍白的秦错，“本相是不是，该杀了他？”
　　秦错眼神一冷，随即又涌上一阵无奈，看向脚边一朵半开的白菊：“何必？端王，只是一个寂寞的人。”
　　楚朔冷冷一笑：“求我。”求他，用她的尊严，来换那两个人的性命。
　　秦错看向他：“求你。”迎着楚朔有些错愕的目光，她道：“秦错，求楚相，放过桓宜，放过端王。”声音很平稳，眼神很平和。如果这就是他的要求，她除了答应，别无选择。
　　楚朔看着她，突然凑近她的耳畔，低低道：“你爱我。”是陈述。“为什么？”
　　太近的距离让秦错的气息有些紊乱，她退开一步，看着他的双目，嫣然一笑：“白衣卿相，何人不爱？”
　　明显敷衍的答案，无异于一记耳光抽上楚朔的面颊。楚朔瞪视着她，却突然哈哈大笑，甩落一袖的雨滴。
　　白衣卿相，何人不爱？
　　他终于，也逼出了她的一点怒气。

作者有话说

　　桓宜……桓伊……继续偷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