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竟是我自己[重生]》靳安

5、005（修）

　　“你说什么！”
　　名为艾莉的女仆低着头：“佩妮小姐说，明明昨天刚为小姐治疗过，不可能这么快发作，让小姐自己忍一忍。”
　　“忍一忍？”海伦柳眉倒竖，“她居然敢说这种话!”

　　“是呀，小姐，”艾莉很为小姐抱不平，“昨天当着大人的面，她是那么的谦逊可亲，谁能想到竟然就骄狂起来。您不知道，早晨在餐桌上，她唾沫横飞地炫耀自己认识王都的人，那口气，若不是管家先生拿话压了她两分，只怕她连大人都不看在眼里了。难怪刚才竟然敢说出这种话呢！”

　　听着艾莉的话，海伦的脸一点一点憋红了，“啪”一声将犀牛角梳砸在了胡桃木的梳妆台上，圆溜溜的眼睛怒视着镜子里的自己。
　　“好呀，”她气呼呼地说，“我现在就要去告诉爸爸，将她赶出去！”

　　艾莉低着头，闻言，眼里顿时闪过一丝欣喜。不料让镜子里的海伦看见了，海伦心里藏不住事，见状马上道：“你笑什么？”
　　艾莉一惊，立刻板住脸：“小姐，我只是在为您担心。”

　　“担心？担心我你还笑！”海伦的怒气顿时转移了矛头，“我看你分明是觉得连一个疗愈师都看不起我吧！”
　　艾莉吓坏了，连忙摇头，想为自己辩解。但海伦厌烦地挥了挥手，把她赶出了卧室。

　　艾莉关上卧室门，原本凄凄的神情立刻变成了得意：“哼，看你还能留几天，想来抢我的事，做梦去吧！”

　　卧室里，海伦气呼呼地抬起头，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涨红了脸，马上用手捂住脸颊：“太难看了，不准生气了。”
　　她撑着下巴坐在桌前，看着自己的脸色一点一点恢复白皙，脑海里慢慢浮现出昨晚所见那个人的模样。

　　那双翠绿的眼眸在灯火下的掩映下熠熠生辉，看着这样的眼睛和那样的脸，海伦感觉自己就像站在霍尔庄园的后山，看见一丛青枝翠叶盖在白雪上，美得像是梦。

　　“这样好看的人，真的会那么没有教养吗？”海伦噘着嘴自言自语，“不会吧...我才不要让爸爸将她赶出去呢！但是...哼，既然她不想来见我，那我也不要见她！”

　　一连三天，佩妮都没能再见到海伦小姐。
　　但她也并没有闲着，她一连吃了三天的小牛排、小羊排和小猪排，直接将她这三周在救济院吃糠咽菜瘦下去的肉都给补了回来。

　　而在吃肉的间隙里，佩妮也全方位地掌握了那个居然敢把门甩在她脸上的女仆的一切大事小情，譬如女仆名叫艾莉，无父无母，身为贴身女仆，明明有很高的酬薪却总是存不住钱等等。
　　佩妮甚至连艾莉每个月几号来月事都打听到了——倒不是她乐意知道，实在是与这位月经不调女士同住的女仆嘴太大的缘故。

　　这位女仆还告诉佩妮：“佩妮小姐，你别看艾莉老是对你没有好脸色，其实都是因为她嫉妒你。”
　　佩妮很惊讶：“嫉妒我？”

　　“对呀，”女仆说，“你们都是下城那间救济院出来的，可你是疗愈师，在府上的待遇多好呀。艾莉却是从三等女仆做起，熬了两年才成为小姐的贴身女仆。不过其实她的命也很好了，怎么这么想不开呢？每次都这样，只要我们这些女仆要在小姐面前露脸，她就使坏，真是讨厌。”

　　佩妮还没来得及回话，一旁的其他女仆们便岔开了话题，七嘴八舌地问起王都流行什么样的鞋——在这几天里，佩妮穿来的那件衣服已经被女仆们七拼八凑地“复刻”到了自己的身上。

　　虽然制服是统一的，但她们还是发挥自己的才智，或是将袖口的蕾丝换成了佩妮的同款，或是在裙摆下封上了一圈环扣和小小的流苏。这样既不会阻碍她们忙碌的脚步，又能让她们在行动间感受到自己的轻盈。

　　身为女仆，她们的一天和一生都只能奉献给主人。忙碌的工作让她们无法出门，工作的特殊性也意味着若要保住工作，她们决不能结婚。因此哪怕仅仅是这样拼凑来的美丽，也足以慰藉这群年轻姑娘们的爱美之心。

　　佩妮的视线在坐在角落里、侧着身子却竖着耳朵的艾莉身上扫过，便莞尔一笑，开始和这群求知若渴的姑娘们讲述关于王都鞋履的奥秘。

　　没过几天，宅中的男仆们都感觉自己身边经过的女仆无端高出了几公分，不禁感觉自己的男性尊严似乎受到了冲击。
　　女仆们加了一层鞋跟，又别着一朵绒布小花的高跟鞋脚印遍布大宅的每一寸地砖，却没有留下丝毫会让霍尔伯爵皱眉的声响，全靠佩妮传授给了女仆们让鞋底静音的秘诀。

　　然而即使是这样美丽又轻便的鞋，也没能打动艾莉小姐的心，她依然坚定地穿着自己的平底鞋。被同伴们询问时，她总是抬起鼻孔，轻蔑地瞥一眼佩妮，以示对佩妮带来的流行感到不屑。
　　其他女仆们看看她身上同样仿照佩妮的衣裙改出来的女仆装，只能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天早上，佩妮也穿上了自己的高跟鞋，在与艾莉擦肩而过时，她突然一把扶住了艾莉的背。
　　艾莉就像被狗舔到似的。差点儿跳起来：“你干什么！”
　　一丝绿光从佩妮的指尖流进了她的身体，但她却无知无觉，只是嫌恶地看着佩妮，但即使如此，她也没有推开佩妮。

　　佩妮立刻就松开了手，满是歉意地说：“抱歉，鞋跟太高，脚滑了一下。”
　　艾莉瞪她一眼，嘟囔着“臭美作怪”走了。

　　当天晚上，伯爵大人在书房i和亚当子爵处理公务，海伦小姐早早睡了。仆人们难得闲暇，就将同样无所事事的佩妮请了下来，给她倒了一大杯潘趣酒，请她说一些有趣的事情。
　　盛情难却，佩妮开始讲起王都某两代家族之间的爱恨情仇——这也是她在二十年后听来的，不过当时的古旧传言，却是此刻的刚出炉的新闻。自然，佩妮是在确认在场的人没有与这两大家族“沾亲带故”后才开讲的。

　　内宅阴私和激烈的爱恨吸引了很多仆人的耳朵，佩妮讲完一段，一边喝着潘趣酒润润喉，一边放开目光，在餐厅里扫了一圈，确认艾莉也在听后，她的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放下酒杯，她书接上文，开始讲那个年轻子爵是如何狠心地残害人命：“为了堕掉这个孩子，他们把铁棍塞了进去，可怜的女人惨叫哭嚎，直到耗尽了最后一丝体力......”

　　佩妮讲得很认真，不知是出于天赋还是经历，每当她想要显露出一种情感时，她总能用神情将这种情感表达到极致。因此她的描述很快就让餐厅安静了下来，仆人们——尤其是女仆们，紧皱眉头听着这个可怕的堕胎过程。
　　一个女仆忍不住问道：“子爵大人为什么要这么做呢？那可是他的孩子。”

　　佩妮淡淡地说：“因为这是一个丑闻，年轻有为的子爵怎么可能与一个家庭教师有染，在王都，声誉代表了一切。如果女教师将这件事说了出去，子爵声名扫地，那就与死无异。”
　　“那也不一定是他的孩子呀，”一个男仆说，“您不是说那个女人和子爵的男仆也有染吗？”

　　“男仆也是子爵的一部分，”佩妮笑了笑，看向伯爵大人的几名男仆，“相信几位先生一定对此深有同感。”
　　被这么说，几位男仆立刻开始赌咒发誓自己一定不会做出如此有如伯爵门楣的事。

　　其中一个还说：“如果换做是我，那个女人竟然怀孕，让我陷入这种有损主人的境地，我一定亲自帮她堕胎！”
　　这话引得几个年轻女仆对他侧目而视，男仆不禁有些难堪，摸着鼻子问佩妮：“主要是，我听人说用把红花叶塞进...塞进去，然后用力锤肚子，就能堕胎。而且不是说肚子里有孩子挡着，女人是不会疼的吗？”

　　佩妮被这种无知的说法逗笑了：“如果这种办法真的有用，那我也不会在救济院看到那么多因为这些蠢办法堕胎而去世的女人了。”她看向坐在角落里的艾莉，“艾莉小姐也是救济院出身，肯定见过吧？”

　　众人跟着看过去，却发现艾莉神情呆滞，嘴唇惨白一片，几个跟她要好的女仆连忙问她怎么了。
　　艾莉回过神来，神情不自然地说：“我累了，先去休息了。”
　　佩妮目送着她仓皇的背影，脸上挂着淡淡的笑。

　　第二天，佩妮看到艾莉脸色惨白，状若幽魂地从她身边走过，连忙拉住了艾莉，关切地问她还好吗。
　　这一回艾莉没有什么激烈的反应了，她呆滞地看向佩妮，眼睛一轮，不知想到了什么，眼里突然泛出了光彩。她反手拉住佩妮的手，将她拉到角落。

　　佩妮耐心地跟过去，就听到艾莉问她：“佩妮、佩妮小姐，您是疗愈师，那您在救济院的时候，是负责什么工作的？”
　　佩妮如实回答：“我负责辅助玛丽修女，为人们缓解伤痛。”

　　艾莉忙说：“我记得玛丽修女是能够为女人接生的，那如果有女人...有女人生孩子，你能做什么呢？”
　　“就像我说的，我只能为她们尽力缓解痛苦。”
　　“那，那如果是...”艾莉咬住唇，用极轻的声音说，“如果是堕胎呢？”
　　“也是一样，”佩妮看着她，没有笑，只是淡淡地说，“我只能帮她们缓解痛苦。”

　　艾莉皱起眉：“那总有人是成功堕了胎的吧！”
　　“有，”佩妮说，“那个女人被人摔在地上，孩子没有了。”
　　艾莉连忙问：“然后呢？”
　　“死了，”佩妮说，“感染而死。”
　　艾莉的脸色刷白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