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蜜/玉露]寂寞无垠有时尽》姬容

4、4th 心伤 满

　　满室寂然，半晌，润玉注视着垂着脑袋的邝露，开口道：“还跪什么？水神都已经走了。”语气中有着不易察觉的愤愤然。

　　邝露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被人一巴掌拍在地上，拍蒙了，竟醒不过神来。此时勉强唤回神志，缓缓起身抬头望着润玉，满眼的心碎神伤遮掩不住：“陛下，邝露跟在您身边数千年来，对邝露有授业、提携之恩，邝露投桃报李，本就是粉身碎骨死不足惜。天帝至尊，怎能因此有所毁伤？陛下，你这是、在逼邝露走吗？”

　　润玉心中冒火，“我何曾逼你，倒是你成日里道赤诚待我，却在如此大事上妄图欺瞒！平日里修为无法精进，再失三千寿元，我看你，是大限将至而不自知！”

　　“陛下！”

　　“怎么，盼着灰飞烟灭，早日离了这血流成河的天宫么？你素知我为人，既然已经随我走到今日，那此类事宜便想也别想。”一向英明神武的天帝陛下此时口不择言，却也觉得自己说得没错。

　　邝露握拳，浑身战栗，为的不是他的妄加猜测，口不择言，而是，事到如今…“陛下，”抹一把夺眶而出的眼泪，继续道：“陛下，如今这般，还要邝露自己分辩么？邝露心意已决，待水神回天，便随她走。”

　　润玉侧过脸，道：“你做不到。”

　　邝露以为自己听岔，“什么？”

　　“我说你做不到，离开天宫。”润玉一手斟了一杯茶，“你若能，早在你父规劝你闭关修炼时便走了。”

　　看着眼前人说着这样的话，带着数千年如一日的神色自若，邝露终于按捺不住，后退几步，靠着柱子，声音喑哑：“我做不到！我确实做不到！因为我舍不得离开这儿，舍不得殿下，一时半刻都不行。可是，竟是什么让殿下以为，邝露会舍得眼睁睁看殿下因为自己的缘故失三千寿元。”说着说着她竟喊了起来，喘了口气，“殿下，你知道那日见你为了救锦觅仙子，短了一半的寿元，我心中有多恨！多怕么？从此我只想供着她，哄着她，见她掉一根头发，我都害怕。如今，殿下此言此举，邝露不会自作多情，只不过，会觉得生不如死罢了！”说罢便跌跌撞撞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润玉觉得近日自己发愣的时候尤其地多，见她如此行状，竟一下子想起来那个还一脸稚气的邝露，口中喊着殿下，在月色里战战兢兢地，往自己手里塞红线的景象。举手挥去，却发现自己的左手不知何时将手心两颗棋子攥得用力，痕迹颇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