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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小道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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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色帐幔,浅紫色的流苏,十足的女儿家的闺房的扮相。
屋里还有几颗拳头大的明珠做装饰,对于寻常的人家而言,已是极尽奢华,可见陆员外对自己唯一的掌上明珠是有多宠爱了。
只可惜这个原本被宠着长大的姑娘却是病卧在床,形容枯槁,原本白皙的皮肤上如姚家娘子一般浮现出一块一块的红斑,只是这红斑有些已经发暗了。
“公子请。”胡掌柜领着云璇在放置在小姐床边的圆凳上坐下,在一旁服侍的侍女受了吩咐,将小姐的手腕从被褥中伸出。
陆员外看着女儿昏迷不醒的模样,痛惜地长叹一声。
云璇的手指轻轻地附在陆小姐的脉搏上。
这……脉象?
云璇一怔,看向陆员外。
陆员外知云璇看出来了,便把房间里的一干人等,包括胡管家都屏退了。
“公子看出了什么,但说无妨。”陆员外无力地坐在紫檀木椅上,脸上无奈、怜惜、愤怒、痛恨、迷茫多种神情交错着。
云璇为人看诊三年,却还是第一次如此迟疑:“陆小姐的脉象……一脉,脉沉而无力,脉迟而细微,是为阳气亏损,观之小姐病症,是‘桃花瘴’无疑。只是这另一脉……按似流利,如盘走珠,此为滑脉。小姐……可是有喜了?”
陆员外的脸色已是灰白。
他长叹了一声:“公子所言不虚。‘桃花瘴’是何病症,老朽虽是未曾听闻,但公子既能知其名,小女可算是有微末希望了。只是另一脉……小女确实是喜脉,未婚先孕,这是天大的丑事,老朽虽想把这胎堕了,却顾忌小女的身子。老朽虽然注重名节却更想保小女一命。是故,老朽私下寻人,想找到那对小女做下如此丑事的畜生!却没半点消息。”
“小姐此时确实不适宜这活血之事。强求,只怕会是一尸两命。”云璇思索片刻,半敛眸子,作揖道,“在下为小姐开两个方子,一为治病,一为安胎,至于这腹中胎儿的去处,老爷不妨等小姐病愈后,再行打算。”
“如此便有劳公子了。”陆老爷看看自己卧床不醒的女儿,悲叹一声,把小姐身边的侍女唤了进来,“给公子准备笔墨。”
云璇提笔蘸墨,在两张宣纸上写下数字,陆老爷看过药方,此时却也无心情感叹这位公子笔墨中的风骨,将它交给管家,令人前去药铺抓药。
不想待云璇为陆小姐施针完毕后,前去抓药的仆人匆匆赶来,说是治病的药方里的“蓝绒草”昨日刚被人买去了,已经去镇内另外两家药铺问过了,皆未有存货,若是等到下次卖药人来,只怕是要十日之后了。
“公子,这可如何是好啊?”陆老爷忧心忡忡,“那蓝绒草可有何替代之物?”
云璇眉间微蹙,“蓝绒草虽不是药方中的重中之重,却是不可或缺。”
片刻,似是想到了什么,云璇的眉头微舒,“前日,在下在赶路之际,曾在镇外十里的地方见过蓝绒草,来回约莫两日的时候,倒也来得及,为防陆小姐的病情再次恶化,还请陆老爷命府中家丁在清晨之际收集叶上露珠,混着这包药粉,让小姐饮下。”
云璇从药箱中取出一小包药粉,将它交给了陆老爷,“为防意外之事,这是三天的量,一日三次。”
陆老爷小心地结果小药包,“老朽多谢公子对小女的救命之恩。那就有劳公子了。”
“无事,只是尽在下所能罢了,在下即刻启程。”
陆老爷唤了一下人过来:“为云公子准备马车。”
“是。”
云璇作揖,“那便有劳陆老爷了。”
*
云璇刚跨出陆府的大门,便听到一阵争执声。
一看,原来是一个道家打扮的十五六岁的少年和陆府的看门家丁在争执。
“小爷我都说了!我不是骗子!这府上妖气冲天,定是有妖魔作祟!”少年争执得面红耳赤。
云璇问站在一旁的显然正在看热闹的另一个家丁,发生了什么。
家丁不屑道:“公子,这小子摆明是个骗子。这年头居然还有道士招摇撞骗到陆府!要行骗也得编点像样的理由。好歹之前那些还是正正经经的号称神医。今个竟冒出个神神叨叨的小子,非说小姐是被妖魔附体了!”
云璇摆了摆手,朝少年走去,拦住了正准备暴力赶人的家丁。
小道士面露狐疑地上下打量着云璇,“你……是人是妖?”
被拦下的家丁噗嗤一声笑了,嘲笑道:“你小子不是自称道士吗?怎么的,竟然连这位公子是人是妖都看不出来?莫不是个假道士吧!”
小道士的脸涨的通红,“放你他娘的狗屁!”
他确实没看见眼前这位公子身上的妖气,只是……却也看不见他作为人的气运。
只有妖魔才没有气运!
云璇制止了他继续骂下去地话,“小孩子家家的,怎可出此暴言!小兄弟,你说陆小姐是被妖魔附体可有什么凭据?”
小道士冷静了一下,盯着眼前这个姿容艳丽得不像人类的公子道:“我本事路过此镇,不想看到镇上有一处妖气特别强大,追寻到此处,又听闻陆家小姐的病症,不是妖魔作祟还能是什么?!”
云璇微微一笑,“但是小兄弟你如今却也见不到陆家小姐,在下不才,如今受陆老爷之托,前去郊外为陆小姐采药,小兄弟不妨跟我同去,回来时亦可见着陆小姐。”
“你?”小道士有些狐疑,他瞧见了云璇腰间别着的碧萧以及身后背着的木箱,眼睛一亮,“你该不会是传说中天医的传人吧?!”
“天医?”云璇摇了摇头,“在下未曾听闻过天医,更未提天医的传人了。”
小道士的眼神十分沮丧。
云璇宽慰道:“小兄弟可是有疾?在下虽不是什么天医的传人,却仍是个郎中,若是有疾,不妨与在下说上一说。”
小道士摇了摇头,叹了声气,“算了吧,我师父说只有天医才能治好我的病。”他上下打量这云璇,“你的话,算了吧。”
“而且谁知道你的医术怎么样?治残了怎么办?”小道士说得极其小声,云璇一时没听清,只道小道士有什么难处,便不再过问。
“如此,先前的提议,小兄弟可否同意”
小道士像是振作起来了一般,又变成那副没心没肺、流里流气的模样,“嘛,算了!小爷我头顶天脚抵地,就算脑袋掉了也不过碗大的疤。这位公子,小爷就跟你一起去!”
小道士的目光中如同燃着一把火,闪亮却坚定。
这副开朗又无畏的模样云璇倒是挺喜欢的。
“公子……这……”跟着云璇身后出来的胡管家面露迟疑之色。
“无事,这位小兄弟便当做在下找的药童吧,与在下同去。”
看着眼前的神医公子都这样说了,胡管家也不好再说什么了,只得差下人把备好的马上牵了过来。
小道士好奇地上下打量着马车。
这是他下山第一次坐上马车,以往都是看着别人坐的,心里十分羡慕,然而他却又穷得响当,别说是马车了,连能作代步的驴都买不起!
他兴冲冲地摸了摸车轮,摸了摸车辙,又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马的鬓毛。
云璇笑了笑,正准备上车,却感觉到了一股阴冷的视线。
他凭感觉朝那方看去,发现那方是个酒楼,楼上一个年轻的公子正在看着他,只是酒楼的距离稍远,看不清面貌。
胡管家发现云璇似是是在看着哪个方向,也寻着看去,瞧见了那位公子。
虽看不清面貌,但胡管家还是从那公子的打扮上认出了是谁。
“那不是祝家的大公子吗?”胡管家疑惑,“祝公子怎么在这?”
云璇好奇地问道:“那位公子似乎是在看着陆府,可是和陆府有什么渊源?”
胡管家叹了口气:“祝公子本该是小姐的未婚夫徐,三年前却突然失踪了,这桩婚事也就不了了之了,半年前,祝公子又回来了,说是被高人拐去学艺去了。可怜了我家小姐。”
“哦?陆小姐莫不是心悦与祝公子?”
胡管家点了点头:“是啊,祝公子年少成名,诗词歌赋,无一不精,镇上不知多少女孩心系于他,小姐自是如此。当初祝公子失踪的时候,小姐伤心的大病了场,如今祝公子回来了,小姐自是欢喜极了,几个月前,祝公子还向老爷提亲,结果小姐如今却出了这事。连完璧……唉……”
“哦?”云璇看了看那位祝公子,祝公子似乎是发现云璇和胡管家都看见了他,便拂袖离去了。
那位祝公子的
小道士从马车内钻出,“还废什么话?不走了吗?”
云璇无奈地笑了笑,向胡管家告辞,也坐进了马车,一进去便发现小道士像刚刚在马车外那般,东摸摸,西碰碰,似乎是在找什么东西。
云璇有些好奇:“小兄弟你在找什么?”
小道士一脸理所当然道:“暗格呀!听说马车上面一般都会设置暗格的!小爷想见识见识。”
云璇沉默了片刻,道:“陆老爷一非达官显赫,二非皇亲国戚,再者这是给我们这等无关之人备用的出行马车,自是不会有此等东西。”
“啊……”小道士闻言既遗憾又落寞地乖乖地坐下了。
马车夫问:“公子,我们去哪?”
云璇清亮的声音透过幕布传出,“郊外,十里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