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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越尘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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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在帘钩,溪边春事幽。
云璇微掀帘幕,见天色昏沉,心知夜晚仍在郊外逗留实为危险,便询问车夫这附近可有什么可以暂居的地方。
车夫举起马鞭,指了指前方,道“小的记得前处有一寺庙,香火犹在,公子可在此处歇息。此处离十里亭亦不远,待到明早,再行启程不迟。”
云璇看了看车夫所指之处,炊烟已升,远望去,仍见灯光几许。“如此便是。”
下了马车,小道士率先蹦下了马车,见车夫于庙里的小和尚交谈,摸着下巴,四处打量着这座小庙。
“这庙虽小,却有妖气,莫不是个兰若寺?”
呢喃声虽小,却足以使得在门外清扫落叶的另一小和尚听到。
小和尚愤怒地一眼,让小道士反而疑惑,“小爷我说得是事实!”
云璇自马车上翩然而下,一扇子敲在了小道士的头上。
“哎呦!”小道士吃痛一声,捂着脑袋不再多言。
云璇对拿着扫帚的小和尚歉意地行了一礼,“小师傅莫见怪,我这小兄弟整日沉迷于志怪小说,导致整日神神叨叨的,方才无礼之言,却无恶意伤人之心,希望小师傅不要怪罪于他。”
小和尚的脸色稍霁,回行一礼,“阿弥陀佛,公子多礼了,虽是无心之言,望这位施主莫要再次言说,越尘寺虽是山野小寺,但佛法昭然,若是被污蔑有什么邪祟,小僧自是不会就此善罢!”
“小师傅海涵。小兄弟还不快跟小师傅道歉?”云璇把捂着头的小道士拎起来。
“哼!”谁知小道士依旧丝毫没有道歉的意思。
小和尚见状摇了摇头,“阿弥陀佛,公子既已道过歉,便无需强求这位施主再行,只是望施主修心修口,避免日后祸从口出。”
“你!”小道士负气,正欲再与那小和尚进行一场唇枪舌战,正逢车夫与门口的小和尚已经商谈妥当。
“公子,我已经与小师傅商谈过,夜里便在此借宿一宿,只是此处客房只余一间,只怕要委屈公子和那位小兄弟共住一晚了。”
“无碍。只是若是我们住了唯一的客房,今晚你又该如何是好?”
车夫爽朗一笑,“多谢公子挂怀,我已和小和尚商量过了,可以将柴房打扫出来暂作居住,我一身皮糙,住得惯。”
云璇闻言,只得不多做推让,唤过小道士,便跟着前面带路的小和尚踏入寺中。
小道士不情不愿地跟上,走前打量了眼拿着扫帚的小和尚,笑得不怀好意,道:“天风将起,只怕你花费功夫打扫的那堆落叶又要散了。”
“你!”
待小道士和云璇走过门槛,便见一阵风骤起,彻底吹乱了地上那堆已经扫集的落叶。
小和尚眼露惊疑。
“巧……巧合罢了。阿弥陀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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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本便是小兄弟你出言不对再先,你又何必如此戏弄那位小师傅?”跟在引路的小和尚和车夫身后,云璇轻声安抚小道士。
小道士冷哼一声,“小爷我句句皆是实情,你似乎也能看见,又怎会不知我所说是真是假?而你先前之言反倒是让小爷我变成了个无礼狂徒。再加上那小和尚明显就是修为没到,话中句句讽刺,小爷我怎会不知?”
云璇无奈叹气,“小兄弟可是第一次涉入人世?”
“是又如何?”
云璇道:“这人世能见异物之人少之又少,并非人人皆如小兄弟一般有识鬼斩邪的能为。”
“这小爷我自是明白,老头子常说世人一叶蔽目,无能为奇遇者皆目不能视世间异物。但那是世人愚昧,小爷我既能看见,提点他们有何不对?”
“两位施主,此处便是你们的客房。若是有事,可前往大堂寻小僧。”
云璇回行一礼,“多谢小师傅。”
“公子多礼了。小僧先带这位施主前去柴房,便先行告辞。”
“公子或是另有要是,也可去柴房寻我。”
“如此便是,二位先行告辞。”
小道士跨进房间,房间布置简洁清雅,“倒是没想到这小庙外面看着挺破,里面倒是布置的不错。”
“由此可见寺内之人对于此寺的重视,这寺之于他们恐怕不仅是安身立命之所,如此,珍之,重之,小兄弟现在你可知当前的失言?”
小道士自知理屈,却也不愿示弱失了面子,冷哼一声,“你自是理多。”
云璇笑了笑,放下身后背着的药箱,倒了一杯微凉的茶水,“世人大多一叶障目,但这障目有天生亦有人为。”
小道士有些好奇,他倒是未听那老头子这般说过,他也给自己倒了杯茶水,学着云璇,在茶桌旁坐下,“哦?天生,小爷我自是清楚。但不知你说的人为是何故?难不成是有人后天施法所致?”
“非也。”云璇的眼神深远,让小道士一时迷惑,“流言从来比术法更能迷惑人心。人言可畏之重又岂是这区区四字可以承当的起的?”
“你这是何意?”
云璇却不打算深入讲解,“你既已经身染红尘,日后便会知晓。”
见小道士仍想追问,云璇语意一转,“小兄弟与在下相识也算有段时辰,确实不知该如何称呼小兄弟?”
小道士毫不在意地挥挥手,“以前和老头子一起生活在山上,老头子一直叫小爷我兔崽子,还不如你的小兄弟好听。你若是这般唤我倒也无妨。”
云璇一愣,“在下与小兄弟相逢一场,小兄弟意欲为陆府除妖斩魔,与在下相伴想必将不下数日,怎可如此称呼?实为不妥。不知小兄弟名谓?”
小道士烦躁地搔搔头,抱怨道:“不妥不妥,你不妥的事情还真多!听好了,小爷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斐云是也!”
“斐兄弟。”
见今晚住所已经安定,小道士的眼珠一转,“你也未曾说过你的姓名。”
“在下姓云,名璇,字清平,斐兄弟若不介意,唤在下云璇便可。”
斐云道:“那你叫小爷我斐云便可,别什么小兄弟,斐兄弟的了。啰嗦。”
云璇不由笑道:“如此便却之不恭了。”
“倒是你。”斐云站起身,绕着云璇左左右右地打量着,“你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云璇毫不介意斐云的出言不逊,细品苦涩的茶水,举止文雅,看上去倒是不像是喝着廉价的茶叶,倒像是品着人间仙臻,“斐云这话倒是叫在下难以回答了,你会问这话可是从在下的身上看出了什么?”
从相处至今,斐云并未见到云璇身上有任何妖邪之气,观之言行也是坦荡正气,故戒心不重,直言不讳,“你既能看出小爷我是修道之人,那肯定也是知晓我们修道之人大多皆行观气之术,可以看见世人口中那虚无缥缈的气运。人的气运一般由四种颜色组成,紫,红,黄,黑。而非人一类则无气运之说,只能见其气,妖为紫,煞为红,魔为黑,仙为蓝,佛为金。而你的身上什么都没有。”
说到这,斐云目露惊叹,“你究竟是什么?人?”
云璇道:“这个中实情,在下也不知为何,就在下自己观之,在下与常人无异,至于你所说的气运一事,在下也是第一次听闻,并不知,只是在下曾被一位有大神通之人救过,自此能辨识常人所不能见之物罢了。”
斐云显然对这份说辞怀疑不信,“也许你确实不知情,亦或是这番说辞仅是在忽悠小爷我罢了,究竟是哪一种,小爷我自会自己确定。”
云璇一笑,“如此,看来在下和你的缘分还将持续一段时日。”
斐云搓了搓胳膊,“你别说的如此肉麻,小爷我与你不是缘分,顶多算是孽缘!”
“耶,你说是孽缘倒是让在下伤心了。”
“……”斐云不理会他,走到床边看了看,问:“今晚这床难不成要我们两人同枕?”
云璇道:“君子至交,抵足而眠,岂不为一时美谈?”
“……”斐云一时语塞,“看你一副文弱的模样,小爷我还是打坐度夜吧。”
云璇向他感谢地拱手,“既然你如此谦让,在下就却之不恭了。”
斐云:“……”他开始怀疑云璇是不是故意的了。
云璇将桌上的画扇一展,“现在时至晚膳,不若随在下前去大堂,问问能否有幸用上这寺内的斋饭呢?”
斐云对先前云璇引他自让床铺之事心有不忿,不应他话,径自踏出房门,云璇持扇含笑跟上。
“大堂应是走这边。”见斐云往相反的方向走,云璇出言提醒道。
斐云的脚步一顿,“哼。小爷我自是知道。”
脚步一转,看见持扇半掩面的云璇,想也知道他绝对是笑得更欢了!
冷哼一声,快步走过。
“等等在下。”云璇在他身后不紧不慢地悠闲跟着。
行过一段直廊,拐角再行几步进了大堂。
一进大堂,斐云眉头一皱,感觉不对。
在一旁收拾签文的小和尚见斐云和云璇两人的到来,放下手上的签文,迎了上去。
“阿弥陀佛,两位施主有礼了。”
斐云全神搜寻着这大堂之上的不对之处,一时没有理会。
云璇从他身后迎了上去,“小师傅有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