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蜜/玉露]寂寞无垠有时尽》姬容

3、3rd 水神冰夷 天宫中晨钟

　　天宫中晨钟响起，依旧是一身浅碧女官制服的邝露便习以为常地到紫微宫天帝陛下身边协助打理政务，前几日她在宫中闭关修养，不知道天宫中有没有出什么差错。至于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又睡在了奇怪的地方，她虽无奈，却也无法，幸而璇玑宫不会有他人出入，不至于叫人瞧见这般随性模样。

　　“上元仙子。”

　　“上元仙子。”

　　一路上无数仙人纷纷向邝露致意，她嘴角挂一抹温柔浅笑亦是一一回应。天帝励精图治，地位稳如泰山，她虽然成日在陛下身边行走，却始终谦逊有礼，办事稳重妥帖亦不失效率。

　　一开始他人都在私底下道，若天帝陛下没有之前那一段情伤，这上元仙子便是最佳的天后人选。后来她办妥了数桩极难的大事，渐渐的有人觉着，这上元仙子，天生一副为人宰辅的头脑，与其父太巳真人亦不遑多让，若戴个天后的帽子成日打理后宫事宜，倒也屈才。

　　这话叫月下仙人偶然听见，确实为邝露掬了一把辛酸泪。若是能做个常伴郎君身边娇滴滴的美娇娥，描眉画目，以琴棋书画互诉衷情，小邝露何苦成日一身官服，脚不沾地地为她的陛下处理各处奇葩事件。想想便忿忿，便是水神亦是她请回来的，真是难为她了。

　　此水神非彼水神，确实确实是一位难办的人物。今日邝露方跨入紫微宫的门槛，就瞧见了这位自己前几日亲自下丛极之渊请回来的上古第一位水神冰夷。

　　于是心肝便是一颤。

　　正在对弈的两人目光同时看来，她想也没想就先迎上冰夷的眼神，先问了个好。

　　“小神邝露见过冰夷大人，大人今日倒是起得早，气色亦不错啊。”同时思量着挂上了一丝颇为谄媚的笑容。

　　天帝陛下方才看见她顿时觉得如释重负，此时心中气闷，冷笑一声，看来今日亦不必用早膳了。

　　冰夷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心中亦是冷笑一声，却是冲着对面这位天帝陛下。默默给他贴了道标签：无耻之徒。

　　“我因成日里无事可做，因而不似你们这般要夜间修息，今日便早些来天宫中寻天帝求一桩心事，也好早些下界去把答应你的一干事宜办了。却不料你不同他一道住，我同这位陛下不是很熟，不便开口，便下着棋等等你。”

　　润玉此时觉着幸而自身从小练就一副冷淡面孔，不然今日怕是受不住。于是日常板着脸开口道：“邝露，冰夷大人已经连续五日来此等你了。你却和我说说，大人的心事究竟为何，如此尊位亦觉得难以开口。”

　　“这……”邝露瞧见他的脸色，晓得这位别扭人物心中有气，无奈着实难以开口。

　　冰夷自忖不是那等喜欢为难人的，见她到了，便说：“无妨，即是我来求人，那便我来说吧。我自天地开蒙便是司水之神，却还有一位妹妹，是为云神。六十万年前一场意外，乾坤倒转，上古众神凋零，因我终日在丛极之渊深处，水脉浩瀚才得以存世，却不料日神焱气失控，云雨气脉蒸腾殆尽，吾妹…从此销声匿迹。那日上元闯入丛极之渊，遇见玄武，玄武久不见人，颇有几分戾气，将她逼成原型险些一口吞了，却叫我觉察到这颗露珠里，有吾妹一脉气息，这才现身制住它。”

　　她瞧润玉依旧不动声色，起来些火气，便继续道：“我来天宫寻陛下与上元，便是想待我了结下界事宜之后，向陛下借上元一用，随我四海八荒，去寻吾妹真身。她即有一脉气息叫我察觉到，便是与吾妹有因缘在身。望陛下通融。”

　　邝露看着水神心中震惊，只因当日原本不是这样的说辞。

　　那日她险些折在丛极之渊，虽有润玉赐的龙鳞护身，却捱不住对手是神兽玄武，被冰夷救下后，她道是有两个法子，一个法子便是这种，但耗时太过长久，她有些不耐。第二个法子便是她再次显露真身，让她取走拿一丝气脉，然后用水门密法寻得云神所在，只不过会短她三千年神寿。

　　但水族受人挑唆，叛乱日久，陛下乃水族出身，又立下过誓言，断不能以雷霆之法镇压，如此下去两败俱伤，非冰夷大人重出而不能止也。况且一旦四海八荒去寻，天知晓哪一日能寻到云神踪迹，而自己的这副德行，离开陛下必然是做不到的，不过三千年神寿罢了，有什么大不了的。于是两人便商定了说辞，不能叫润玉知晓其中关节。

　　哪知冰夷从她第一次提到润玉，看她神情就知晓眼前这丫头对天帝情根深种，痴人一个，都快消散于天地之间了还捧着对方当宝贝。如今看眼前这位天帝听闻前事神色不带半分紧张，想起万万年前自己受的那段情伤，便恶从胆边生，心想，待我携你离开此地，保管治好你的死心眼，不出三年飞升上神，四海八荒，逍遥自在，让这么个冰人自己坐那至高无上的九霄云殿。

　　冰夷看见润玉脸色终于整肃，半晌不知该如何作声，心中自是得意，一转头看见邝露眼中泪水呼之欲出，不由叹气，没出息。

　　邝露自觉不能痴长这几千岁，打定主意把一汪泪水憋住了不叫它跑出来。端端正正地下跪欲求这出尔反尔的水神回心转意，却也不知道该如何说才是，憋的一张脸惨白，只好将目光望向也正是愣着看她的天帝陛下。

　　这下两厢对上眼，在冰夷看来，活似一对镜子内外的傻子。她却忽然有些厌烦：“上元，那日你闯进来惹恼了玄武，我救了你一回，看在阿清一缕气脉的份上，便当作是你的机缘。可你欲助你的陛下兵不血刃拿下水族，合该付出些相应的代价才是啊。我不似那等糊涂神仙，向来最讲究*明白*二字。”

　　润玉此时回过神来，颇觉得自己方才的愣神可笑。

　　“冰夷大人，本座掌管六界之事，分身乏术，这天宫上下全赖邝露打点才能井井有条，平日里的政事亦有多用到她的时机，说是本座的左膀右臂亦不为过。大人是否有其他的法子来寻找云神，这不知尽头地找寻下去，只怕会误了大人的事。”他慢条斯理地说道，“当然了，水族虽然原本就是大人的下辖，但大人避世已久，本次为免生灵涂炭出山相助的恩情，本座铭记在心。”

　　冰夷睨他一眼，把手里的棋子往玉簟罗中一掷。“你这样弯弯绕绕的心思，倒是与我一位故人很是相似。”心中暗骂，果然是弥印的子孙，一般的令人想揍，一边悠闲模样道：“法子倒是有…”却也不管前头与邝露所约定的，将如何施法如何寻人以及邝露那三千元寿的代价一五一十说了干净，暗忖，若是这人还有半分良心，便该叫着小丫头随我离开，找到阿清之后，我便助她飞升，三千元寿而已，算得了什么？若还是日日与他呆在一处，怕是再过三万年都飞升不了。

　　却不料，润玉一口答应下来，“不过三千元寿，此乃公事，邝露原本就有大功，自然不能白挨一回，届时我为你们护法，气脉取出之后，我将元寿补与她便是，化天地，见众生，这本就是天帝职责所在。也免了水神一番辛劳。”

　　冰夷心中目瞪口呆，这人果然一张死人脸，做这样的决定也分毫不动，进而匪夷所思，难道自己这数十万年闭关，将一双慧眼闭出毛病了？这难道是传说中多情却似总无情的场面？又看邝露的脸色，刚才还是焦急，如今，却明明白白写着“心灰意冷”四字。这就更加不懂了。

　　“天帝对上元仙子果真，如此，情深意重，冰夷感佩，这般，我便下界去了，待我回来，再做准备。”

　　空旷的宫里，只剩下两人一坐一跪，相对无语。