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药可救少年时》无丕一

13、【陈耀然】我的过去 我叫陈耀然

　　我叫陈耀然，我想我应该是一个坏人。
　　我本想说我不是一个好人，可是这并不准确，因为这个世界不是好人的人实在太多，没有那么多非好即坏的人，大多数人都处于亦正亦邪之间，而我，天生就是就是一个坏人。
　　我的名字是我父亲给我的，其实我并不记得他的样子，我不记得关于他对我的爱，可是耀然，我想他总是希望我生活在阳光之下，让我不必和他一样，一辈子东躲西藏。
　　我想他或许是爱我的吧。
　　只不过我对这份爱知之甚少，我只知道直到现在我的一生都是活在无尽的黑暗中，他们和我说，这叫做父债子偿，这是我父亲留给我唯一的遗产，我对父亲的记忆从那个时候开始，也从那个时候结束，而我的人生记忆也从那时候开始。
　　我的印象中，只有出现在最后的他血肉模糊的脸，真的很模糊，以至于在漫长的人生中我曾在梦中无数次想要复原，却都无能为力，这真是无可奈何的一件事。
　　我记得父亲和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活下去，耀然你要活下去。
　　可是他并没有告诉我活下去做什么，我想父亲对这个世界应该没有什么抱怨之情，毕竟听人说，他死得格外安心，他死了之后，我就被带到一个人面前，他看起来很年轻，就算是那时候的我，也没有觉得他比我大很多，他的脸上带着稚气，可眼眸却很深邃，他们叫他少主人，我也听话得叫他少主人，我似乎从很早就明白了，这个人注定了改变我的一生。
　　其实我本不是那么听话的孩子，只是这个世界有的是让不听话孩子听话的东西，一旦沾染，一时沉迷，在一次一次的抗争之后，我终于明白，我的命运从一开始就是身不由己。
　　服从，是杀死一个倔强的孩子最可怕的东西。
　　我是从什么时候长大的呢，那应该是我上初中的时候，我刚刚十三岁，第一次的迷惘是在一张宽大的床上，上面有好几个人，有男人有女人，赤身裸体的，而我就在其中，我看着自己赤裸的身子，从云端跌落的一瞬间，才发现自己的灵魂已经不再属于自己。
　　少主人对我很好，他说我是一个不一样的孩子，因为我不管在怎样的环境中，都是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他说我就是一个披着人皮的野兽，而且这层人皮做得很好，他没有一点嘲讽的意思，他是在夸我，他说他最缺的就是人模狗样的坏人。
　　这个世界上最坏的人往往都是看不出来是坏人的人，这道理谁都应该懂，那个看起来比我更为和善的少主人，应该更明白。
　　他总是能让人生不如死。
　　少主人一直在供我读书，从他见到我的第一面开始，我就开始了衣食无忧的生活，我第一次知道世界上还有一种叫做钱的好东西，毕竟和父亲在一起的日子，我和那种东西没有过一面之缘，我知道的只有饥饿和缓解饥饿的食物。
　　可那些纸却能换来我父亲花了命都换不来的食物，我对于钱美好的印象从一顿不再拮据着的大餐开始，我明白了这世界上有很多没有用的东西，一旦被赋予了不一样的意义就变得不一样了。
　　我的成绩一向很好，我自己也不明白我这样的废人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成绩，我都不知道，毫不谦虚的说，这可能就是所谓的天赋异禀吧。
　　从我明白事情开始，我们就一直在杀人，或者间接杀人，我们，对是我们，我早就和他们融为一体，就算到了法庭上，我也不能为自己无罪辩护。可奇怪的是，我明明什么都明白，可是我却始终有一种我并没有罪的错觉，人，要活着总是需要安慰自己，就像是为了觉得自己活着还是有一些好处的这样安慰着自己，把自己安装在一个宏大而传统的故事中，假装自己是一个悲情的英雄，人活着总得有点信仰。
　　因为毕竟就算是一条狗，也有种信仰叫做忠诚。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对少主人忠诚成为了我活下去的理由，我就变成了一条狗，而骨头就死死地握在少主人的手里。
　　而狗不能辨明主人是否值得它去忠诚，只要有足够的骨头就已经够了。
　　这真是一件很好笑的事情，从小我这样活的像一只狗的人，可我偏偏却生活在一群快乐的人高贵的人中间，那些人有着我与我不同的天真纯美，而我从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有些鄙夷自己已经脏了的灵魂。
　　在那些人中间，我遇到了我的初恋，在遇到白雨沁之前的初恋，她是我第一个喜欢的女孩，她的名字叫做苏音。
　　苏音，她的声音很甜美，长得却胖乎乎圆滚滚的，和她的声音一点也不一样，我一直在想为什么这个世界总是有那么多的矛盾体，她明明一点也不好看，可在我的眼中就闪耀成一道阳光，让我第一次觉得，原来活着也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她是第一个肯和我一起玩的女孩，或者是矢志不渝拉着我一起玩的女孩，她比我大，清澈透明，她带给了我一个不一样的世界，那个世界里，我也是清澈的，那里有袁舜书，有乐沂，有梓莱，还有宋与颜。
　　与众不同的宋与颜，他从小都是很优秀的孩子，当然不包括他的成绩，他也从没有在乎过自己的成绩，因为他不必在乎，他的力气很大，笑声很爽朗，他是一个很透明的人，从没有掩饰自己的喜恶，就像是从一开始他对我的不喜欢，和后来他对我不自觉的关怀，直到有一天，他笑嘻嘻地搂上我的肩膀：“果然还是和你做朋友的好。”
　　他的眼睛里总是闪着阳光，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他是我生命中第一个朋友，和苏音不一样的朋友。
　　苏音带给我的是抛却了情欲之后的有些晦涩的暗恋，而宋与颜是朋友中最能让我能感到温暖的存在。
　　他们很重要，因为很重要，所以很珍惜，我很珍惜，很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