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身皇妃》洛上善

3、第一章 青杏（2）

　　夏流云立时出了一身冷汗。在这寒冷的天气，出一身汗已是不寻常，况且是一身冷汗？南疆偏居长河以南，自成一国，现今陛下的祖父，南疆圣先祖皇帝打江山之时，便有不少志士自周边国度前来投靠，而林仁无疑是其中极知名的一位。也正是因为此人自先祖至今，三朝为将，虽因他为人耿直而易得罪人，到也从未领受过陷害滋味。而如今他竟被下了天牢？而……连他也动得，这朝中还有何人动不得？……想到这里，夏流云脸上是再也留不出笑意了。
　　云锦书却又道：【陛下即位至今，也不过五年光景。当年即位诏书，着有司拟定，却是听得一些话儿，至今我才肯说。你需得知道，并非是一人，而是众人皆是如此说，这南疆的天下，如若是交给太子南宫昂，便可保得百姓平安，谁料得交给了蜀王，这臣子，便要提着头来做了。虽我在朝为官，却因我身为女子而不沾时政，我虽不觉你的打算有何不妥之处，然而深宫怎会与我这书院一同？对你报国志气，一贯的自在爽朗，我一向是相当佩服，然而舍身一试，若成了也罢，成不了，却当如何？】
　　夏流云默默无语，若有所思，忽然之间却握住云锦书的手道：【谢锦书了！】说完便拾起披衣要走，云锦书紧追上前两步，夏流云开了门，却问她：【锦书，无论成与不成，你可愿意帮我？】
　　云锦书停了步，待她在开口，却仿佛是胸中无了底气一般地虚了声道：【你既已决意，我能奈何？】
　　夏流云便步出阁楼，款款而下，黑夜中阁楼下有灯笼一闪，是夏府跟来等候的仆从。
　　萧藏雪待那灯笼远远地去了，方才对云锦书说：【我会保护流云。】而后犹如来时跃窗而出，走得悄无半点动静。
　　夜是越发地深，更过五声，街上已罕有光亮。夏府朱门之外，两个长柱灯笼方加过油，仍燃得亮亮的，只是看门的家丁已入门去歇下，便显得偌大一个门前空空落落。
　　忽然有身影掠过门前，伴随一声呼啸，仿佛连这黑沉沉的夜空也能划破了一般的。那人影身着青色短衣，立在朱门外黑影中，仿佛正在等待。
　　此人面上覆着黑色面巾，看身形是十分精悍，不过一会儿功夫，又有一名青衣蒙面客到来，此时夏府朱门微开，一个人行了出来，对那两名蒙面人道：【情形是如何紧急？竟用了枭笛。】
　　那先到的蒙面人却看看后来的一位，道：【自是紧急非常，林将军下了天牢，陛下虽震怒，却也未必就要将他如何——陛下原意不过是敲山震虎，可落进下石，便是有人不肯看见林将军好好活着。】说话声调竟奇异尖锐，虽是男声，却古怪得很。
　　后来者却看也不看先到的人，只是冷声道：【宋党自然要下手，林将军虽未卷入党争，却是正直不阿，一旦有事，自是站在这面说话。】说完到是看看夏府中出来的那人，道：【宋党黄埔继与朱令，此二人如今是陛下面前红人，巧言令色之徒，陛下若是不肯分辨是非，林将军危矣！】
　　【任副统军在龙卫军中举足轻重，难免看不起宫内小人！】先到者呵呵一笑：【无妨无妨，到也是直人，改日可约于御花园中，有好酒。】
　　那任副统军眉头紧皱，也不回话，只是看那门前人。
　　【无需在此多话，冷力士亦是自己人，此情状当禀明我家老爷，一切均有所定夺。】
　　那人这样一说，原来那先来者竟是宫内太监，只听他笑得两声道：【大家都是为夏党做事的人，却不晓得开心些，怎地有这么个脸像面具一样的同侪？】
　　任副统军咬牙开口道：【谁与你同侪？】却是一字一顿，言下之意，是对那力士公公有轻蔑之意。
　　然而对方却毫不在意，又是一笑道：【如今之天下，谁晓得将来？或许与任兄成君子交也是未必！】
　　任副统军再没说话，一转身，足尖微点地面，便消失于黑暗之中，而冷力士亦随之告别离去，一左一右，绝不同道。
　　但，此过程中浑然无人发现，夏府之内，那外出应答者的身后，却还站着一个人。
　　雨到此时方肯停歇，夏府覆高墙之瓦片上仍不断滴落水珠，虽没有月光，但从门缝中逸入的灯笼光仍照得清晰，微橘色的光芒落在她柔润的脸上，平添一份暖意，然而此人的表情却是没得半分的软。
　　她待两人远去，门扉紧闭之后，薄唇才在黑暗中露出一抹浅笑。
　　不是夏流云又是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